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得一口一口吃,日子得一天一天的过,时间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份。
李学武还没留神,身上的衣服便少了几件,也许是总部大楼还没停暖的缘故,有年轻人已经换上了薄薄的衬衫短袖,看起来十分的清凉。
“真是二八月乱穿衣啊。”
从集团小会议室出来,薛直夫端着老款的保温杯,笑呵呵地同李学武说道:“不过你不一样。”
李学武只觉得人老了,心眼子自动就多了?说话不带套不舒服?
哪里不一样,他怎么就不一样了,这老东西是试过了怎么着?
“瞧您说的,秘书长是注重养生。”高雅琴从后面过来,笑着打趣道:“人家老爷子是中医。”
她伸手摸了一把李学武身上的羊毛开衫,问道:“这是哪买的?料子和做工这么好。”
“高总对服装还有研究?”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您家大哥该不会是自己买衣服吧。”
“呵呵——”高雅琴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是了,你们男同志啊——”
“哎!我得拦一句了——”
薛直夫抬了抬手里的保温杯,道:“你是不是要说我们男同志只管吃喝,连买衣服都不会?”
“不说就是承认了呗。”
李学武就着玩笑道:“等回家的,我问问我爱人,回头再告诉你。”
“还得是你们家顾医生。”
高雅琴倒是承认了,点点头道:“都说医生的心思更细腻,品味也很时尚。”
“也许吧。”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李学武停下脚步同两人示意道:“中午一起吃饭啊。”
“说的好像你请客似的。”
高雅琴白了他一眼,道:“二楼的小食堂可搞起来了,啥时候请我们搓一顿。”
“没问题,只要高总开口。”
李学武大方地挑了挑眉毛,道:“请客这件事还不简单,咱们吃红烧肉。”
“嘁——”高雅琴好笑地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道:“贸易工作会议的事别忘了啊。”
尼克紧都已经回国一个多月了,这次跨世纪的访问产生的影响力还在继续波动。
本次访问正式开启了中美之间的新关系,对外贸易部在3月末专门发了一份关于中美贸易的文件,将上级对中美贸易的原则下发给了业务部门。
严格意义上讲,红钢集团既不是进出口贸易公司,也不是业务相关单位,但红钢集团有独立的对外进出口贸易系统,更有独立的金融对接系统。
上面始终将红钢集团作为市场经济的试点单位进行扶持和给予政策,这一次的关联名单上还有红钢集团的名字。
李怀德属于那种不懂绝对不会装懂,但该装屁的时候还是要装一装的那种。
毕竟是集团总经理,管委会一把,这种文件学习必须由他来主持。
不过相关业务还是由高雅琴来负责宣贯和解释的,具体到政策解读还是由李学武来负责。
红钢集团公认的对经济贸易工作具有较高认知和能力的就是高雅琴和李学武了。
所以相关业务的对接和执行便落在了两人身上,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
那天李怀德找到李学武就提到了这一点,关于对美贸易怎么计划和执行他不管,但有去美国出差学习的机会,一定要带上他。
对于老李这种要求李学武也是觉得好笑,集团上下有什么工作是能绕得开他的。
不过李学武也提醒了老李,无论是从京城起飞,还是从港城起飞,到大洋彼岸都需要十几个小时,首先他得克服飞行恐惧。
老李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飞过东德,紧张是紧张,但也有心理准备。
相比于心理那一关,去先进的美国看一看,更是一件值得挑战的事。
会议结束后,文件复印件李学武拿了一份回来,他还想仔细地研究研究。
总的原则跟新闻里播报的一样,只不过文件上的内容更加的详实具体,有些内容是没有披露的。
“在平等互利基础上开展对美贸易。”
“要求步子不要一下子迈得太大,要根据美国对内地的态度和相关需求来定,出口可以广泛一些,进口则应从严掌握。”
随着这份文件下发的还有相关的政策和措施,比如说上面决定邀请30-40名美商参加这年的春交会。
条件是优先选择那些对中国态度友好,一贯主张开展中美贸易并为此作过努力,有买卖可做的进口商,适当考虑包括垄断集团的代表和能为中国引进先进技术的出口商。
同时也提出,原则上可以同第三国的美资公司和美国子公司做贸易。
不过,所有对美国的进出口贸易,暂时一律由总公司统一掌握,统一对外成交合同。
最后这一条政策下面还有个括号,里面的内容是“红钢集团进出口业务除外。”
能特别标注的,还直接写在了文件上,可见此时红钢集团进出口贸易业务的意义和实际情况在对外贸易账本上的地位体现了。
按照红钢集团最新的进出口贸易数量统计,到1975年,集团出口总数将达到32亿元,进口总数也将达到10亿元大关。
这个量级代表了什么?
