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夜是不带一点风的，至少李学武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天气。
温润中带着一点寒冷，尤其是太阳落山以后，齐言将他送到了东风俱乐部。
他倒是来过几次，熟悉地找去了餐厅，自己解决晚饭，领导短时间是不会出来的。
花厅的灯亮着，李学武迈步上了台阶，从玻璃窗往里面看，绿植被搬走了一大半。
是天气转暖，原本从各房间里收过来的花草这会儿都转移去了原来的位置。
这么一看，空间好像扩大了很多。
“李哥——”
“欧欣也在啊。”李学武微笑着点点头，招呼道：“今天工作不忙啊？”
“没什么事，过来玩。”
欧欣成熟了许多，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有些矜持，不过脸上的笑容倒是很真诚。
“前几天看见裴培了，听说处对象了？”
李学武扯着闲话，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尤其在佟慧美和金姣姣的身上顿了顿。
“她就是胡闹。”欧欣捂着嘴笑道：“她说的？你信吗？”
“不知道，但我祝福她。”
李学武同起身的麦小田夫妇握了握手，道：“麦先生，新年好。”
“李秘书长新年好。”
麦小田对李学武一向是很尊敬的，虽然知道姑爷同对方是把兄弟关系。
“胡先生好。”胡蕙兰，麦小田的爱人，李学武的称呼很让对方感激。
“李秘书长，新年好。”
她也同李学武握了握手，这才同众人一起，等他在圈椅上坐下，便也坐了。
屋里的椅子就这么多张，不是所有人都能挨着座位，看着坐着站着的这些人，李学武笑着说道：“今天都是来沾沾喜气的？”
“哈哈哈——嘻嘻——”
众人看向佟慧美和金姣姣笑出了声，很少有人嫉妒她们的这份风光，因为难度太高了。
金姣姣也跟着笑，但佟慧美的笑容有几分不自然，她好像对喜事的说法并不认同。
“李哥，这一次咱们俱乐部文工队可是大放异彩，得到了***的肯定呢。”
欧欣端了一杯茶水递给他，转头示意了坐在旁边的佟慧美两人，道：“功臣就在这里。”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有几个相熟的服务员起哄道：“跟领导报喜啊，好让领导夸夸咱们的台柱子。”
“哪有什么台柱子。”佟慧美微微抿着嘴角介绍道：“是全体演职人员的共同努力。”
她这样说，大家也只当她是谦虚，便央着金姣姣继续讲昨天发生的事。
金姣姣本就是活泼性格，对这种事尤为上心，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
李学武坐在那微微眯着眼睛听她的介绍，她讲故事的能力本就不弱，颇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好一会儿，周亚梅从门口进来，打断了金姣姣的独角戏，她是奔着李学武来的。
“秘书长，我找您有事。”
她站在门口请示道：“您移步我办公室，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好，你们聊。”李学武起身，路过金姣姣的时候叮嘱她道：“等我回来再给我讲一遍。”
“嘻嘻——哈哈哈——”
嘻嘻哈哈的声音被关在了门里，李学武走下台阶，并没有注意到佟慧美跟了过来。
***
“你是咋想的？”
还没有到办公室，只是进了办公区的外院，周亚梅便站住了脚步，问道：“真放她们走？”
她打量着李学武，提醒他道：“你就确定要调她们的单位能对她们真心实意的好？”
“啥真心实意——”李学武好笑道：“这又不是处对象，咋还有感情了呢？”
“是我有感情了，还是你有感情？”
周亚梅直白地讲道：“你比我更懂形势，应该知道像她们俩这种情况放出去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李学武微微挑眉，道：“你还当她们是小姑娘啊？二十二岁了。”
“生理年龄是二十二了，心理年龄十八都没有。”周亚梅微微皱眉道：“就这么让她们离开，早晚让人生吞活剥了去。”
“反正我的意见是不放人。”
这年月原单位不放人，无论是个人还是接收单位都没有辙，因为档案在人家手里呢。
李学武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有没有跟她们谈一谈，询问她们的意见？”
“我不走。”还没等周亚梅回答，月亮门出突然闪出一道身影，李学武回头，见是佟慧美。
周亚梅的眉毛挑了挑，嘴角微微勾起，主动退了一步，转身去了办公室，把这里留给他们。
李学武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挤眉弄眼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
