二牛仔细地回想。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的,这一切,都是从他遇到那个老道士那天开始的。
那天傍晚,他记得,云归堂附近,那个抱着琴的老铁在河边弹奏,琴声很好听,像溪水叮咚,可后来……后来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吐了。
印象里,那老人好像说了什么“你喜欢说谎”之类的……
再后来……再后来…
二牛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第二天啊,他是在河边醒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在河边。
只知道头很痛。
而且脑袋里面空落落的,像是被人从记忆里挖走了一块。
那老道士是谁呢?
二牛怀着这样的疑问,找到了庄宁大师兄。
大师兄是个好人。
跟其他的师兄不一样,即使自己的天赋不怎么好,进步这么慢,他也没有丝毫瞧不起自己的意思,跟自己交流的时候,总是那么温和。
云归堂。
午后,阳光正好。
庄宁正坐大院另一边的小院里,坐在一个方形的石桌边上,摆弄一些药粉,这些是炼出来的一些废渣。
他穿着一件青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见二牛来了,他放下书,笑了笑。
“师弟,怎么了?”
二牛站在他面前,“师兄,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吧。”
“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一个老人……来过咱们这儿?”
庄宁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的是……”
“一个穿灰袍的老人,抱着琴,在河边弹曲子。”
庄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那是青花观的老观主……虽然不在灵界,但也算是同门。”
二牛一愣,“他……很厉害吗?”
“厉不厉害……怎么说呢?论修为,他不如师傅,可论手段……”
他顿了顿,“他修的是香火之力。”
“香火?”
二牛实在是没有听懂,他只听说过灵气,香火之力又是什么东西?
庄宁解释道:“香火之力,蒙人心,蔽耳目,虽然进攻手段不多,但是极为擅长操控人心,调动人的欲望和情绪。”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却带有明显的鄙夷。
对于这种力量,庄宁只认为是旁门左道,毕竟,这种手段大多都是对付普通人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二牛听得心里发毛。
“师兄,那……那他弹的曲子……”
庄宁看着他心里发怵的样子,笑道:“你肯定是听到老观主的琴声了,对吧?”
二牛点点头,“那个琴声很奇怪……一开始很好听,听着听着就变了,变得很难听,然后我就……”
他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庄宁听完,直接大笑出来。
“哈哈哈……”
他拍拍二牛的肩膀,“还好你是青花观的弟子,如果你不是青花观弟子,那你可就惨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落到二牛耳中,那就不一样了。
他冷汗直冒。
“若……若不是青花观的弟子,会怎么样?”
这一次,轮到庄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若你不是青花观的弟子,也许……你会变成一个傻子,呆子,也不一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观主的手段,不是你能防的,好在你身上有咱们青花观的腰牌,他才没有下重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二牛却听懂了。
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随意就让人变成傻子,他甚至怀疑,青花观是不是正道了,不过现在质疑也没什么意义了。
庄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别想太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等以后强大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二牛点点头。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师兄,那老观主……可以让人性情大变吗?”
庄宁看了他一眼。
“可以,很简单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所以,等你修炼得足够强,再去人界闯荡,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修炼吧,别想太多了。”
“人界?”
二牛愣住了,“这里不是人界吗?”
我难道不是人吗?
我是人吗?
我难道……不是人吗?
他心里蹦出一万个问号。
“当然不是。”
庄宁答,看着二牛愣住的脸,他旋即想起来了,也是,二牛是个普通人,也许一辈子都出不了小山村的那种,对三界怎么可能会了解呢?
然后给二牛稍微解释了一下人界灵界修炼者最大的区别,人家修炼香火而灵界修炼灵气!
二牛,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自己一直待着的数十年的地方,居然不是人界。
他还想问一下其他的区别,可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蠢了…
…
从庄宁那里回来,二牛心里更乱了。
再回想自己最近的遭遇。
他怀疑,铃儿小姐定是听到那个老道士弹奏的难听曲子了。
所以才会。
骂人,会摔东西。
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
可现在知道了又怎样呢?
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仆从。
只是个天赋最差的弟子。
什么都不是。
晚上。
二牛坐在自己的小屋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了很久的呆。
月亮挂在槐树梢头。
到现在只想着一个人,想起来自己之前被骂了一顿…
“滚——!别来烦我!”
…
铃儿小姐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里发怵。
要去吗?
二牛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修炼都变慢了。
借不到灵鹤。
上山的话,爬到山上,太阳头已经过去了,只能很早起床,天不亮就开始爬才行。
可他只是一个仆从。
离了铃儿小姐,那他算什么呢?
他想了想。
又想了想。
慢慢就睡着了。
翌日。
一早。
二牛早早起来了,只不过他没有提前去山上,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熟悉的院门口。
晨光下,院门半掩着。
里面很安静。
那两棵老槐树,也安安静静的。
“……”
咽了口唾沫。
二牛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
但没有进去。
还在犹豫。
他害怕。
害怕又被骂一顿。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得想法子确定,或者搞清楚解释清楚,是不是跟那老道士有关系?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一颗石子,忽然砸在他头上!
“哇!”
二牛痛得直接蹲在地上!
捂着脑袋!
“谁!谁啊!”
“是我。”
一个声音从院子另一边传来。
是铃儿小姐的声音。
二牛忍着疼,转头。
门口,一个身影正抱着胸口,朝他走来。
一身淡白色的半身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淡蓝色长衫,很薄,黑发散着,梳理得整整齐齐,随意地搭在肩上。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带着一点不耐烦。
还有一点嫌弃。
…说不清的感觉。
“别愣着了……”
她开口,“走吧。”
“走?走哪去?”
二牛还没反应过来。
“快去修炼。”
临久对着他催促。
“修炼?”
二牛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一顿,然后赶出去。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生气了?”
他忍不住问。
“啊……生气……是当然啦……”
临久懒洋洋的道,“女人嘛,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
二牛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几天?什么心情不好?
他不太懂。
但他很开心,见对方已经走到门口,便也赶紧跟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便又回归了正常。
每天天不亮,二牛就起床。
洗漱好,换干净衣服,然后去铃儿小姐的院子。
她总是起得晚。
每次他到了,她还没出来,要等上好一会儿,才会看见她披着一件外衫,揉着眼睛,慢悠悠地走出来。
然后,借灵鹤。
上山。
二牛坐在前面,临久坐在后面,风很大,他不敢动,只能僵着身子,任凭前面那些发丝在他脸上拂来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