要知道去年的出口总额才只有68.5亿元,红钢集团要用三年时间实现出口总量的直线增长,而且这还不是吹牛皮,而是基于现有出口总量增长指数进行科学合理计算得出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之下,对外贸易工作不得不特别考虑红钢集团的存在因素。
上面在开会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人就提出这样一个观点:存在即是合理。
在计划经济的全盘规划中,红钢集团在计划生产和市场化经济的实验中表现出了顽强且富有突破性的能力。
得到这样的评价得益于李怀德经常去领导那里吹……不是,是汇报工作。
他对集团的贡献尤为突出,这一点是班子成员难得能够达成的一个共识。
在这样的背景下,对外贸易部决定在4月份召开对美贸易工作会议,点了红钢集团的名。
李怀德是不会去的,就算有吹牛皮的机会他也不去,因为贻笑大方的事他绝对不会干。
红钢集团有善于处理对外贸易工作的人才,该是露脸的机会,凭什么让他去露屁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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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啊,啥时候接到的通知?”
李学武中午休息的时候接到了弟弟李学函的电话,是关于他提干并被派往师教导队参加短期集训的事。
这个年月提干还没有必须去军校上四年大学的概念,除非是工农兵学员,回来以后也仅仅是提干。
关于提干的正常程序是连部报批,担任排长职务,然后去师教导队参加为期半年的短期集训。
回来以后从排长的职务开始干,一到两年的时间担任副连长,再到连长职务。
不要觉得排长不起眼,更不要觉得连长一般般,这都是对部队管理体系没有深刻认知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想想7连的高成,他可是正儿八经军校毕业,还有深厚的背景关系,当连长的时候多大岁数了。
在部队,排长多数会年轻一点,连长四十岁的都有,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当然了,这个年代的情况不能用后世那个认知来判断,这里面有太多的复杂不能明着说。
就拿李学武来讲,他担任排长的时候是火线提拔,什么特么短期集训,没有那回事。
他的排长躺下了,他就成了代排长,打两场硬仗,他的代字就去掉了。
你跟他说集训,他连集训的机会都没有,转业都是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
所以当听说弟弟被提干,并且有了集训的机会,他是由衷地为弟弟感到高兴。
将门虎子,三叔的肩膀上没有星星,但绝对当得起这份称呼,希望弟弟也能继承三叔的遗志。
“二哥,我接到通知比较晚,给你打完电话我就得出发,奶奶那边你就帮我说一声吧。”
“啰嗦——”
李学武故作严肃地批评道:“你当是出去春游呢,还回家歇两天摆酒席啊。”
“我告诉你,既然组织给了你机会,就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组织对你的希望。”
他知道弟弟提干的成分里绝对有他的关系,但这种事不好在电话里交代。
李学函并不傻,很清楚自己将他安排在卫三团的目的和意义。
同样的,弟弟也应该明白该怎么表现,有些话只要点一点就可以了。
李学函是提干,不是调转,半年集训期结束以后是要回原单位的,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小琴就在卫三团,李学武在卫戍区没什么战友,但卫三团走出去的干部可是不老少。
李学武,李学函,看名字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很多话并不需要多说。
“不要婆婆妈妈的,你是男子汉了,知道不?”
