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柏树林,裹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布深吸一口气,灵气顺着鼻腔渗入肺腑,像饮了一口温润的山泉。
上蛾眉月的清冷光芒透过树冠缝隙,在青石小径上洒下一地碎银。
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种深沉的寂静里——没有虫豸鸣叫,只有远处溪水淙淙流淌,像大地在均匀地呼吸。
吕布没有急着迈步,静静感受着四周。虽然不敢放出神识,却能清晰地察觉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方向。
大量灵气从地面蒸腾而起,朝着各个树屋飘去。很明显,那是这里的修士们正在修炼。
他没想到,这聚灵之地的灵气竟然来自地下——保不准下面藏着什么宝贝。
但他也只是想想,绝不敢付诸探查。这里高手如云,动了地下的东西,十有八九要被打死。
吕布抱稳木匣,沿着青石板路往小镇方向走去。
待到走近了,他才发现那些发光的灯盏竟是一块块玉质符箓。
来时的喧闹已经褪尽,街道上行人寥寥。两旁摊位前的招牌旁,只剩符箓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如同半阖的眼睛,在夜色中静静守望。
他扫了一眼那些招牌——“丹坊”、“灵符阁”、“百器斋”、“灵果铺”、“五味居”、“杂货铺”、“大千书店”、“粮店”、“医馆”……品类倒是齐全。
正想着该去哪儿找人,忽然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从街角飘来。
循着味道走过去,一棵巨大的樟树底下还亮着灯。
树干离地三尺处挖出一个浅浅的树洞当作烤炉区,一个穿灰色短褐的中年汉子正坐在炉前翻着肉串。
炭火映红他的脸,油脂滴落,在炭上滋滋作响。
树洞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龙飞凤舞的五个字:“老马烤肉店”。
“哟,新面孔啊?”汉子抬头看见吕布,咧嘴一笑,“小伙子,来几串?我这儿用的是灵谷饲喂的野猪和羚羊肉,肉质紧实,还带一丝丝灵气,再配上一壶灵果酒,吃了对身体好着呢!”
吕布抱着木匣,确实也觉得饿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就啃了两块压缩饼干。
“老板,怎么卖的?”他忍不住问。
“不贵,肉串一千华夏币一串,自酿果酒一万一瓶。”汉子熟练地翻着肉串,“没现金的话,扫码也行,或者拿药材、符箓、法器来换,什么都收。”
吕布一愣,没成想这儿还能扫码支付。
“那给我烤二十串猪肉、二十串羊肉,再拿两瓶酒。等会儿付账成不成?我先去找个人,找到了再一起回来吃。”
“找人?”汉子手上动作一停,“找谁?这小镇上的人我都认识。”
“一个叫朱云海的,比我矮半头,穿着黑色夹克,大概六十岁,刚来没多久。”
“哦——原来你是和老朱一起的啊!”汉子一拍大腿,笑了起来,“他方才在老刘头的茶点摊上喝茶吃点心,后来好像说要去东边的‘清泉阁’放松放松。你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看见一棵挂红玉符箓灯的老榕树,就到了。”
“谢了,老板。肉串先帮我烤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吃。”
“得嘞!一刻钟就好,现串现烤,保证新鲜!”
吕布按着指引往前走。
拐过街角,果然看见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气根垂落如帘,树干粗逾五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夜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干上缠着不少粉色丝带,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主干在三丈高处分成三股粗壮的枝杈,一座树屋嵌在交汇之处——利用天然枝干作承重骨架,木板和藤条编织的墙体沿着枝干的走势围合而成,看起来就像树干本身长出了一间屋子。
屋顶铺着厚厚的树皮和茅草,与周围枝叶浑然一体。
入口不在地面。一道螺旋木梯绕着主干盘旋而上,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树干上开着一扇门。
门框直接嵌在树皮里,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门楣上方挂着一盏符箓灯,光线温暖而收敛。
门框上方钉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刻着三个字——“清泉阁”。
吕布把木匣放在树下,踩着木梯上去。脚下吱呀作响,但踩得很稳。
他敲开门,屋内空间还挺大,地板是厚实的木板。
墙壁保留着树皮的原始纹理,有些地方渗出淡淡的树脂香气。
窗户开在树冠的方向,透过窗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枝叶和远处小镇的点点灯火。
里面陈设朴素,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不浓,闻着让人很放松。
一个穿素色短褂的年轻女子从里间探出头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一头黑发在脑后扎了个简单的马尾。
看见吕布,她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也是来按摩的吗?”
