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贾队长,你咋在这呢?”
棒梗刚安排完,还没等转身就有人从后面打招呼道:“一个人啊,一起啊?”
“刘哥啊,吓我一跳。”
他回头瞧见那人便认出是烟草的,笑着摆手道:“不了不了,家里亲戚来了,正在楼上呢,你们吃好喝好啊。”
“真是家里亲戚?”那人很是熟络地点头道:“那我一会过去敬杯酒。”
“别,真不是外人。”棒梗凑近了解释道:“两个姨,咱俩还客气啥,是吧。”
“那不方便就算了。”被称呼刘大队的这个用手背碰了碰棒梗的肚子,笑着说道:“上次啊,老哥差你一个人情……”
“啧——你看——”
棒梗没等他说完便啧地一声,故作不满地说道:“刚说完你又客气!”
“哈哈哈哈——”刘大队颇觉得有面子,冲着吧台后面的服务员喊道:“贾队长这桌挂我那边的账上!”
“算完了。”棒梗笑着客气道:“赶紧忙你的吧。”
“刘大,贾队长刚结完。”
经理当然认识这位,烟草在当地也属于大户了,笑着解释道:“我钱都收了。”
“真结完了?”刘大队好像很遗憾似的,无奈道:“那下回,你来找我。”
他同棒梗强调道:“咱哥俩找个好地方整点,往后咱们常来往。”
“一定,一定。”棒梗也很捧场,笑着打了哈哈,送了这位上了楼梯。
经理陪了两声笑,回头便对棒梗说道:“贾队长,你还跟刘大是朋友。”
“呵呵——”棒梗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话却全在这声笑里了。
经理会意地点点头,轻声道:“刘大这人贯会落人情的,不花钱办大事的高手。”
“哈哈哈!”棒梗听懂了,笑着用肩膀撞了撞他,挑眉道:“没必要,对不对?”
“那是——”经理轻笑着点头,手指在吧台上画圈圈,“办不成事,但要说坏事,那还不简单?”
“所以没看我都不搭理他嘛。”
棒梗撇了撇嘴角,道:“上次还是车队老闫介绍,实在是抹不过去面子了。”
“不过也就那一回,贪得无厌,谁愿意跟他一起玩。”
“要我说啊,人穷志短。”
经理抬了抬眉毛,道:“别看他们是烟草,实际上也不富裕。”
“拉倒吧——”棒梗瞥了他道:“烟草要是还不富裕,哪个单位富裕?”
“那也得分什么情况。”
经理认真了几分,道:“咱们这才有几个烟厂,经济效益都很一般。”
他背着大厅方向,手指搓了搓,轻声道:“不走点邪门歪道,他能有钱吗?”
“关键是他也不会走啊。”
棒梗不以为然地说:“他都走到死胡同里去了。”
“那他能跟你们比嘛——”
经理理所当然地讲道:“他们这脑子啊都是钢铁造的,回不过来弯。”
“不过说真的,要说来钱快,还得是他们。”
“咋?羡慕了?”
棒梗胳膊肘担在吧台上,坏笑着问道:“想要活动活动了?”
“别扯了——”经理好笑道:“我再怎么活动也活动不到他们那去啊。”
“再说了,在这我是经理,去了人家的地盘我是个屁啊。”
“其实在这也挺好。”棒梗抬了抬下巴,道:“现在你们武夷路算钢城前几了吧,在我心目中至少前三。”
“嗤——”经理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把东山和胜利排到哪去了?”
“我们不能排到站前前面去吧?这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
“嗨——”棒梗撇嘴道:“东山我没吃过,胜利我吃过一回,也就那样。”
“不过要说东北菜,还得是你们这。”
他指了指楼上示意道:“我姨跟我婶都不是东北人,但就喜欢你们这的口味。”
“哎!刚我还想问呢。”
经理抬了抬眉毛,小声问道:“这两位到底啥身份,还劳你在这站岗。”
“身份倒是没什么身份。”
棒梗捏了服务员送来的茶,含含糊糊地说道:“就是自己人。”
“知道了,跟赵总一样。”
经理恍然大悟道:“要不也用不着你在这盯着了。”
“呵——”棒梗好笑道:“我们赵总来了我还用在这站着?”
