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顶着所有人的意见做成一件事的时候,所有的意见就都成了放屁。
这是相对来说的,如果你把这件事搞砸了,那到时候这些意见就成了扎你的利刃。
不过就算你办成了,也不要有什么成就感,因为持反对意见的那些人都没有愧疚感。
你做成了,一定是有你的因素,但他们坚信,还有其他因素。
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必要趾高气昂,因为也没有人站出来为你欢呼喝彩。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因为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和影响。
班子会议上的碰撞,有些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会有变化。
比如说李怀德。
办公室里,万嵩将换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了领导的左手边,又悄悄地退了出来。
他想不明白,为啥领导满脸的不高兴。
别问他为啥能看出领导不高兴来,因为高兴不高兴,已经写在了李主任的脸上。
从接待现场回来,李主任便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办公桌上的接待计划方案出神。
另一边则是今天早晨临时召开班子会议的会议记录,不过两份文件都没有翻开。
作为李主任的三个秘书之一,他非常清楚这位“老板”的性格和脾气,这个时候要是敢打扰到他,绝对会吃一顿训斥。
三个秘书,私下里就差动刀动枪了,明枪暗箭的早就互相招呼开,他不能有分毫差错。
哪怕错了一点点,也会被另外两人无限放大,最后被迫出局。
他没有康安的长远视角,也没有路星河的文笔功力,他就有一样,眼力见。
办公室的房门轻轻关闭,李怀德并不是不知道秘书的离开,只是他在想事情,无心他顾。
秘书长没回京之前,他想着李学武的工作能力,以及回京之后对他的支持。
他是没想到,李学武回来以后携带的影响力能达到如此地步,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决定。
在班子会议上,他不得不做出抉择,但让他做抉择,本身就是李学武作为秘书长的失责。
他现在不关心接待任务完成的好坏,他只关心李学武回来以后的状态和心态。
作为秘书长,李学武有很多机会做出解释和协调,最起码能让程开元闭嘴。
要知道,虽然清场的意见是董文学提出来的,但董文学是支持李学武的。
就算在这件事情上持反对意见,也不会闹到表决的地步,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反倒是程开元,他一个负责工业管理工作的副主任,为什么跳着脚的支持董文学,反对李学武?
答案只有一个,这孙子没安好心。
程开元同样不关心接待任务完成的好赖,因为他不是直接负责人,好赖都跟他没关系。
如此态度坚决的反对,就是看出了董文学与李学武两人在接待计划上意见相左,横插一脚。
会议是以李怀德动用班长的身份直接通过的,这对他的权威是一种削弱。
他是班长,有权利否定所有人的意见,但也要承担一言堂的后果。
董文学作为安全第一负责人,提出任何意见都是正常的,李学武非要全盘否定。
程开元见缝插针,搅风搅雨,搞得好像李学武和董文学之间要出问题了似的。
能走到集团领导这个位置,都有自己的管理思路,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正因为有这样的意识形态,才会出现谁跟谁的关系更好,谁跟谁的关系僵硬。
这种情况并不是绝对的,会因为某些情况发生改变。
董文学因为在4号炉案件中马失前蹄,几乎已经确定,失去了接班的可能。
李学武为什么还要在会议上如此针对他,机关里谁不知道两人之间是铁杆关系。
作为李怀德的左膀右臂,如果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那损失最大的是他李怀德。
不要觉得这件事很小,从会议出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看见秘书长同董主任聊了好一会。
但是吧,这并不妨碍下面的同志乱说乱猜,造成思想波动,就会直接影响决策。
周万全来集团工作以后,李怀德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压力,这个时候如果后院起火,那他的这最后一届,可能要黯然失色。
有向上进步的理想和决心,他哪里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不考虑程开元这根搅屎棍,因为上楼的时候,这孙子说说笑笑的,丝毫没觉得被打脸。
反倒是李怀德,有一种深深的忧患意识。
李学武去辽东工作三年,担任了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工作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没有当过一把的人体会不到这种意气风发,也就是会议上,李学武坚持己见的态度。
换句话说,今年李学武的表现不像是集团管委会的秘书长,反倒像集团副总。
有了牧守一方的经验和经历,也就有了固执己见的底气和能力。
李学武的能力强不强?