“我不想走。”佟慧美站在月亮门处，月光洒下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语气是很决绝的。
“嗯，谁说让你走了？”
李学武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话。
佟慧美是有股子倔强劲儿的，不过在他面前便多了几分犹豫。
片刻，这才往前走了几步，李学武这才看清她脸上的泪水。
“这是干啥，金豆子不值钱了？”
李学武笑了笑，逗她道：“是谁招惹你了，说说，我替你做主。”
佟慧美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责怪他，只是坚持地说道：“我不走，我不想走。”
“没人说让你走。”李学武抬了抬手，示意她跟过来，两人越过月亮门，往后院方向走。
“你们周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京剧院来查你的背景关系。”
“周主任没跟我说。”
佟慧美已经不哭了，只是嗓音有些沙哑，解释道：“我没说想走。”
“呵呵，我也没说你想走。”李学武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周主任问我，当你有了更好的舞台，我应该怎样选择。”
佟慧美好奇地看向他，想听听他的答案。
“我跟她说，这是好事。”
李学武看了看她，笑着说道：“能得到京剧院的认可，说明你的技艺已经出类拔萃了。”
“我不想去京剧院。”佟慧美有些失落地说道：“我就想留在这。”
“你不想去更高，更好的舞台唱戏吗？”
李学武提醒她道：“去了京剧院，你会接触到很多不同层面的顶尖艺术家。”
“同样的，你也会获得在这里无法得到的资源，在那里你也会跟他们一样，成为艺术家。”
“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什么艺术家。”佟慧美竟然大胆地握住了他的手，幽幽地说道：“我只想跟着你。”
“首先，我从来没说过要抛弃你。”李学武站住脚步，转过身打量着她说道：“你去京剧院，就不跟我联系了？”
“不一样，我害怕。”
佟慧美低下头，道：“万一我认识了什么人，给你惹来麻烦……”
李学武听明白了，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她的懂事，心疼她太懂事了。
“好，我没什么意见的。”
李学武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随你喜欢，想做什么就去做。”
“麦师父说，在哪唱不重要。”佟慧美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道：“只要我坚持唱下去，就一定会成功。”
“你已经成功了。”李学武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道：“相信我，你已经功成名就。”
“功成名就？我只是参与了一场演出。”
佟慧美微微摇头，仰慕地看着他说道：“向你学习，永远做虚心的竹叶。”
“我在你心目中这么高大吗？”
李学武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崇拜的眼神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要什么情绪价值，只被她看着，嘴角就已经压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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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成在钢城等了李学武三天，终于听到了他要来的消息。
这几天由邝玉生陪着他去了奉城，看了机械厂，又去了趟营城，看了造船厂。
回来之后，这才耐心地看了工业区的企业。
钢汽、钢飞、钢电等等。
虽然还没有开化，不过春天的脚步已经近了，汽车城项目工地热火朝天。
有工会组织职工参加义务劳动，清理建筑垃圾，男同志们唱着有力的号子，一锤锤、一铲铲，工地上有一种叫做奉献的风声在脉动。
“秘书长说哪天来？”
付成带着安全帽，用手搭在眼前，盯着正在施工的现场，机械化作业确实很壮观。
陪同他调研的集团干部也都在看着，这种大工地在京城也是很少见的。
由多家车企共同组建的汽车城项目将于今年9月试运行，年底之前就能实现量产。
届时营城港汽车出口量将翻着跟头似的向前进，向上攀爬。