李学武严肃地讲道:“时刻记住你的头上有一颗红心,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学函认真且大声地回答了一句。
“好了,去战斗吧!”
李学武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作为哥哥,他也有了一种荣光。
当年他投奔三叔,如今他照顾弟弟,这就是家族传承,说别的都没用。
他会打听李学函在机关工作,提干名额是怎么来的吗?当然不会。
咚咚——
敲门声响起,瞧见他正在讲电话,来人看了看他,悄悄地走进了办公室。
听见他说去战斗吧,来人更是差点没忍住,好笑地看着他问道:“谁啊?咋这么说话呢?”
“咋不敲门呢?”
李学武看了王亚娟一眼,道:“属耗子的。”
“你才——”王亚娟要瞪眼睛,却又想起这是在他的办公室,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李学函,我三叔家的。”
李学武站起身,指了指沙发的方向示意她过去坐,自己则走到门口脸盆架旁洗了把脸。
刚休息了十多分钟,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现在困意已经没有,索性洗把脸精神精神。
“就是……”王亚娟对他家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有王亚梅那个八卦小能手,她什么不知道啊。
“嗯,在卫三团,提干了。”
李学武知道她想说什么,无外乎是“家里出事的那个”这种话。
“刚刚跟我说,要去师教导队参加集训。”
“真好,他多大?”王亚娟问道:“有二十吗?”
“过完年二十一了都。”
李学武洗完脸,笑着起身,拿了条毛巾一边擦着,一边示意了还在站着的她赶紧坐下说话。
“我去羊城投奔我三叔的时候他才多大。”
他一边回忆着,一边比划着说道:“也就顶我肚子这啊。”
“我回来那年他才十五岁,一晃,都是大人了。”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老?”
王亚娟表情古怪地打量着他,道:“明明也才二十多岁,说话老气横秋的。”
“是嘛?”李学武放好毛巾,来到茶柜前拢了拢头发故意问道:“我才二十多少吗?”
“嘁——”王亚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活的跟六十岁似的。”
“那不至于的。”李学武笑了笑,一边泡茶一边说道:“可能是这些年经历的多了。”
“经历丰富呗?”王亚娟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异样,不过并不明显。
李学武的后背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丝滑地转移了话题:“亚梅家的孩子上幼儿园了吧?”
“早着呢,才多大啊。”
王亚娟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道:“还得有两个月才到三岁呢。”
“不到三岁不收吗?”
李学武端着茶杯回来,放在了她的面前,道:“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看你在家也是四六不管的。”
王亚娟白了他一眼,道:“你们家李姝和——李宁几岁上的幼儿园都不记得了?”
说道李宁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明显顿挫了一下,显然是有几分在意的。
如果……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分开,他们的孩子又该叫什么名字,到今年应该有十岁了。
“不记得了,李姝应该很早。”
李学武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如果家里有人看着,还是晚点上幼儿园好。”
“我们家谁给看啊?”
王亚娟低眉垂眼,道:“小梅吵着要上班,我爸和我妈舍不得工作,办退休还没到年龄呢。”
“现在呢?”李学武问道:“谁给带呢?”
“小梅带去大院啊。”王亚娟被他问得一愣,道:“你有多久没有去大院了?”
“经常去啊。”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我咋没看见过呢?”
“你都几点去啊?”
王亚娟反应过来,好笑道:“你去的时候他们都下班回家了。”
“那是了——”李学武点点头,道:“我去也是下班以后呢。”
他笑着问道:“那小子淘不淘?你经常回家吗?”
“我?一周回去两次吧。”
王亚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道:“忙的话就周日回去,有的时候周日也忙。”
“没催你啊?”李学武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爸你妈应该是有些在意的。”
“我现在经济独立,谁能管我。”王亚娟瞥了他一眼,道:“你管我啊?”