他看了看经理,道:“你呀,也甭打听了,赶紧照顾好了,吃好了常来。”
“得——”经理抬了抬手,道:“我这就跟后厨说一声去,仔细伺候着。”
“呵——”棒梗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年轻漂亮的服务员问道:“你家是哪的?钢城本地的吗?”
经理安排完厨房,回头便瞧见贾梗在撩嗤服务员,不过他并没有当回事。
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算不上恶贯满盈。
关键是有关系有钱还有势力,钢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提起来一个他都能说得上名字。
怕就怕这路人,你搞不清楚他的底子有多深,抽冷子就给你来一下子,打的你晕头转向。
他跟贾梗认识纯属巧合,这武夷路饭店他接手的手就是个粪坑子,没少吃刮捞。
又一次碰巧赶上了,这位贾队长替他说了一句话,两人便有了联系。
后来他又经人介绍,打通了门路,算是触及到钢城某个不为人知的圈子,发现贾队长正是守门人。
但凡是你需要的,只要国内找得到的,他们都能给你弄来,国内找不到的还能从国外找。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能办得到,没人说得清红线在哪,他们会告诉你什么能行,什么不能行。
他还年轻,不想一辈子窝在饭店,他们的主管单位是二商局饮食公司,他还想往上爬。
这年月经营饭店不能走老路子,循规蹈矩早晚得让人坑死,必须搞点新花样,这样才能吸引顾客。
要是学那些老古董死脑筋,上面也不会安排他来掘这个粪坑子了。
刚刚说烟草的刘大队,其实跟他的情况也大差不差,估计是走了谁的门道,认识了贾队长。
贾梗这人不经手业务,但能穿针引线,把不太合规的项目鼓捣成合规的手续变现。
这样一个游走在边缘的人物,恰恰是经济复苏时期最为需要的人才。
关键是身份经得起考验。
这城里多少单位都跟东风再生能源回收处理厂签署了合作协议,有些东西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
***
“这砂锅还真不错。”
于丽尝了一口,点点头示意麦庆兰说道:“你尝尝,应该合你口味。”
“姐——”麦庆兰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又要说谢谢。
于丽一摆手,道:“快拉倒吧,再掉眼泪我可不哄你了,没完了是吧。”
她故作强硬地说道:“赶紧吃饭,吃完咱们去逛逛夜景,听说有些店延迟到晚上九点了。”
“嗯。”麦庆兰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砂锅,正宗的东北口味,她早就习惯了。
棒梗经常来,知道这家店什么是招牌菜,没给自己省钱,挨个点了。
除了砂锅和牛肉,还有一条二斤多的红烧鲤鱼,主食要的金丝饼,凉菜是他爱吃的猪耳朵。
按照棒梗的想法,他都爱吃,楼上那两位也一定爱吃,没毛病。
“喝点不?”于丽看了她一眼,道:“你要是想喝,姐今天豁出去了,陪你醉一场。”
“别,我最怕喝酒了。”麦庆兰摇头道:“过年的时候他非逼着我喝了一杯,难受死我了。”
“多没正形——”
于丽笑着说道:“我认识他们那会更甚,他要是遇着何雨柱算是将遇良才了。”
“六五年?还是六六年?”
麦庆兰是六六年下半年认识的李文彪,那会都上秋了。
她还记得是秋季开学的时候,他蹲在校门口对面的宅院门厅里刷牙。
“你李哥是六五年十一月份回来的。”于丽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会秋菜都囤完了。”
现在说起以前的事,总绕不开闫家,不过烟消云散,她心里早就没有了执念,更别提遗憾了。
所以也没什么感觉,说了就说了。
“也总听他说起以前的事。”
麦庆兰看着桌上的菜,道:“说你们那时候可热闹,都在一个大院,天天都有乐子。”
“苦中作乐吧?”于丽好笑地解释道:“那会儿他们还蹬三轮收破烂呢,比现在寒碜不?”
