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虎妞被声波震得四肢一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踏雪的耳朵也被震得平贴在脑袋上，嘴里的低吼明显弱了三分。
“敲！”
陈放气沉丹田，冲着林子外头吼了一嗓子。
外围高坡上，刘三汉早憋足了劲，抡起木槌照着大铜锣就是一通猛砸。
“哐哐哐——”
震天响的破锣声瞬间盖过了大猫的吼叫。
紧接着，林子南边的干水沟方向。
“轰！”
韩老蔫手里的土铳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一大把铁砂子扫在树干上，打碎了十步外的一片枯树枝。
浓烈的火药味顺着风直接飘进了包围圈。
到处是人声，到处是响动。
大猫刚鼓起来的那点气焰，被这两声动静直接砸了个粉碎。
它竖瞳里的凶光退去，四条腿往后一收。
退回到了老柞树底下，后背紧紧靠着粗糙的树干，戒备地盯着四周。
陈放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稳步逼近，给予压力。
磐石顶在最前面，距离远东豹只有不到五步。
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就像一堵推不倒的铁墙。
僵持了大概五分钟。
远东豹原本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炸立的黄黑斑纹也软了下来。
突然，它后腿一弯，一屁股蹲在了烂树叶子上。
前腿直立，硕大的脑袋垂下，原本竖得笔直的粗尾巴这会儿夹在了两条后腿中间，甚至还讨好似地往肚皮底下卷了卷。
那对竖瞳里的凶光散得干干净净。
刘三汉从外围跑过来，瞪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这畜生咋了？不动弹了？”
“它认怂了。”
韩老蔫也扛着土铳走过来，在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烟袋锅子。
“这畜生把尾巴夹起来蹲下。”
“那就是把命交出来了，它这是服软了。”
陈放仔细观察着远东豹的反应，确认对方没有任何偷袭的蓄力动作。
“打疼它一次就行了。”
“留着它，还能当个免费的门神。”
说完，陈放撮起嘴唇，吹出两短一长的尖锐口哨。
听到撤围指令，磐石庞大的身躯往左边挪了半米，黑煞往右退了两步。
幽灵和踏雪直接收起进攻姿态，退到了三步之外。
一个朝向正北中围腹地的两米宽豁口被让了出来。
远东豹显然愣了一下。
它转动大脑袋，警惕地看了一眼陈放，又看了看那些退开的猎犬。
确定这帮猛犬真不打算扑上来撕咬后，大猫动作极快地站起身。
它没敢从正面的大路跑，而是侧着身子，贴着老柞树的树根，刺溜一下钻进了那个豁口。
几个起落，那团黄黑相间的斑纹彻底融入了白桦林的阴影里，连一点踩踏碎叶的声音都没留下。
“跑得比野兔还快。”刘三汉啐了一口。
“追风，黑煞。”
陈放指着干水沟边缘的位置。
两条猛犬立刻跑过去，分别在一棵枯树根和一块大石头上撒了一泡尿，将自己的气息重新盖了上去。
“刘队长，把大石头垒起来。”陈放转头吩咐。
刘三汉和马栓子两人撸起袖子，哼哧哼哧地搬起几块青花岩。
照着原来界碑的模样，在干水沟旁边重新搭起了一个倒品字形的石标。
有今天这遭，大猫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会回想起被草木灰糊眼、被破锣震耳朵。
追风站在新立的石标旁，大脑袋微微扬起，静静地注视着中围老林的深处。
它站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通过敏锐的直觉，确认那只豹子已经离开了这片领地。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林子里的白雾开始消散。
等陈放带着人跟狗回到向阳坡大院，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听见动静的雷达立马从热炕头上抬起大脑袋，大耳朵转了两下，嘴里哼唧两声。
陈放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挂回铁桦木桩上，去水盆里洗了把手。
刘三汉和韩老蔫在前院的水槽边洗脸。
“陈小子，你说那大猫还会不会回来？”
韩老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这种山林里的霸王，脾气轴得很。”
“它不会再来防风林了。”
陈放蹲在地上给犬群顺了顺毛。
“野生动物也要讲究投入和回报。”
“今天这一套连招下来，它一点便宜都没占着，还差点把命交代了。”
“对它来说，这片防风林已经是禁地。”
“以后它宁可去中围跟野猪抢食，也不会再靠近石标半步。”
……
六月上旬，天亮的越来越早。
长白山的早上已经有了几分燥热。
向阳坡大院的火墙子停了烧火，屋里的门窗都敞着透气。
陈放拿着一个粗瓷大碗，用木棒搅和着刚熬好的黑瞎子胆膏和草木灰。
火炕边，雷达老老实实地趴在席子上，大耳朵耷拉着。
它右肩胛被大猫挠出来的血槽，刚刚掉了一层厚痂，粉红色的新肉还很嫩，经不起大动作拉扯。
“今天不带你出去，老实待着。”
陈放用手沾着药泥，糊在雷达的伤口上。
雷达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动静，尾巴在炕席上拍得啪啪响，显然对被留在家里很有意见。
陈放没惯着它，扯过纱布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随后他转身走到墙边。
铁桦木桩上挂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陈放把步枪摘下来，大拇指顺势在枪托上摩挲了一下。
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压得满满当当的子弹，随后推入枪膛。
腰后揣紧了那把五四式手枪。
搬进这大院子也有几天了，远东豹被赶走后，后山一直没弄出大动静。
但省外贸厅苏处长交代的考察任务，随时都可能开始。
为了确保外围和中围的路线安全。
今天必须进林子进行一次彻头彻尾的排盘。
“走。”陈放招呼一声。
院子外头，追风早就领着其他几条大狗等着了。
出了院墙，就是后山连绵的防风林。
追风走在最前方十五步远的位置，牢牢控住队伍的节奏。
幽灵和踏雪一左一右，身子压得很低，直接扎进两边的半人高荒草窠子里。
这两条一黑一白猎犬，在林子里穿插的速度极快，充当着整个队伍两翼的耳目。
黑煞和磐石一前一后，护在陈放周围，虎妞走在队伍最后方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