“呵呵——”李学武轻笑出声,端起茶杯没接她的话茬。
王亚娟对他的表现不满意,瞪了他一眼,道:“要不你给我介绍个合适的?”
“我啊?”李学武好笑道:“我上哪给你介绍合适的,我都多久不干保媒的事了。”
“呵——”王亚娟翻了翻白眼,道:“那就帮我想着点,有合适的介绍给我。”
她淡淡地说道:“只要是你介绍的,我都愿意,不用见面都能扯证的那种。”
“好饭不怕晚,你自己不努力,我干着急有啥用?”李学武放下茶杯,道:“我们院的何雨水你知道吧,就是——”
“国际饭店的总经理?”还没等他说完,王亚娟便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嗯,何雨柱的妹妹。”李学武点点头,道:“前几天我回大院,她哥跟我说的,相亲了。”
“你想啊,她都二十九了,都能找到对象。”
他抬了抬下巴,道:“你的优势不比她差到哪去,至少在年龄上完全超过她。”
“我怎么听说她有喜欢的人呢?”王亚娟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谁说的?王亚梅?她的话你还能相信,都是胡说八道呗。”
“我都没说她喜欢的是谁,你怎么就知道王亚梅是胡说八道呢?”
王亚娟挑衅似的看着他,好像要把他逼到墙角去似的。
李学武不为所动,点点头,道:“反正我是没听见这种闲话,人家好好一大姑娘,传出来这种话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呵呵——”王亚娟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你知道她跟谁相亲了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李学武看向她解释道:“连她相亲这件事都还是她哥跟我说的。”
“不过不管是谁吧,都是一个大院里的邻居,又是单位的同事,能找到好归宿就是好事。”
“你真不知道?”王亚娟怀疑地看着他,问道:“确定?”
“嗯?”李学武见她这么说反倒有些意外了,问道:“我应该知道吗?还是说你知道是谁。”
王亚娟还是很怀疑他的反应,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这才确定他不是在装假。
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即便是在办公室,可这会儿也是私下里谈话,他不会扯闲蛋忽悠自己。
所以实际情况是他真不知道,而且并不怎么关心这件事。
看来王亚梅说的没错,何雨水就是单相思,求而不得的那种。
这又能看出,李学武是真的改了脾气,以前拈花惹草的,现在反倒成了模范丈夫。
他有没有别的情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李学武得有一年了,没跟她在私下里见面。
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李学武是如何定义的她不是很清楚,但她确定李学武没有给她介绍对象的意思。
如果她选择走出这段关系,相信他也不会反对,至于有没有遗憾那就不知道了,但她会有。
刚刚她并没有说实话,父亲没有说,母亲是跟她谈过几次的。
看着现在年龄不大,但时间一晃,等她想明白的时候就晚了。
要么现在找对象结婚,以她现在的条件,找个干部那是轻轻松松的,两口子都有好的发展。
她妈也知道现在管不了她,不是没问过李学武是怎么对待她的,她也没说实话。
按照她妈的意思,要真是分不开,那就再往前走一步,至少得有个孩子。
不管当初两人如何,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以后老了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一直干挂着?
王亚娟不是没想过,就是想了也没个头绪,之所以没跟李学武提孩子的事,是她觉得两人的关系没到那个地步,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拴住手脚。
如果是以前,她还能想想,看着妹妹王亚梅每天跟孩子较劲,她这点想法都没有了。
有的时候想想,一个人也挺好,自由自在的,不用为生活发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真要个孩子,且不说手续上的问题,单说以后,她怎么给孩子解释啊。
单亲家庭是那么容易的呢?