谁都知道,秘书长没去辽东的时候,也是集团工作能力和思路最强的那一个。
从辽东回来以后,三年时间的锻炼和沉淀,非但没有让李学武沉寂,反倒是锋芒毕露。
李怀德不能不担忧,他对红钢集团未来的计划是徐徐图之,不是快刀斩乱麻。
如果李学武等不起,他的计划就失败了。
至少要三年,这三年他努力坚持,还是管委会主任,集团总经理。
他希望能在今年帮助李学武走到集团副总的岗位上,然后三年时间,站稳脚跟。
三年以后,就算他交出总经理的岗位,周万全担任总经理,李学武也能接任常务副总经理。
到时候他是管委会主任,李学武是常务副总,架空周万全,让他在两年时间里销声匿迹,做不成一件事。
他这一届期满,终究要再进一步,到时候就会出现两种可能。
看上面的态度,对周完全失望,但没有完全失望,会让周万全接他的班,担任管委会主任角色,李学武接替周万全,担任总经理职务。
到这一步,李怀德的计划其实就成功了,五年时间里,足够李学武成长了。
就算有周万全这个管委会主任的制衡,他也有能力继续架空周万全。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面对周万全两年时间里的碌碌无为极度失望,李学武表现十分优秀,就有机会一步到位,担任管委会主任和总经理职务。
这当然只是一种可能,在红钢集团发展之初还有可能实现,越往后其实越难。
去年年末,集团已经收到确切的通知,上面要求全面恢复组织建设工作。
虽然还没有说什么时候取缔管委会的制度,但恢复组织建设,就是要恢复书记管理权限了。
他都有预感,或许他最后两年担任的职务很有可能是书记,而不是管委会主任。
不过现在很清楚,集团管理班子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还没有到全面调整的时候。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有很多单位恢复了书记的职务或者岗位,开始重建另一套组织管理班子。
一直走在变革最前沿的红钢集团之所以迟迟没有动静,是因为集团在成立的时候已经对管理架构做出了调整。
其他单位是从管理组的形式重新变回谠委和行政管理架构,这一变化红钢集团已经做了。
现在红钢集团随时都可以更换名称,他摘掉管委会主任的帽子,戴上书记的帽子,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吧,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这个时候换掉帽子,周万全那边就有了新的帽子,他宁愿自己不戴新帽子,也不想让周万全有新帽子。
只是,他不确定李学武愿不愿意徐徐图之,年轻人,总是性子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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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见你一次还真不容易。”
黄干叠着右腿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李学武办公室的环境,这里花草还真是多。
他抬手示意了屋里的绿植,问道:“你还有闲情逸致伺候这些花花草草呢?”
“你问我,我都不知道是谁伺候的。”
李学武略作苦笑地摇了摇头,道:“白天上班也不见有人来浇水,说不好是谁。”
“你的办公室别人随便进?”
黄干惊讶地抬了抬眉毛,道:“你们集团领导的办公室都不设防吗?”
“外松内紧,怎么可能没有保护措施。”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说道:“不过我们的办公室确实不锁门。”
“嗯,这倒也正常——”
黄干突然地一笑,抱着胳膊说道:“越大的领导越不怕小人窥探。”
“呵——”李学武好笑地坐直了身子,打量着他问道:“听说你又要进步了?”
“什么叫又啊。”黄干好像很遗憾,又很失落地说道:“跟你比起来,我哪有这个资格。”
他放下右腿,坐直身子端了茶杯慢慢地品了品,点头道:“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你们集团领导的痛苦了。”
这么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打量了李学武,道:“有这么一个后浪在身后跟着,比狗撵了还要急啊。”
“会不会说话——”
李学武起身,拿了张双庆留下的暖瓶,给他续了热水,道:“你也没有比我多几岁。”
“就因为这样,才不能跟你比啊。”
黄干看了看他,道:“听说你爱人又有了?看没看?是闺女还是儿子?”
“这才几个月啊——”
李学武没问他是从哪听来的,这是喜事,倒是瞒不住别人的。
他靠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后脑勺,道:“我和顾宁说了,都别想这些,等着生了再说。”
“好想法,有意思——”
黄干在他面前还是那么不着调,嘿嘿笑着说道:“有种期待感,还有惊喜。”
“你和苏主任怎么没想着再要一个?”
李学武微微斜了斜身子,看着他问道:“趁年轻,再往后就不容易了。”
黄干倒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道:“两个就够了,多了难伺候。”
他长叹了一声,道:“看人家生儿子、生闺女的,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可不敢这么干。”
“你说我和幼芳,年过三十了,再生一个,不得让人笑话死啊。”
“这是什么思想啊。”李学武好笑道:“老人都讲子孙满堂,你还在乎这个?”