“我找朱云海,听说他在这儿。”
女子神情松弛下来:“在的,朱先生在楼上包间里。您稍等,我先过去问问。”
等到她问过回来,吕布才顺着屋角一道简易木梯上了二层。
二层比一层略低,屋顶顺着枝干的走势倾斜下来,窗户开向榕树冠的西侧。
一个包间里,朱云海正靠在一张竹榻上,裤腿卷到膝盖,双脚泡在一个木盆里。
有个妙龄女技师蹲在旁边,手法娴熟地按着他的小腿。
另一个女技师在角落里摆弄着小炉子,上面几只陶罐,罐口冒着白色的蒸汽,散发出艾草和老姜混合的气味。
朱云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享受,眯着眼,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看见吕布,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这么快就出来啦?我还以为张局至少要跟你聊到半夜呢。怎样,考验通过了?”
“通过了。”吕布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张局还送了我一箱玉石。”
“嘿,我就说吧!”朱云海拍了拍竹榻边沿,对那妙龄女技师说,“小杨技师,麻烦你多用点力。对对对,就这儿,一直酸胀酸胀的……嗯,舒坦!”
他又扭过头,冲吕布挤了挤眼,“你别干坐着。这清泉阁的泡脚按摩可是一绝——技师都是美女修士,灵力按摩得恰到好处,渗透皮肉又不伤经络。我这种从没修炼过的普通人,也就只能享受享受这个了。要不你也来一盆?我请客。”
吕布看了一眼两个女技师——动作娴熟,不急不缓,显然是做熟了这份营生的。
“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朱云海大大咧咧地说,“这镇上什么服务都有。修士也得过日子嘛,给人按脚揉肩、种种灵植、养养灵兽、打造法器、卖卖烤串,全是营生。你在这儿待几天就知道了,这地方虽然与世隔绝,但人间烟火气一点都不少。”
那个捣鼓药罐的女技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先生要是想试试,我给您也配一盆药水。用的是山谷里采的艾草和老姜,搭配灵力推拿,解乏效果好得很。”
吕布自然知道灵力按摩的好处——想当初,他也曾为国足队员们一个个用灵力推拿过。
一路奔波确实有些乏,他便点点头:“那就麻烦了。不过我还点了烧烤和酒,能不能让人送来这边吃?”
“等会儿我去帮您拿过来。”女技师笑着起身,身线优美,从角落架子上取了一只干净的木盆,熟练套上塑料袋,舀出热气腾腾的药汤,又掺了些凉水调好温度,端到吕布脚边放下。“先生您先泡着,等药力渗透进去一些,我再帮您按。”
吕布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药汤。
一股温热从脚底蔓延上来,带着草药的微辛和花瓣的清香,像是冬日里晒在背上的太阳。
他舒服得长呼一口气。
“怎么样?惬意吧?我从不忽悠人。”朱云海在一旁嘿嘿笑道。
“确实……惬意。”吕布闭上眼睛,貌似在享受。
窗外夜风穿过榕树枝叶,透过窗缝渗进来。
此时的吕布并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便默默运行起“地遁篇”功法,尝试直接吸收空气中的灵气来修炼。
然而他没有留意到,当他开始运功时,胸口那片指甲盖大的逆鳞竟也开始主动吸纳灵气。
与此同时,整个聚灵之地忽然起风了——大量灵气呼啦啦地朝吕布汇聚而来。
朱云海见吕布闭上眼睛,就没有继续说话,有心让对方好好休息会。
749局的七个区域负责人都被局长张元朗面试过,都是他朱云海带队来的,很有经验——但凡经历过“心相衍生界”测试的都会身心疲惫。
他也闭起眼睛享受着女技师的手法。没一会儿,他忽然感受到了风,很是奇怪——这地方没有四季之分,常年恒温,不存在空调或者电风扇,门也关着,怎么屋内会起风呢?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吕布,发现给自己按摩的女技师也在盯着吕布看。
此时的吕布正闭目仰靠在竹椅上,双脚还浸在木盆里没动,可周身衣物却无风自动,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汇聚而来。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而旋涡的中心就是吕布。
朱云海想出声提醒,旁边的女技师却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应该是修炼者的事,朱云海不是很懂,就没有发话,只能在心里感叹——李歨这小子能引出这么大动静,也太强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有两道强悍的元婴境神识从山谷的两处阵眼方向扫了过来。
那神识没有敌意,主要是查看情况,然后像两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了躁动的灵气。