如果他有这样强烈的愿望,希望她能有个孩子,这还能考虑,只看现在,李学武才不会想呢。
家里有儿有女的,听说爱人又怀孕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有遗憾了,她还凑这个热闹干啥。
想到这里,对于何雨水和李学武那点事,她倒是想得明白,看得开了。
“咳——”她瞅了李学武一眼,捧着茶杯轻声解释道:“那天我去逛街,瞧见她和周副主任一起呢。”
“谁?”李学武一愣,随后问道:“周——”
他手指一拐弯,指了指对方办公室的方向,不是他想不到,是从来没想过。
“嗯。”王亚娟点了点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知道我为啥那么问你们?”
“嗯。”李学武点点头,看着她。
“集团很多人都知道了。”
王亚娟嘴角带着笑意,看向别处,道:“你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不可能。”李学武微微摇头,肯定地讲道:“她哥绝对不知道。”
“呵呵——”王亚娟更觉得好笑,点点头说道:“对,就你们俩还不知道。”
“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她哥还叭叭的猜呢,说家里都瞒着他一个人。”
瞧见他脸上的笑容,王亚娟又有些怀疑了,看着他问道:“你一点都不在意?”
“为啥要在意?”李学武看了看她,道:“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这边扯。”
“真是铁石心肠——”这会儿她倒不满意了,翻了个白眼道:“人家等了这么多年。”
“哎!”李学武瞪了眼睛,道:“别乱说话啊,谁等我那么多年啊!”
“谁啊?你心里不是清楚?”王亚娟扭头看向别处,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是,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李学武点头道:“所以你这辈子都别找男人啊,打一辈子光棍。”
“我愿意——”王亚娟斗嘴道:“就你这样的,给我都不要,没有一点良心。”
“我这样的也不能代表所有男人,你要一棍子打死,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李学武靠在沙发上摊了摊手,道:“我只能祝你单身快乐了。”
“我快乐着呢,有些人不快乐了。”
王亚娟回过头,挑衅地看着他道:“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心里很不好受,很遗憾,原本喜欢你的姑娘跟别人相亲了,很快你就要收到喜糖了。”
“哈哈——”她越说李学武越忍不住,最后笑了起来,道:“听说你要拍电影了?”
他看了看王亚娟,点头说道:“就冲你现在的脑回路,我觉得你一定能把电影拍好。”
“我真想拍一部关于你的电影。”王亚娟歪了歪下巴,狠狠地说道:“一定非常的传奇。”
“那我希望女主角不是你。”
李学武微微侧着脑袋打量着她,调侃道:“我在你的电影里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是这样,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再一次伤害你。”
“滚吧你——”王亚娟被他突然的情话弄得破了防,轻声骂了他一句。
“哈哈哈——”李学武见她被感动的模样,笑着说道:“不过可以多安排几个女配角谈恋爱。”
他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说道:“我年轻那会就没怎么正经谈过恋爱,至今都觉得亏得慌。”
咯吱——咯吱——
不知道办公室里谁在咬牙切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说什么?
没怎么正经谈过恋爱?
那是他们当初的关系不正经啊,还是当初的她不正经啊?这人怎么给不了好脸子呢,三句话就下道。
“行啊,我给你多安排几个。”
王亚娟气笑了,点点头说道:“你说几个合适,要不三百六十个怎么样?”
“哎——”李学武喝了一口温茶,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正经地强调道:“数量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这女配角至少不能比你寒碜吧?”