“那不行。”黄干拨浪鼓似的摇头道:“我们在单位都是干部了,影响不太好。”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道:“虽然现在还没有强制计划生育,但力度一年比一年大。”
“而且我没跟父母一起生活,就算要了孩子,也没人帮我们带。”
“带孩子哪有那么困难。”
李学武打量着他,问道:“以你们的经济能力,请人帮忙照顾家里不困难吧?”
“我这人你还不知道?”
黄干挑了挑眉毛,道:“最是接受不了家里多出这么一个人来,总觉得不自在。”
这倒是很正常,家是一个人最私密的港湾,突然有人闯进来,是会不舒服。
李学武能接受二丫,是因为他不在家,一天的时间算下来,他能在家待几个小时。
顾宁也是一样,而且两人都没时间做家务。
“苏幼芳因为这个骂我。”
黄干嘿嘿笑着,道:“说我不心疼她,上班就够辛苦的,回家还要做家务。”
“苏主任还在司院那边?”
李学武没再深谈保姆的问题,而是问道:“今年他们那边也要恢复职能了吧?”
“嗯,说是要把牌子挂回来。”
黄干缓缓点头,说道:“不过很多老同志都还没回来,他们留守的这些人先组织着,最终可能还要熬到年底才能有个结果。”
“也算一个件好事。”
李学武想了想,又问道:“马俊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难,难,难啊——”
黄干长叹道:“我早就提醒过他,不要什么话都说,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现在西北?”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检院还要等一等才能恢复吧?”
“没有消息,短时间是看不到结果了。”
黄干微微摇头,看向李学武说道:“马俊这件事,你不要多问,也不要管,别影响到你。”
这还是去年的事,李学武不在京城,事后才听说原西城检院工作的马俊出事了。
具体什么事没打听明白,就知道往西北去了,是怎么个处理结果也不知道。
李学武当然不敢乱问,这是见着黄干,知道黄干跟马俊他们的关系好,才多问了一嘴。
“所以说啊,别以为风过去了,掉以轻心。”黄干长出了一口气,道:“到什么时候都多一份小心谨慎,没毛病。”
李学武看了看他,没说安慰的话,时间过了这么久,相信他们一定会帮马俊兜底。
这就是至交好友,互相信任,彼此托底。
别看马俊现在栽了,但性质迟迟没有公示,就说明还有回来的可能。
只是现在大家都看不好形势,所以才迟迟没有动静。
到底是要等到春天才行。
黄干今天来见他,不是扯闲蛋了,就在刚才,黄干代表司院管理局与红钢集团签署了合作协议,是关于在茶淀农场联合建设出口商品生产加工基地的事。
关于出口商品生产基地这个项目,李学武年前就在跑,这一次是做全面的补充。
除了茶淀农场,红钢集团还同卫三团合作,要在密云山区建设红星农场。
农场是挂在集团物业公司旗下,是出口商品原材料基地来建设的。
同样的合作关系还有津门水产公司,也有丰富出口商品生产基地原材料的准备。
除了还在备选中的两个港口,红钢集团还在津门港投资两个厂,一个是食品厂,一个是五金厂。
这样做的目的是增加在津门的工业总量,给贸易公司背书,也是借港口的便利,增加一处工业力量。
现在方案报上去,已经得到了相关经济政策的扶持与肯定,李怀德那边回复的是,出了正月就要开会研究确定出口商品生产基地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红钢集团今年正式拿到了进出口贸易准许证书。
这个意义非常,李学武也是高兴了很久。
别看之前红钢集团又是对外合作,又是建设港口的,进出口贸易搞得红红火火。
其实拿到这张准许证书之前,都是顶着脑袋硬干的,完全是靠政策和特许支持。
如果某一天政策变了,没人看好红钢集团在市场化发展过程中的作用和价值,进出口贸易就搞不出来了。
不过现在有了改变,正式拿到了准许证,就算以后政策变了,集团依旧能从事进出口贸易。
私下里集团班子也在讨论这件事,就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是先有了准许的政策,还是因为先有了港口,才拿到了这张证书。
综合考虑,是因为红钢集团在进出口贸易上做出了卓越的成绩,又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提供了很多值得学习和思考的案例。
最最关键的是,红钢集团在计划经济与市场化混合经营的过程中,发展得非常好。
既有科学技术的发展,也有重工业和轻工业同步开发,企业职工总数逐年提升,在多个领域展现出了非凡的影响力,这才有了一份肯定。
也是自向经济发展转舵以后,上面开始探索和布局市场化之路的一个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