“他是那样说的。”麦庆兰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并没有吃,表情有几分犹豫,“是不是我管的他太多,让他厌烦了。”
“庆兰,你们能在一起,是他的幸运,也是你的缘分。”
于丽见她自己说到这了,便放下筷子认真地讲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没有那场风波,你可能按照父母的安排,毕业以后进剧团了吧?”
她看着麦庆兰道:“再怎么着也不会跟他有生活上的交集,我们都承认他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连你李哥都这么说他。”
“可有一样,庆兰。”
于丽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道:“老彪子是浑人,但可从来没跟你动过手。”
“姐不是帮他说话,你就冲他这一点,好好想想有几个爷们能做得到?”
她一撇嘴,“这两口子吵架别说动拳头的,动刀子的都有,新鲜吗?”
“我不在你们厂,你是广播员,应该经常能听到这种事吧。”
麦庆兰点点头,道:“姐,这一点我承认。”
“当然,咱不能说不动手就可以乱发脾气。”于丽牵了她的手,道:“这也是你李哥狠收拾他的原因,你哥给我打电话我还骂他呢。”
“姐,我就是觉得委屈。”
麦庆兰抹了一把眼泪,道:“从打他回来我就小心伺候他,可他越来越……”
“我知道,我都听说了。”
于丽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当着你哥的面,他自己也承认做错了,要跟你道歉。”
“呜呜——”麦庆兰压抑地哭着,跟自己亲妈都没有这样说过委屈。
“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一句。”
于丽低头看着怀里的麦庆兰,道:“这爷们该撒手的时候得撒手,你越圈着他他越是个废物。”
“可有的时候你该紧手的时候就得紧手,你越惯着他,他越不知好歹。”
她声音严厉了几分,道:“就彪子那样的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读了几天书啊,文盲一个。”
“你跟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就给他划一条红线,他要是敢越线,你就跟狠狠收拾他。”
“我吵都吵不过他——”麦庆兰坐起身子,无奈地说道:“一吵架我脑仁都疼。”
“不跟他吵,别搭理他。”
于丽瞪了瞪眼睛,道:“就当他不存在,你越搭理他越来劲,晾他几天他自己就明白过味了。”
“有的时候,你得学会耍点手段,大学都考上了,男人你还玩不转?”
她捏了捏麦庆兰的手,道:“这次他回来你也别给他好脸色看,道歉是道歉的,还要看表现。”
“你想想他追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这男人跟男人还不一样,有的男人就吃这一套。”
“嗤——”麦庆兰被她直白的话逗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好笑道:“姐,还有这样说的?”
“咋样?”于丽看了看她,递给她纸巾,道:“我跟你说,李文彪这样的是最好哄的!”
“你呀,你就庆幸吧,要是遇见你李哥那样的,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呢。”
“我哥人挺好的。”麦庆兰笑着说道:“为人和气,又有文采,从没见他发过脾气。”
“嗯,你是没见着他发火。”
于丽扯了扯嘴角,道:“等李文彪从京城回来你问问他咋挨收拾的。”
“李哥他也跟你发过火?”
麦庆兰跟于丽相处的时间多,虽然也见过顾宁,但更喜欢温柔可亲的于丽。
“那倒是没有,他是大男子主义,傲气得很。”于丽点点头道:“真看过眼的,还能等他发火,一个眼神你还不明白啊?”
“听你这么说,我哥这么吓人?”
麦庆兰扯了扯嘴角,问道:“看起来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啊,怎么说呢——”
于丽拿起筷子说道:“幽默风趣,宽和有风度,但做事认真,最不喜欢虚情假意。”
“他对你们可都是实打实的,否则你也不会说他的好了。”
“是,我就觉得他挺好。”
麦庆兰点点头,道:“这次要不是没办法了,我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他可能要气我了。”
“没有的事。”于丽摆了摆手,道:“他是气李文彪呢,气他给你受委屈。”
“他还把我给说了一顿。”
于丽好笑道:“说我在钢城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你们,出了事才想起来找他。”
“姐,我可没有埋怨你。”
麦庆兰急了,攥着她的胳膊说道:“我也没有埋怨过别人,是我没处理好跟他的关系。”
“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啊。”
于丽安慰她道:“不过我确实有责任,知道你们回来了,也没过去看看你们。”
她点点头,道:“你哥都说了,让他先回港城,这一次西琳也去,两人做交接。”
“他……”麦庆兰犹豫了一下,道:“他应该是想回港城工作的。”
“他想回就回?”于丽看了她一眼,道:“再让你们两口子这样分居下去,早晚要出事。”
“我刚刚跟你说什么来着?”
