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陈放扭头看向韩老蔫。
“大猫最惯用的捕猎招数是什么？”
“爬高，伏击，找准猎物的盲区扑后脖颈子。”韩老蔫脱口而出。
“对。”
陈放拿起切好的生牛皮，在地上摊平。
“今天咱们不带它兜圈子了。”
“等会儿把松明子和草木灰全塞进生牛皮里。”
“拿麻绳扎紧，做成球，这里头我还得加点东西。”
陈放从兜里摸出一块带着腥血的纱布，正是刚才给雷达换药时替下来的。
“大猫早上刚伤了雷达。”
“对这条狗的气味最敏感。”
“把带血的纱布掺在草木灰里。”
陈放一边解释，手里不停动作。
“傍晚挂在防风林的矮树杈上。”
“闻到雷达的血腥味，再加上生牛皮的咸腥气。”
“它百分百会以为是白天那条被挠伤的狗落了单。”
韩老蔫倒吸一口凉气，吧嗒两口旱烟。
“它要是一口咬上去……”
陈放用刀背敲了敲地上的生牛皮。
“牛皮硬得出奇，张嘴咬破牛皮的瞬间。”
“兜在里面的草木灰和松明子炭渣，会顺着它的咬合力直接炸开！”
刘三汉猛地一拍大腿，双管猎枪跟着晃荡。
“干燥的草木灰迷了它的竖瞳。”
“松节油的味道冲了它的鼻子。”
“这大猫落了地直接就半瞎了！”
“它只要扑了空，落地失了方寸。”
陈放把马栓子和王二柱拿来的材料一股脑倒进生牛皮中央。
“这时候它在明处，咱们的狗在暗处，这就叫死阵。”
三个人合力，把两张干硬的牛皮折成几个西瓜大小的圆包。
拿粗麻绳横竖绑了十几道，捆得结结实实。
日头渐渐往西边出溜，院墙拉出长长的阴影。
陈放站起身，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个圈，开始敲定晚上的站位。
“防风林深处有几棵老红松，旁边是连片的刺灌木。”
“那地方视野开阔又有树冠遮挡，是大猫起跳的绝佳地带。”
“这三个皮包，等会儿我带狗进去挂好。”
树枝在南侧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韩大爷，大猫一旦受惊，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跟狗群死磕，而是转头往中围的老巢跑。”
“你带着黑风和追云，卡在南侧的干水沟口子上压阵。”陈放看着韩老蔫。
“你的任务不是跟它拼命，只要它敢露头，立刻放土铳响枪，把它的退路堵死。”
韩老蔫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拍着胸脯保证。
“我把铁砂子填满，它只要敢从沟底走，我崩烂它的脚底板！”
陈放转头看向刘三汉。
“刘队长，你带栓子和二柱退到林子外围，找个高坡趴下。”
“听林子里的动静，只要狗叫声乱成一锅粥，马上敲铜锣。”
“把它往死角里逼，外围千万不能点火把，绝不能让它摸清外面有多少人。”
交代完外围，陈放吹了一声短口哨。
趴在各个窝里的猎犬迅速起身，跑到院子正中央集合。
陈放的视线从几条狗身上逐一扫过。
雷达负伤不出战，剩下的六条狗，今晚得把这出大戏唱圆满。
“幽灵、踏雪。”
陈放点了这两条跑得最快的猎犬。
幽灵前腿跨出一步，踏雪耳朵立起。
“大猫一落地，你们就从两侧穿插。”
“封住所有能逃的枯树枝和乱石堆。”
“磐石。”
体型最庞大的磐石发出了一声低吼。
“正面你来抗，只要它冲着人来，你顶在前面，半步不许退。”
磐石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放摸了一把虎妞和黑煞的脖颈。
“你们俩做两翼策应。”
“不管大猫冲哪个方向，照着后腿和下盘掏。”
最后，陈放把手搭在追风的后背上。
不需要多说一句话，追风仰起头，青灰色的眼睛迎着陈放的视线，极为通人性地往后撤了半步。
它是这场硬仗的中场调度，得掌控整支犬群的进退节奏。
安排妥当，陈放把装满钢芯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挎在背上。
又拔出五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出发。”
陈放提着三个沉甸甸的生牛皮包，带着追风、黑煞、幽灵、踏雪、虎妞和磐石，顺着院子后方的暗道钻了出去。
防风林里，光线已经非常昏暗。
队伍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周遭出奇的安静，连山雀都不见踪影。
虎妞突然走到一堆烂红松针前，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翻出半只野鸡的残骸。
野鸡连骨头带毛被嚼碎了一半，上面还粘着大猫独有的透明黏液。
大猫果然就潜伏在这附近。
陈放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
三棵老树成“品字形”把这片空地围在中间。
老树底下全是一人高的密实灌木丛。
这种地形对远东豹来说简直是天堂。
进可居高临下扑杀，退可借着灌木掩护遁走。
陈放走到中间最粗的那棵老柞树下。
找了一根离地大概两米高、粗如小臂的横杈。
把第一个生牛皮包拿麻绳吊在上面，高度刚好与成年大狗站立时的后脖颈齐平。
接着，他又在两侧的树杈上，以同样的高度挂好另外两个皮包。
生牛皮的咸腥味和雷达的味道，顺着傍晚的山风，开始在老林子里缓缓弥漫。
弄完这些，陈放把手里的麻绳扔掉，带着几条大狗退后三十步，隐没在旁边一个被风化岩石挡住的土坑里。
幽灵和踏雪悄无声息地散开，分别没入左前和右前的阴影。
韩老蔫和刘三汉他们早就按照原计划退到了更远的位置。
大网已经张开，诱饵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太阳最后一点余光彻底沉没在山梁后头。
老林子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气温急速下降。
陈放单膝跪在土坑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平搭在岩石边缘。
大拇指搭在保险上，一动不动。
追风紧挨着陈放的腿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
漫长的半小时过去了。
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林子里毫无动静。
就在陈放准备调整跪姿的时候。
追风的耳朵突然猛地朝右后方别了过去，青灰色的背毛瞬间炸起，根根倒竖。
紧接着，右前方二十多步外的一截枯死树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