紧接着,有八道身影从小镇各处树屋里腾空而起,御空朝清泉阁的方向疾掠而来。
那是八个金丹期修士,平时闭关修炼,很少同时现身。此刻他们悬浮在清泉阁周围的树冠上方,衣袂飘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屋里的吕布身上,神色各异,最多的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这小子什么路数?”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吸纳灵气的速度也太猛了吧。”
“这不是吸纳,这是在鲸吞。”旁边一个中年模样的女修士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吕布胸口的位置,“就这速度,再有一会儿,就能把灵气抽干了……”
话音未落,一道更为深沉的神识从山谷边缘扫了过来。
那神识的强度远超之前的两道元婴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将整个清泉阁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个平静却醒神的话语在吕布耳边响起——
“李歨,快停下。”
是张元朗的声音。
吕布浑身一震,像是被人从深水中一把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功法戛然而止,胸口逆鳞的吸收也戛然而止,周身的灵气旋涡也随之消散。
那股风也彻底停了。
清泉阁周围空中聚集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小镇上有些亮着的符箓灯也闪了几下——灵气被抽得太狠,连符箓供能都受到了波及。
吕布回过神来,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这么吝啬吗?怎么吸点灵气都不给?
朱云海见他睁开了眼,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刚刚动静太大了,屋里都起大风了。引来一群人围观!”
吕布这才看到树屋外飘着的人。自己刚刚确实出状况了,他只运行了十个大周天不到。看来这里灵气太少,不够自己吸的,还是回去老实从龙鳞里吸收灵气修炼吧。没办法,局长张元朗不肯,只能听命令。
他现在很是兴奋——七八个人竟然真能飘在空中不动。自己要修炼到“天遁篇”才能“腾云驾雾”,才可能会飞。由此可以看出,自己和这些修行者还是有差距的。
正这时,刚才下去拿烧烤的女技师端着盘子拎着酒走了进来。
外面飘着的围观者没有继续逗留,纷纷转身飞走了。
吕布盯着几人飞远,这才开始今天的第一顿正经进食。
“两位美女,一起尝尝这肉串,味道不错!”他主动和女技师分享。
“我们有规定,不能吃客人东西。你俩赶紧吃吧,我们经常在老马那里吃,都腻了!”女技师委婉拒绝了。
“味道是不错!我每次来都舍不得吃,一千一串呢!难得今天吃大户!”朱云海边撸串边调侃。
吕布笑着接过话头:“朱局您尽管吃,难得有机会吃这种带灵气的食物,今天管够。回头我再找老马打包一些带回外界,让您家里人也尝尝。”
朱云海满意地点点头。
吕布自顾自地撸了几串,又灌了一口灵果酒,酒液入喉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隐隐有灵气在舌尖化开,确实比外面的普通酒水强太多了。
“这酒确实不错。”他咂了咂嘴,“那个老马卖一万一瓶,倒也不算太坑。”
“那可不。”朱云海嚼着肉串含糊不清地说,“这酒是用灵米和这山谷里的野果酿的,外面有钱都买不到。也就是在昆仑墟里头,才能拿这种带灵气的东西当零嘴吃。”
吕布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朱局,我刚才一路走过来,看到丹坊、符箓阁、法器铺子什么的,但他们这些东西……卖给谁?”
朱云海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手,也压低声音回道:“一部分内部消化,小镇上百号修士和上百号家眷,日常修炼需要,互相买卖流通。另一部分嘛……通过特殊渠道流到外面去。”
“特殊渠道?”
“他们有专门的对外部门。”朱云海拎起酒瓶抿了一口,“丹药和带灵气的食物会以‘特供保健品’的名义限量供应给某些特殊单位;一些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则直接进入高层内部的资源库,不对外流通;一些攻击符箓和法器,你懂的,这些东西不适合让普通人知道,都进了749局的库房!”
吕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这里可以华夏币结算。
难怪这树屋小镇虽然与世隔绝,却样样俱全——背后有一套完整的供需链条在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