她强调道:“这爷们该撒手的时候撒手,该紧手的时候得紧手。”
“三个月以后他回来负责江南片区的业务,到时候你多过去看看他,带着孩子。”
“嗯——”麦庆兰抿着嘴唇点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我再问你一句实话。”于丽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跟他还有没有感情?”
“这话不是你哥让问的,是我自己问的。”
她认真地讲道:“你们要是没感情了,那就别坚持,趁早各找各的幸福去。”
“要是还有感情,我觉得你应该多承担一些,既然孩子有老人帮忙带着,那就再要一个。”
“我也想过。”麦庆兰点点头,道:“可就怕耽误了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家庭重要?”
于丽没好气地说道:“有时候我甚至都怀疑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姐——”麦庆兰委屈地看着她。
“咋了,不服气啊?”于丽瞪了瞪她,道:“有你哥在,你还怕工作受影响?”
“你能力到了,自然就进步了,能拦着你的只有你自己。”
她点了点麦庆兰的手,强调道:“你好好想想,他不照顾谁,还能不照顾你啊?”
“再说了,你想进步,那得进步到多高啊?”
看着麦庆兰若有所思的模样,于丽讲道:“你要是有崇高的理想抱负,那我就跟李文彪谈谈,让他支持你,转到明面上来,别耽误了你的前程。”
“如果你没别的理想,要我说生活顺心,工作顺利,不比啥都强啊?”
她抬了抬下巴,道:“咱们不能跟天上的比,跟普通人比一比成不成?”
“就你现在的生活,你们单位骑摩托车上下班的有几个,住小别墅的又有几个?”
“嗯,我知道。”麦庆兰点了点头。
“有些事吧,你也得好好想想了。”于丽皱眉道:“他能挣钱,你就多照顾照顾家庭,他人不在家,心必须得在家吧?”
“你就给他来个最致命的,这男人但凡有了儿子,就跟没了脊梁骨似的,啥不听你的啊?”
“嗯,我回去想想。”
麦庆兰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对于用孩子拴住男人这一套早先是嗤之以鼻的。
不过落在生活上,她终究还是要低头,因为于丽说的办法是最直接的,也是最有效的。
李文彪要是个混蛋,也不会那么疼着虎妞,如果虎妞是小子呢?那不得当祖宗供起来啊。
就这回家瞧见她管孩子都心疼的不行,多说一句就给孩子抱走了,又是骑大马又是举高高的。
连她爸都说没有这么惯孩子的,想想都知道,隔辈亲最厉害,当老人的都看不过眼了,他得多惯着虎妞了。
所以生个儿子?
“你就是太傻了。”于丽嗔道:“他不是能作妖嘛,你就给他生八个儿子,看他麻不麻爪。”
“姐——”麦庆兰不好意思地道:“我又不是猪!”
“那也总比儿子从别人的肚子里出来的好!”
于丽教训她道:“真有那么一天,你哥还能管得了?他能管得了李文彪,还能管得了那孩子?”
“到什么时候你都得留一手准备,把男人当风筝,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
***
“刘大,你别走啊——”
“我不走,我不走——”
姓刘的这个从包间里出来,晃晃悠悠地摆手道:“我就上个厕所,你们等我回来!”
正巧,隔壁包间门打开,于丽和麦庆兰出来,正好撞见,走廊不宽,总得有一边让开。
于丽不想惹事,拉着麦庆兰退了回去,想等这个醉鬼过去以后再下楼。
可姓刘的喝上头了,瞧见这两个女的长得好,扫了包间里一眼又没什么人,便起了色心。
他是什么人,在这一片也是有一号的,大姑娘不好招惹,小媳妇还不好上手的?
