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书主要就三点要求。”
“第一。”孙学斌举起一根手指。
“鉴于山林资源珍贵且不可再生，以后基地每次组织进山采办，必须提前一天填写申请表。”
“必须详细注明进山路线、参与人数、目标采集种类和数量。”
“经我这个联络员核对签字确认后，队伍才能进山。”
刘三汉听完，眼睛直接瞪圆了。
“提前一天报备路线？”
“山里的野兽是死的吗？”
“今天在这，明天就在那！”
“路线我们自己都定不准。”
“还得让你个坐办公室的审批？”
“这位同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孙学斌面色不变。
“如果是无序开采，把资源都糟蹋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他不等刘三汉发火，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采集到的任何药材、皮毛、活体资源。”
“必须在联络员的现场见证下进行清点、封存，并双签字入库。”
“严禁出现瞒报、私藏的情况。”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等于直接给前进大队扣了一顶“防偷防盗”的帽子，摆明了信不过他们。
老徐会计气得直哆嗦，刚要站起来。
王长贵伸手在底下按住了他的胳膊。
“还有第三呢？”王长贵冷冷地问道。
孙学斌视线直接越过众人，盯在陈放肩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
“第三，基地虽然有特殊防卫需求，但枪械弹药属于高危管制品。”
“以后基地所有的弹药消耗、枪支使用情况，必须按月造册。”
“连同每次开枪的详细事由，上报省厅武装部备案，由联络员负责核验弹壳。”
刘三汉气极反笑。
“你让野猪咬的时候，我还得先掏个本子记下来为什么开枪，然后把弹壳捡回来给你过目是吧？”
孙学斌面无表情的合上公文纸，把文件摆在王长贵面前的桌面上。
“三点建议都在这。”
“这是为了保护前进大队，也是为了确保外汇订单万无一失。”
“请配合工作。”
屋子里没人说话。
这三条规矩，条条卡在前进大队的脖子上。
报备路线等于夺了陈放进山的指挥权。
见证清点是夺了财权，弹药核验是缴了他们的底气。
方志明在省城动不了定点基地的批文，直接把刀子递到了山底下。
孙学斌见没人接话，自顾自地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打开钢笔帽。
“听大队外头的人说，你们今天上午进过山了？”
“那就先把今天的战果和路线补个登记吧。”
孙学斌头也不抬。
陈放走上前，伸手抽走那份公文纸。
他草草扫了一眼底下的红章，随手把文件扔回桌上。
“规矩定得挺细。”
陈放开口了，完全没有刘三汉那种火气。
孙学斌抬头看了陈放一眼。
“你是陈放，陈知青是吧？”
“方副组长之前特意交代过，你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
“规矩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你应该是能理解的。”
“我非常理解。”陈放点了点头。
刘三汉急了，一步跨过来。
“陈放！这……”
陈放抬手打断了刘三汉的话，看着孙学斌。
“外贸厅单子上的北细辛。”
“明早我们要进落叶沟去采第二批。”陈放语气平淡。
“既然要填表申请路线，我一会就把路线图给你。”
孙学斌脸上挂起满意的表情，拔开钢笔准备做记录。
“早这么配合，咱们的工作进度就能快很多。”
陈放拉过一张板凳，坐在孙学斌对面，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至于第二条，采集药材必须在联络员现场见证下清点、封存。”
“这一条很重要。”陈放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北细辛这东西，须子脆，离开阴坡腐叶层的地气，半天不到就会死根。”
孙学斌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陈放。
“所以呢？”
“所以……”陈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
“绝对不能等我们把药材背回村子再清点。”
“等到了村里，要是有一半死了算谁的？”
“是你联络员承担责任，还是我们大队承担？”
孙学斌微微皱眉，觉得这话有道理，外汇订单出了岔子，方志明都保不住他。
“陈知青，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陈放站起身，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顺势挂在背上。
“按规定办。”陈放语气坚决。
“为了保证清点绝对准确，明早五点，请孙联络员带上你的表格和印章，跟着我们一起进老林子。”
“我们在坑里抠出来一株，你就在旁边亲自盖章验收一株。”
“这样最合规矩，谁也挑不出毛病。”
王长贵按着烟袋锅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陈放。
谁都知道落叶沟是什么地方。
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省城干事跟着进腹地？
孙学斌并不知道落叶沟底下的光景。
他在省城待惯了，以为打猎挖药就是去山上走个过场，顺手挖几根草。
方副组长临走前特意交代过，陈放这个人滑头得很，账目肯定有问题，必须亲自盯死每一个环节。
“这有何难？”
孙学斌把钢笔往兜里一别，拍了拍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联络员就该下到第一线。”
“明早五点，我带表跟你们进山。”
“你们负责挖药，我负责登记，保证外汇订单一株不差！”
陈放点了点头，走到门口。
“山里早上露水大。”
“孙干事，明早穿厚实点。”
陈放留下这句话，带着刘三汉和马栓子直接走出了大队部。
走到打谷场上，刘三汉再也忍不住了，压低嗓门骂了一句。
“他娘的！你是真敢想啊陈放！”
“落叶沟那个鬼地方，咱们带枪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你还带个累赘去？”
陈放停住脚，看着远处长白山那片幽深的老林子。
“他既然喜欢看清点。”
“明天就让他跟那二十头灰狼点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