一机部已经做出了估算，如果汽车城项目运营良好，将大大缓解长江以北的用车压力。
东北地区和华北地区，将出现汽车供应饱和的情况。
有红钢集团这样的案例在前，很多部门都已经放弃申报汽车购买计划，而是直接打购车申请，然后去红钢集团综合服务中心提车。
现车销售这一手段，直接打在了计划经济代表的汽车工业企业的七寸上。
不用等待，不用排号，走进展厅，选好配置，付款就提车。
这年月车牌管理有些复杂，一般都是厂子或者单位自行解决。
付成当然知道李学武正在谈江南汽车制造厂的事，到时候两个港口，都将有自己的综合产品生产基地了。
出口贸易，重工业才是大头，也是展现综合国力的一种手段。
汽车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贸易产品了，国际事业部这一次将视野瞄向了非洲。
有人说了，非洲那种穷苦之地，怎么可能有汽车销售市场。
其实他们想的也没错，非洲是很穷，但不是所有的非洲国家都贫困，也不是所有的非洲人都穷，还是有人买得起汽车的。
更有甚者，那汽车都是一船一船的买。
比如红钢集团开发的羚羊汽车、坦途汽车。
付成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都说不打没准备的仗，他可是准备的十分充沛。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学习者，今年开始，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执行者。
李学武已经把计划和方案摆在他面前了，就剩下他积极配合工作了。
付成并不觉得自己被李学武驱使了，甚至还要感谢李学武给他这种做大项目的机会。
技改，是所有工业企业绕不过去的一个话题，而且是长久的话题。
红钢集团每年都会拿出大量的资金用于研发和技术革新，包括科研院和生产一线。
哪怕有人将生产技术做了很小的突破，那人也会得到应有的奖金。
红钢的生产车间里，墙上挂着“比、学、赶、帮、超”几个大字，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工人，他们的理想和目标应该是什么。
邝玉生主管生产工作，对整个东北工业总公司负责，他这一次也是有所收获，
付成带来的调研团队很专业，虽然只是前期统计和了解，但已经让生产一线的工人有了另外的动力。
只要调研组来了，就说明集团下一步重点工作就有可能放在技术升级上。
这个时候谁要是能获得技术进步奖，那在优秀表彰和提干竞争中，都会拿到最优资源。
付成一边感慨集团的工业底蕴，一边又在担忧李学武在辽东铺开的摊子实在是太大了。
就他而言，这种严重理想化的布局，有着很大的风险。
想要在整个东北建立工业区，直接参与东北亚贸易进程，这步棋看着惊险无比。
要知道，这已经不能完全算是布局了，因为联合能源的触角已经遍布整个东北。
矿产、石油、燃气、电力等资源开发模式让立志于解决小矿、危矿的地方管理者找到了新的思路。
李学武刚刚落地钢城，便在机场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卜清芳。
她笑容满面，联合能源收购营城六电厂的项目已经完成，电解铝厂项目已经立项。
她当然有理由笑的很开心。
李学武走下悬梯，同她握了握手，调侃道：“李主任后悔了，他说不签字就好了。”
“哈哈哈——”卜清芳爽朗地笑着，道：“哪可真是晚了，我们已经行动了。”
由国际事业部联合东风时代银行，为电解铝厂在全世界选购装备和技术。
“我们有信心，这个厂子只要搞起来，绝对是日进斗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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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早晨5点起来写，想着调整作息，尽量养好身体，结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出意外了。
还是我那个62岁爬墙头锯人家果树摔断腰的二姑夫，腰还没养好，这一次在家拔火罐，我二姑稀里糊涂拿错了瓶子，将一罐酒精点着泼在他的身上，结果……差点直接给我二姑夫炼了。
没办法，先去202给咨询病房和询问是否能接收，又开车回老家医院看望，协调救治方案。
这一天起早起的，又白费了。
当子女的，千万不要将上了岁数的父母单独留在老家，就算迫不得已，也要叮嘱他们别拿生命开玩笑，不是什么病都能用拔火罐来治疗的。人老了，真是什么糊涂事都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