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d湃的“未来城”核心区域。
贺志凯站在六星级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灯光重新定义的夜景,不得不承认——中东人确实有钱,也确实敢花钱。
高楼的外墙是流动的数字画布,阿拉伯文与英文的光影交替闪烁,投射在玻璃幕墙上,像某种古老咒语的现代演绎。
街道上没有传统的红绿灯,取而代之的是嵌入地面的LEd光带,车辆驶过时会自动变色引导。
头顶偶尔掠过几架无人机,拖着细长的光尾,如同逆行的流星。这座号称“未来城”的地方,的确配得上它的名号。
“衣服给你放床上了,试试合不合身。”唐梦曦从衣帽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一条黑色及膝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她盘起了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端庄又不失风情。
贺志凯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西装——深灰色,意式剪裁,面料柔软,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亲王送的?”
“嗯,下午管家送来的,说是亲王特意让人从米兰订的,你的尺码。”唐梦曦走过来,替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人家对你这个‘外交工具’还真是上心。”
贺志凯哼笑了一声,没接话,拿起西装往身上套。尺寸居然分毫不差——亲王的情报工作做得够细,连他的肩宽臂长都摸得一清二楚。
西装上身的那一刻,他对着镜子愣了愣。镜子里的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沉稳的锐气,和满身臭汗的足球运动员判若两人。
“帅。”唐梦曦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咱俩站一起,能直接去走红毯了。”
“走吧,别让亲王等太久。”贺志凯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酒会在d湃最高建筑的顶层旋转餐厅举行。整个楼层都是弧形玻璃幕墙,三百六十度无遮挡视野,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折射后在白色桌布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宾客大约五六十人,男士多是深色西装,女士身着各式礼服,觥筹交错间夹杂着英语、阿拉伯语和零星的法语。
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其间,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阿卜杜拉亲王远远看见了他们,举杯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和身边几个人交谈。他今天穿着一件传统的白色阿拉伯长袍,外罩黑色bisht,整个人看上去尊贵而从容。
贺志凯和唐梦曦没有急着凑上去,先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站定,各自拿了一杯饮料,慢慢观察场中的人物。
“那个穿蓝西装的白人老头,看到了吗?”贺志凯用下巴努了努方向,“亲王刚才跟他聊了很久。”
唐梦曦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白人男性,瘦削,戴着细框眼镜,正在和一位阿拉伯商人模样的人交谈,手势不多但精准,一看就是搞技术出身。
“你认识?”
“不认识,但能和亲王聊那么久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贺志凯抿了一口果汁,“一会儿亲王应该会引荐。”
果然,没过多久,阿卜杜拉亲王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生意场上恰到好处的笑容。
“贺,唐,你们来了。”亲王和他们碰了碰杯,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白人老头,“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叫弗雷德里克·克莱恩,是彼得·摩根博士工作室的业务代表。”
贺志凯心跳微顿,但面上纹丝不动:“彼得·摩根博士?那位赛博渐冻症天才……”
“就是他。”亲王眼睛亮了亮,“彼得博士去年去世了,但他的工作室还在运作,核心团队一个都没散。克莱恩先生这次来d湃,是跟我谈一项合作的——他们世界顶尖的非植入式脑机接口技术,我已经打算投资。”
贺志凯放下果汁杯,换了一杯香槟,让自己更像这个场合里的人:“脑机接口……我听说过一些,但大多需要开颅植入电极。非植入式的,能做到什么程度?”
亲王神秘地笑了笑:“这个问题,你最好直接问克莱恩先生。他很喜欢足球,也很喜欢你这个亚洲大球星。走,我带你们过去认识认识。”
克莱恩正在和一位阿拉伯商人交谈,看到亲王过来,礼貌地结束对话,转过身来。
“克莱恩先生,介绍一下——”亲王侧身让出贺志凯,“这位是贺志凯,华国来的顶级足球运动员,现在在我的俱乐部效力。旁边这位是他的夫人唐梦曦。”
克莱恩伸出手,握手力度适中,手掌干燥而温暖:“贺先生,久仰。世界杯比赛,我一场都没少!你的表现很是亮眼!尤其是那两记圆月弯刀的进球,简直是艺术品。”
“您过奖了。”贺志凯微笑着回应,老板李歨给刨出的大坑,都得自己填,好在经过努力,自己现在也勉强踢出弧线球了,“倒是彼得·摩根博士的事迹,我一直敬佩。他的《彼得2.0》全球闻名。”
克莱恩眼睛亮了一下,像遇到了知音:“那你对我们工作室做的事情应该有所了解?”