当然了,他也不是流氓,欺男霸女是要吃枪子的,有的时候并不需要硬来。
“对不住啊,喝多了。”
他憨厚地一笑,手扶着栏杆,摆了摆手说道:“跟单位几个同事,见笑,见笑。”
本是个粗人,却硬是要表现得文绉绉的,走了样,丢了人,但面子还是撑起来了。
哪来的面子?
有单位的,在包间喝酒,胳膊抬起来带动了腰上的钥匙串。
没有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可能不理解,说有单位,在包间喝酒能判断出他有实力,钥匙串怎么了?
这年月的铁将军不像后世带指纹密码的,在办公室管的业务越多,钥匙就越多。
当然了,你要说管库房的另算,那要是都得用手拎着,他腰上六七把钥匙,恰恰说明他是干部。
能同样在包间里吃饭的,说明这两个女人也不是没见识,他想赌一把。
如果好说话,或者搭下茬,那就算认识了,方便接下来打听单位和情况,以后有的是机会。
“没关系,您先请。”
于丽较为谨慎地点点头,说了一句便没了话。
姓刘的当然不死心,迈着脚步走过包间门口的时候故意歪了歪身子,踉跄着冲进了门里。
于丽早防备着他呢,一个闪身,便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小手枪顶在了冲过来醉汉的脑门上。
“嗬——”
姓刘的瞪眼一看,腿都吓麻了,踉跄的身子顺势拐了个弯又出门去了。
就说这动作丝滑到连从小练戏的麦庆兰都佩服,还是个练家子。
“这会知道了吧?”
于丽淡定地收起手枪,走出门瞥了一眼屁滚尿流的那人,对麦庆兰说道:“男人就不能惯着。”
棒梗听见动静冲上二楼,皱眉看了一眼敞开着的包间,走到她们跟前问道:“小姨,咋地了?”
“没事,喝醉的。”于丽不想惹事,推了他一把,道:“走吧,逛街去。”
“我去看看。”棒梗咬了咬牙,要发狠,被于丽推了一把,这才罢休。
“年轻轻的,哪这么大火气。”
于丽没好气地教训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的,下楼。”
经理很机灵地没有跟上来,等他们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三份打包饭盒递到了棒梗手里,“贾队长,咱们自己卤的鸭子,给亲戚带回去尝尝,吃好了常来啊。”
“别套近乎啊——”
棒梗伸手接过鸭子,指了指他道:“我这人最讨厌欠人情了,明天给你介绍个对象。”
“嗤——”刚刚跟棒梗逗了一晚上的女服务员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经理都三十多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棒梗明显就是在扯犊子。
于丽和麦庆兰也觉得好笑,不过知道他们关系好,否则不会这么闹。
“你要是能帮我摆平你嫂子,这鸭子以后管够!”经理也是个妙人,送了他们出门,笑呵呵地开着玩笑。
“别扯淡了,让我小姨和小婶看笑话了。”
棒梗将鸭子递给她们,上了汽车以后对经理说道:“明天你有空去找我,有点事。”
“得嘞,那明天见。”经理知道自己的事成了,笑着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
于丽全程都看在眼里,同麦庆兰对视了一眼,嘴角也带着笑意。
这小子做事越来越鬼道,有点大人的模样了。
棒梗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们的笑了,却是不以为意,“闹事那个是烟草的,我不怵他,赶明个再遇到他,非收拾他不可。”
“别胡说八道。”于丽训斥道:“本来就没啥事,你闹腾啥。”
“还有,别什么活都接,小心栽跟头。”
“小姨你放心,我最惜命了。”棒梗笑着说道:“这些年别的没学着,光学会保命了。”
“这次过年回京我看见你妈了。”麦庆兰突然想起在大院遇到的秦淮茹,那次沈国栋找大家伙吃饭,其中就有曾经也是大院的邻居。
秦淮茹也算是他们这个圈里的,不过没经手过他们的业务,只是关系好。
有的时候沈国栋招待客人就去团结宾馆,秦淮茹跟他们相处的都很好。
“吃饭遇到的?”棒梗很是随意地点点头,道:“彪叔回京,场面一定很大吧。”
“你咋不回去呢?”麦庆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妈可是问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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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的衬衫。”
路星河将衣挂上的成套衣服送进了办公室,今天是康安值班,所以说了一声。
“给我就行了。”康安这人有心眼子,但不多,光是用在小肚鸡肠上了。
路星河多聪明个人呢,笑了笑便将衣服递了过去,转身便出去了。
康安撇了撇嘴角,拎着衣服进了办公室,李主任正在看文件,他蹑手蹑脚地去了休息室。
总经理办公室设计得很全面,面积最大不说,休息室也很豪华,衣帽间和卫生间应有尽有。
如果看装修,就算是放在后世也不落伍,实木风格到什么时候都是时尚。
就这一屋子办公家具吧,放在后世贵,放在现在也贵,好东西到什么时候都是好东西。
