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雾蒙蒙的。
冬日的雨。
细,密,冷,飘在人裸露的皮肤上,又疼又凉,寒意渗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对于平常人家来说,这将是很煎熬的一夜,门窗紧闭,被褥加厚,炭火烧得旺旺的,但那冷还是无孔不入,对于没有住处的人来说,这一夜,可能就是死期。
临久看着窗外,躺在椅子上,抱着一床被子。
窗户半开着,冷风吹动她的碎发,她没有关窗,就那么坐着,看着外面的雨。
细细密密的雨,罩住了整个院子,院子的地面已经湿透了,石板路泛着水光。
“好冷。”
她对刚到灵界小时候的记忆不是很深刻,更多的时候,是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来到这个世界里,她更多的是好奇,所以她偶尔会来到村头,听一听传说故事,那老人坐在大槐树下,口若悬河,说谁谁谁一剑劈开了山,谁谁谁一颗丹药救活了死人,谁谁谁他吗的又飞升成仙了,她就在旁边,静静坐着。
对修仙世界的憧憬,一直存在于她的心中,那时候她以为,修仙就是飞天遁地,逍遥自在,后来她才知道,修仙有太多的利益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杀戮。
哪里都一样。
下雨了。
好冷啊。
关窗了。
睡觉吧。
临久起身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拉住窗户,雨水滴在她手背上,很凉,她缩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拉…
“砰。”
窗户关上了,雨声小了许多,只有桌上的油灯还亮着。
她转身,正要往床边走…
屋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门开了。
有人走进了屋子。
“咳咳…”
有男人咳嗽的声音。
不用想都知道是呼延烈这个老东西,真尼玛是个偷窥狂,天都黑了不睡觉,跑来跑去,也不嫌累,临久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她站在原地,抱着被子,回头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呼延烈拿出一个珠子放在厅内,轻轻一抹,便爆射出非常明亮的光。
“………”
哎呦!
临久被闪了一下,赶紧捂住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叹了口气。
累了。
“叹什么气?”呼延烈的声音很平和,“忘了是谁把你救回来的吗?”
这老东西……还有脸说。
临久咬了咬嘴唇。
“我为什么需要救?”她把脸对着床,“还不是因为你害的?”
“你老老实实在山庄待着,谁能伤害你?”呼延烈走进来,他走到桌子旁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
临久咬了咬牙。她本想说“为什么不派人在旁边贴身保护自己,这样不就好了”,但又害怕这么一说,这老东西真这么干。
现在还只是暗地里看着自己,若是明面上派人看着,她还真受不了,光晚上没法弹琴,她都难受得想紫砂。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懒得搭理这个衰人。
她闭上嘴,不说话。
然后抱着被子爬到床上,她挪了挪,靠在枕头上,“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
“……唉。”
神经病啊。
临久又叹口气。
“叹什么气?”
呼延烈看着她,道:“天天坐着享福,叹什么气?”
他忍不住摇头,这女人,吃穿不愁,住的地方虽简陋但也干净,有人送饭,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操心,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日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享福?
哼!
再享下去,我就玉玉症了!
当然这些心里话,她不会说出来。
“我叹气……”
临久托着腮,目光落在窗上,“是因为这个天气。”
“天气?”呼延烈不解。
“是啊。”
临久转过头,看着他,一副悲伤的样子,“这样的天气,露宿街头的……会冻死吧。”
心里暗骂:赶快给我滚蛋吧,白痴!
呼延烈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瞪大了一点眼睛,他好像真的在思考。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临久忍着笑,“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
呼延烈沉默了,他看着临久,看了很久缓缓开口:“我这么惊讶,是因为你,你可不像是会思考这种问题的人。”
果真是魔女,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阴险狡诈,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呼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哼。”
临久轻轻往后拨了拨头发,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然后,她转身,躺在了床上,盖上被子,被子拉到下巴,最后露出一点眼睛。
“有事明天聊。”
滚吧。
然后蒙住头。
“……”
呼延烈愣了一会儿,嘴里重复了一遍她念的那句话,“呼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念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自己的姓,酒肉臭,是他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冻死骨,是那些在冬雨里瑟瑟发抖的穷苦人。
这话倒是不像是瞎掰出来的。
难道她真的这么想?
呼延烈摇了摇头。
随后,他转身离开。
消失在雨声里。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深夜。
小雨不停。
雨声会掩盖所有的声音,对于偷盗者来说,是绝佳的盗窃时机,雨水会洗去所有的痕迹,对于行凶者来说,也一样。
青花观。
第五号厢房。
二牛关上门,看着窗外的雨,心情复杂,窗户半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的,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发了很久的呆。
不知道为啥。
下雨就会让人的心情变坏。也不能说变坏,就是感觉阴沉沉的,像天上有块大石头压着,兴奋不起来,就跟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一样,闷得慌。
难受的很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呢?身体变得有点累,浑身软绵绵的。
想睡觉。
躺下睡一会儿吧。
正这么一想,二牛就躺下了,衣服没脱,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听着雨声。
哒…
哒…
房顶上,传来节奏的声音…
不太像是雨水的声音。
错觉吧。
他闭上眼睛。
二牛忽然发现自己放在怀里的那条金属蛇,开始一点点蠕动起来,扭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