“了解一些皮毛。”贺志凯谦虚道,他是真的看过这方面的书,人总会看点感兴趣的知识,“非植入式脑机接口,我记得彼得博士生前一直在推动这个方向。他当时的设想是,如果能通过头皮表面的脑电信号实现高速通信,就能帮助更多渐冻症患者,而不必做开颅手术。”
“非常准确。”克莱恩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博士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技术路线图,就是这个方向。我们花了将近一年时间,终于把原型机做出来了。绝对可以保证,是全蓝星最强的脑机接口!”
他做个“请”的手势:“你们大家要不要看看实物?”
亲王马上表现出欣喜,他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
贺志凯和唐梦曦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克莱恩带他们走到宴会厅角落的小型展示区,桌面上覆盖着一块深蓝色天鹅绒布。
他掀开布料,露出下面的装置——一个轻量化自行车头盔模样的东西,主体是哑光黑色复合材料,内侧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色传感器触点,尾部延伸出一根纤细的数据线,连接到旁边一台笔记本电脑上。
“这就是我们的原型机——‘思源’。”克莱恩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非植入式,通过头皮表面的高密度干电极阵列采集脑电信号,分辨率达到了单神经元级别。”
亲王俯身仔细观察。那些传感器触点排列精密,间距不超过两毫米,像一片微缩的银色森林。“单神经元级别?”他抬起头,“非植入式能做到这个精度?”
贺志凯自然没有靠近,他只是个“交友工具”,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清楚的。他没想到阿卜杜拉亲王还是很懂行的。
“三个月前还做不到。”克莱恩坦言,“但我们解决了一个关键问题——信号噪声的实时过滤算法。以前非植入式脑机接口最大的瓶颈,就是头皮和颅骨对信号的衰减与干扰。我们研发了一套深度学习驱动的自适应滤波器,能在毫秒级内把有效信号从噪声中剥离出来。”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实时波形图:“目前测试数据显示,在理想条件下——也就是传感器与头皮充分贴合的情况下——信息传输速率可以达到每分钟120个字符以上。虽然还比不上植入式的速度,但对于非植入式来说,已经是世界纪录级别的突破。”
亲王好奇地问:“‘理想条件’是指什么?”
克莱恩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需要剃光头发,并且去除毛囊。因为毛囊会影响传感器与头皮的贴合度,造成信号损失。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局限性——不太适合有头发的人。”
唐梦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长发,表情微妙。如果要她去掉一头青丝,她宁愿永远不碰这玩意。
亲王却追问道:“如果剃光头、去除毛囊,普通人戴上它,能做什么?除了打字之外。”
克莱恩显然很喜欢这种直击要害的问题,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前我们在测试三个应用场景——
“第一,医疗康复。帮助瘫痪患者控制外骨骼或机械臂,已在一家康复中心做了初步临床试验,患者能用意念控制机械手抓取物体,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
“第二,增强型人机交互。比如飞行员、外科医生、特种作业人员,可以通过脑机接口直接向设备发送指令,省去手动操作的反应时间。军方对这方面兴趣很大,但我们暂时没接他们的订单。
“第三——”克莱恩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贺志凯身上,“运动训练。”
贺志凯眉毛微微一动。
“想象一下,”克莱恩继续说,“如果运动员在训练时,大脑活动可以被实时监测——什么时候注意力最集中,什么时候反应最快,什么时候处于‘心流’状态——教练就能根据这些数据精准调整训练方案,把运动员的巅峰状态复制到每场训练当中,让这成为常态。”
他笑了笑:“当然,这个应用目前还在理论阶段,我们还没和任何体育机构正式合作过。但如果亲王和贺先生有兴趣——”
“非常有兴趣。”亲王几乎没有犹豫,“克莱恩先生,等酒会结束,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细聊。”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自然也知道阿卜杜拉亲王才是金主。不过他还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给了贺志凯。
贺志凯礼貌性接过,银灰色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简洁到极致。他状似无意第随手交给唐梦曦。
唐梦曦不动声色地接过,继续跟在后面陪同,没一会,她借故去洗手间,赶紧把名片拍摄了发给直属上级万疆悦,还编辑信息说明了情况。这一切都是通过手机记事本,这个“血玉罗盘”弄出来的奇葩联系方式,可以保证毫无痕迹。
然后,她删除照片,清空回收站,回到酒会。在亲王空闲的时候,识趣地主动把名片上交到亲王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