有人说清朝的碗算不算古董,算,也不算。
在清朝的时候就是贵器的碗保存到后世也珍贵,在清朝是普通人家的碗,到后世就没什么价值。
为了彰显李主任的气质,这件办公室的家具摆设可是他们三个用了心布置的。
尤其是靠墙一面的百宝阁,上面着实有些好东西,秘书长送来的那个铜件就摆在上面。
“衣服取回来了?”李怀德抬起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领带买了吗?”
康安刚要笑着回答的表情一僵,心里暗骂道路星河坑了自己。
李主任不一定记得是谁值班的时候交代的这件事,但确实是他拎着衣服进的屋。
而且他还不能说是路星河送衣服回来的,因为今天他值班。
“供销服务部说明天会新到一批,我想明天再去看看。”
康安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不知道自己找的借口合不合领导的心意,站在那腿肚子抽筋。
“别选那些花里胡哨的。”
好一会儿才听见领导说道:“要素雅一点,庄重一点的。”
“好的,李主任,记住了。”
康安轻声应道:“我多拿几条,到时候您看看。”
李怀德没回应,手里的钢笔没停,继续写着什么。
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却听见领导开口道:“去看看秘书长在不在,请他过来。”
“好,我这就去。”
康安得了特赦一般,快步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年后李主任的脾气愈发地阴晴不定,有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要发火,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承受着。
都是给领导当秘书的,有的人逍遥自在,他们三个的日子却水深火热的。
都说他们是领导的身边人,最为风光,可实际上有多少苦自己知道。
秘书长没回来之前,他们还敢狐假虎威,可从年前确定秘书长回京以后,他们便蔫了。
好家伙,谁敢在这个时候撞枪口去,让秘书长拿来立威吗?当他们是傻子?
就在刚刚,他看见李主任正在审阅的文件,正是秘书长报送的关于集团结构调整的文件。
从管委会上确定由秘书长负责整顿集团机关纪律工作以后,很多人都在看热闹。
可让更多人诧异的是,秘书长好像并没有拿这件事当回事。
除了最开始的调整信访工作,后来雷声大雨点小了。
表面上看可能是这样,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康安提前看过那份文件,知道秘书长的手段,心里还是暗暗吃惊。
来到秘书长办公室,看着门关着,他便继续往前走,到了张双庆办公室门口。
这道门开着,说明张双庆在屋里,基本上秘书长也在。
“张秘书。”他先打招呼,张双庆这才抬头,主动起身问候道:“康主任。”
康安扯了扯嘴角,张双庆刚参加工作,办事员级别,他要早几年,不过也是科员级别。
这声康主任叫得他上不上下不下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换做是下面的其他人这么叫无所谓,可都是给领导当秘书的,谁还不知道谁的。
“秘书长在家吗?”他没搭理心眼多的张双庆,示意了里间问道:“李主任找他有事,请秘书长过去一趟。”
“好,您稍等。”
张双庆点点头,绕过办公桌轻轻敲了敲房门便走了进去,没一会又出来,道:“秘书长马上就过去。”
“好,那我先回去。”康安点了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刚要坐下的张双庆说道:“晚上有空没,一起聚一聚啊,我叫上他们几个。”
“我得看领导有没有事。”
张双庆一笑,道:“咱们下午再定呗,没事我一定去。”
“好,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康安笑了笑,转身出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张双庆的笑容也越来越浅。
这点道行,活该被路星河玩死啊——
关于李主任的两个秘书,康安和路星河较劲这件事,下面的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这一层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大家心里清楚,等着看热闹罢了。
说起来,这两人性格完全不同,能凑在一起,也是很少见的缘分。
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者说谁先惹谁的,这个已经说不清楚了,反正就憋着劲。
大家心明镜似的,最后一定是路星河赢得面大,因为路秘书够阴险。
逢人面带三分笑,话到嘴边绕三绕,说的就是路星河了。
那跟谁都聊到一块去,笑呵呵的,从来不跟人结怨,甚至还主动关心其他同志。
不过有句老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路星河是个什么样的人,日子久了大家就知道了。
态度好有个屁用,不办事,用着他的时候能为难死你,这种人值得交往?