咯吱——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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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的相亲对象是周万全,这还真是李学武没想到的,王亚娟走了以后他想了好一阵。
倒不是觉得惋惜和遗憾,只是觉得有点荒谬,他从来没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不过想想倒是也有可能,周万全今年四十四岁,正当年呢,还是集团领导。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男人四十一枝花,四十四岁,花开的正艳呢。
何雨水二十九岁,这是女人花龄的最末期了,一过三十这女人是一年不如一年。
两人相差十五岁,看似悬殊,实则只是年龄上的差距,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身份上,两人都是干部。
家庭上,两人都有问题。
感情经历上,那就更别说了,一个离异,一个差点守寡,并不能说谁比谁更强一点。
经济上更没有问题,何雨水赚的并不少,周万全有房,工资虽然要支付给前妻一部分抚养费,但养家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他的孩子都十几岁了,就算支付抚养费还能养几年,等孩子们参加工作了就轻松了。
如果何雨水想要个孩子,两人完全还有生育和抚养能力,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别说是在这个年月,就是在后世,这种组合也是很常见的,而且年龄差越来越大。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真不介意找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因为这个年龄的男人足够成熟稳重,经济实力不俗,完全可以托举她的公主梦。
反观同年龄段的男生,刚大学毕业,家里有条件的还行,没条件的靠自己打拼,什么都有的时候,可能也吃了十几年的苦了。
再有,万一找了个没志气的,一辈子就毁了。
越来越多的男生女生把爱情和婚姻分开,婚姻是经济学,爱情也变得不是那么的纯粹。
站在男人的角度考虑也是一样,两人坐在一起,一看对面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他还挑什么。
反倒是中间夹着的那层90后,三十左右岁的姑娘们被做空了。
本身没有什么经济实力,同年龄段好男人早就所剩无几,向上选择不甘心,向下选择没人要。
其实她们就是想向上选择也不行,同样没人要,在后世的饮食习惯中,身体早就拉闸停电了。
所以李学武听到两人相亲,首先诧异的不是年龄,反倒是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不过他想的,跟前几天同傻柱说的那句话没有出入,他是真心祝福何雨水能找个好的归宿。
至于说他和周万全在意识形态和工作岗位上的竞争,从思想上他就没有扯到这个上面来。
不过他愣神的一刹那,想到的确实前几天那个中午在食堂,周万全主动找到自己,可能并不是简单的因为感谢他劝阻聂小光,难道还有何雨水的缘故?
这倒不是他胡思乱想,把自己看的太重要,而是回想周万全说话的语态,始终有他没看懂的意思。
今天听王亚娟提起这个,他才反应过来,周万全频频试探他的态度,是跟何雨水有关系。
他同何雨水在一个大院长大这件事并不是秘密,不过他参加工作以后没多久便搬出了大院。
当初何雨水还有对象呢,两人始终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交集。
不过何雨水从纺织厂来到三产,又从三产直接跳到红星厂来工作确实是他的手笔。
再加上其后何雨水的一路进步,只要细心调查,一定能发现他的影子。
如果何雨柱这个大嘴巴说了些他不知道的话,那还真有可能让周万全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误会了什么。
李学武敢保证,自己跟何雨水是清白的,不相信他,还得相信何雨水是个姑娘吧。
以他的品行,总不能跟何雨水玩的是柏拉图式的爱情吧,要是有点什么何雨水还至于是个姑娘?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周万全主动接触自己的原因,想要知道他和何雨水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然不是爱情,那又何必帮助何雨水,这里面的关系要是不搞清楚,他自己估计寝食难安。
这样想的话,他对何雨水一定是满意的,希望组建家庭的。
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进行调查,还是背着何雨水的,要不直接问就得了呗。
喜欢何雨水,并且知道了李学武的帮助,现在要确定的是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李学武可以不在意他们俩的结合,甚至没想过要把何雨水扯到两人之间的竞争关系中。
但这并不代表周万全也这么想,他显然是不想自己的身边出现李学武的人。
再一个,估计他也不想以后自己的帽子在某一天变了颜色,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另一个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想到这里,李学武倒是觉得好笑又有趣了起来,难道周万全还要做点什么文章不成?
换做是何雨水呢,她是怎么想的,她不可能不知道集团的组织生态和意识形态上的情况。
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也不可能不给她介绍对方是谁,既然相亲了,那为啥不跟她哥说,是真的在防备他?
倒不是遗憾啊,主要是李学武思考着,她是以怎样一个心态去见周万全的?并且相处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并且等了五年,就真的在一刹那放下,并且跟喜欢的那个人的对手相亲了?
这是王亚娟想到的问题,李学武并不会这么想,但她这么问了,也是在心里转了一个圈。
要不他怎么会说有趣呢,还有什么比这种感情关系更狗血,连王亚娟都关注到了,想要给他拍一部爱情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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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李主任请您过去开会。”
路星河比康安会来事,同张双庆说过后便进了办公室,向李学武汇报道:“是关于招录指标的事。”
“好,我知道了。”李学武又写了几个字,这才放下手里的钢笔,同张双庆交代道:“等一会把这份文件交给机关管理处。”
他起身接了对方递来的笔记本便往外走,路星河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是到了走廊了,这才轻声解释道:“有职工反应到了工会那边,声音实在是太多,工会整理之后上报到了李主任那里。”
“工会那边是怎么说的?”
李学武问道:“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意见或者建议?”
“要是有的话,也不会来找您了。”
路星河苦笑道:“他们现在是甩手掌柜,什么事都往本部这边推。”
“嗯,”李学武点点头,道:“都谁在办公室呢?”
“李主任找了您和周副主任。”
路星河轻声解释道:“李主任的意思是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人事处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学武在进门前问道:“能拿出一个方案来吗?”
“还在等。”路星河认真地汇报道:“应该是想集团给出指示以后再做方案。”
“黄花菜都凉了。”李学武推门而入,同周万全点了点头,又对李怀德讲道:“不请景总过来?”
“她去市里开会了。”李怀德叹了一口气,道:“就是这么档子事。”
他将手里的文件推了推,道:“我刚从部里回来,估计上面很快就会下达文件。”
李学武坐在了他办公桌对面,同周万全一左一右地面向他,笔记本摊在了办公桌上。
“怎么搞?”李怀德没等路星河给他泡茶,便手指敲了敲办公桌,问道:“至少三千个指标。”
“咱们家大业大,也吃不下这么多。”
他无奈地讲道:“我估计,市里那边还会有指标下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其他兄弟单位都是什么意见?”
周万全知道今天躲不过去,必须开口说话,但他不想过早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呼——”李怀德长出了一口气,看向窗外说道:“毕竟跟咱们的情况不同,咱们的职工培养体系是独立的,他们倒是并不反对回城的青年进厂。”
“这才几年啊。”李学武皱眉道:“他们就算有招录指标,又能退休几批职工。”
“优先安置职工子女呗,还能咋整。”
李怀德无奈地讲道:“先可着能安排的安排,用工指标直接按临时工招。”
“那招完了呢?”李学武挑眉道:“如果临时工招满了,那还怎么安置?”
“爹妈让位置呗。”李怀德说道:“老的先退休,小的再进厂。”
“我们不能这样干。”李学武没管周万全的意见,先摇头否定道:“不能用优秀的技术工人换那些没经过锻炼的青年,这样不划算。”
“这可不是生意。”李怀德歪了歪脑袋,道:“上面更不会听你讲条件。”
“确实。”周万全也是皱起眉头讲道:“从去年开始回城的青年就多了,上面也不得不做出安置的决定。”
“那就先下手为强。”李学武其实早有准备,果断地讲道:“主动招录一批职工。”
“主动招录?”两人齐齐看向他,李怀德开口问道:“怎么个主动?”
“先不管上面给了多少指标。”
李学武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强调道:“咱们先从回城的青年里招考一批。”
他看着李怀德讲道:“这批人不能放到车间去,那样是对生产的不负责,也是对这些年轻人的不负责任。”
“那怎么办?”周万全问道:“白养着这么多人?”
“不白养。”李学武点点头道:“先招3000人,卡初中学历,组织考试,为江南厂作准备。”
“其次,这三千个指标,分配到各个学校去,定向培养,看能不能挖出几个好苗子来。”
他看向李怀德道:“这样选出来的人可能是最好的那一批,总比被动地安置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