你是挑不出他的毛病来,这也恰恰证明他太谨慎了,甚至不顾及情面,自私自利。
都在一个楼层,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就连康安这种傲娇的都能做到,唯独到他那不行。
每一次他都是笑呵呵地告诉你不行,领导说了要按规矩办事,他也很为难,但是没办法。
这样的话说多了,谁还觉得他的笑容可亲,背后都叫他笑面虎。
路星河是这样,康安就值得同情了?
并不是——
路星河是笑面虎,康安就是臭狗屎。
路星河是不想承担责任,更不想帮忙,所以才说规矩,康安就是纯粹的傲娇,眼里只有规矩。
这两人放在一块,用机关枪突突都不算犯错,九层这些人早就想看他们掐架了。
“给电讯班说一声,设备尽早调试。”
李学武出门的时候同起身的张双庆交代道:“如果今天晚上能调试好那就更好了。”
通讯器材采购的方案批了,设备从国外进口的,整个集团一起换装。
换装以后的通讯设备基本上能达到国际水平,至少在内部通话上能实现更高效,更精准。
设备是日本来的,工程师随团队一起来,已经忙活了十来天,今天上午的电话就受了影响。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
张双庆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以后,整理了办公桌上的资料,锁进抽屉里后便出了门。
李学武这边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同康安点了点头,便由着对方开门走了进去。
“李主任。”
“秘书长,来。”
李怀德随意地点了点对面,道:“劳服那边你去看过了,对吧。”
“他们副总来做的汇报。”
李学武将手里的笔记本放下,坐在了办公桌对面,康安主动送了一杯茶过来。
“那调整以后的机关管理处是不是太大了?”
李怀德靠在办公椅上,微微皱眉道:“综合管理部要扩容啊。”
“劳服那边接二连三地出乱子,不管不行了。”李学武将面前的茶杯挪开,认真地讲道:“机关业务必须收回,劳服公司的职能回归服务。”
“嗯,这个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李怀德抬起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道:“这一次就光调整机关业务?”
“先从劳服公司入手。”李学武点点头,道:“一点一点来,不能乱。”
“嗯,那就好。”李怀德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看了看窗外,问道:“资产清查小组那边发现了劳服公司的账实不符,这件事你知道吧?怎么看?”
“这是劳服公司的问题。”
李学武皱了皱眉头,道:“那么大一摊子,只要不是人为捅出来的大窟窿,我觉得内部处理为好。”
“具体数值还没出来。”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万全同志的意见是请监察组介入。”
“早了点吧?”李学武皱眉道:“现在只是查出账实不符,还没确定跟某个人有关系吧?”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怀德缓缓点头,又看向他问道:“听说你找聂小光谈了话?他还去给万全同志道歉去了?”
“这小子——”李学武无奈又可气地说道:“有问题不解决问题,反倒想着激化矛盾。”
他看向李怀德说道:“这种风气不可取,我已经给机关管理处那边打过招呼,要严肃批评教育。”
“嗯——”李怀德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确实如此,听说万全同志还因此离了婚?”
“那我就不清楚了。”李学武皱眉问道:“需要机关管理处这边处理一下吗?”
“没事,我就是问问。”李怀德微微摇头,道:“你做得很对,有问题内部解决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