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本就不算宽敞,却硬生生挤下五个人,布局自然也就显得格外紧凑。
一推开外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处小小的简易厨房,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左边隔出一间小卧房,空间不大,勉强能放下一张小床;
右边则是所谓的正厅,说是正厅,其实也就是吃饭、待客、睡觉三合一的地方,中间一张大木桌,旁边摆着一张足够两人睡的大床。
五个人要在这么点地方安顿下来,着实有些为难。
冬凌霜和夏欢颜两个姑娘家,自然是睡在正厅那张最大的床上;
雷霸天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便单独安排在左侧那间小房里静养;
镇山河老爷子性子野,嫌屋里闷,干脆抱着被子爬上屋顶,往瓦片上一躺,没一会儿就鼾声震天,睡得比谁都香。
最后剩下叶泽文,只能在正厅的空地上铺了层干草,再盖上薄被,就地打了个地铺,将就一晚。
夜深人静,山里的风呜呜地吹着,木屋外虫鸣阵阵,屋内众人早已睡熟,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半夜时分,原本躺在床上的冬凌霜,却悄悄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板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叶泽文的地铺旁,缓缓蹲下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熟睡的侧脸。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苍白而忧愁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不舍与委屈:
“主人…… 明天开始,我…… 我就得回到少主身边去了。”
她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要渗出血来,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其实,我真的舍不得你…… 可是,我没有办法,也许…… 这就是我的命吧。”
说着,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行卡,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塞进叶泽文胸口的衣袋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不多,也就几十万,是我好不容易从墨羽姐那里要回来的。”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缺钱,常常因为钱的事情心烦,甚至发脾气。我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我也清楚,这点钱对你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也许你根本看不上。可这是我全部的心意,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希望,能多多少少帮到你一点。”
说完,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微光的陨石,捧在手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块陨石很漂亮,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和我特别有缘分,所以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丢。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 一个念想。以后你要是想起我了,看看它,就好像看到我一样。”
冬凌霜越说越委屈,声音渐渐哽咽,最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这段日子,主人一直都对我很好。你明明脾气那么差,却从来没有骂过我一句,更没有凶过我。我明明那么笨,什么都做不好,你却总是夸我聪明,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一点都不聪明……”
“我知道,我肯定闯了不少祸,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只是你不忍心说我,一直包容我,不怪我而已。”
“等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别总饿着自己;也不要老是喝酒,喝酒伤身体,对身子不好。”
“晚上睡觉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感冒,生病了会很难受,我会担心你的…… 呜呜…… 呜呜呜……”
她越哭越凶,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轻轻攥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冬凌霜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之中,看见叶泽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眼角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一抹温柔又无奈的笑意,静静地望着她。
“你…… 你没睡着啊?” 冬凌霜又惊又羞,连忙想要擦眼泪。
叶泽文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
“你哭得这么难看,声音这么大,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 那我去外面哭。” 冬凌霜慌慌张张地就要起身。
叶泽文却一把拉住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别去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夜色微凉,月光如水,两人悄悄走出木屋,来到屋后一片安静的小树林里。
叶泽文把玩着手中那块小小的陨石,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面,随口问道:
“这块,就是那天砸伤大师兄的那一块吗?”
冬凌霜连忙摇摇头,张开双臂,用力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不是的,砸伤少主的那块特别大,得有这么大!我…… 我当时就是为了推开少主,才……”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难过,低下头不再说话。
叶泽文低头看着陨石,若有所思:
“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陨石真元之类的好东西?不过这块这么小,估计也剩不下多少了。”
冬凌霜立刻点头:“明天我们可以问问前辈啊,前辈见多识广,一定知道的。”
叶泽文把陨石揣进怀里,然后轻轻拉住冬凌霜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他望着她,眼神认真而郑重:
“凌霜,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冬凌霜肩膀一颤,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 我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大师兄明明已经把你送给我了啊。” 叶泽文皱起眉。
“我知道…… 可是现在,他又要我回去。” 冬凌霜眼圈又红了。
叶泽文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开始给她讲道理:
“凌霜,你仔细想一想,事情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嗯,你说。”
“我大师兄把你送给了我,还让你发了毒誓,这辈子都跟着我,认我做唯一的主人,对不对?”
“是……”
“那就说明,从那天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叶泽文语气严肃;
“不管是按江湖规矩,还是按世间道理,甚至是按咱们天底下公认的道理 ——私人所有之物,神圣不可侵犯,对不对?”
冬凌霜愣了愣,懵懵懂懂地点头:
“应…… 应该是吧……”
“所以啊!” 叶泽文一拍手;
“从那天开始,你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人了,我才是你唯一的主人,你根本不需要再听以前那个少主的话,对不对?”
冬凌霜彻底懵了,大眼睛眨了眨:“啊…… 是这样的吗?”
“那还有假!” 叶泽文理直气壮,“你见过天底下有两个皇帝的吗?一个大臣、一个皇后,难道还要同时对两个皇帝效忠?”
“没有!” 冬凌霜果断摇头。
“那你见过一个家族里,同时有两个家主的吗?两个人都想发号施令,下面的人听谁的?家里不乱套才怪!”
“也没有!”
“这不就结了!” 叶泽文趁热打铁;
“你是我的人,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就是违背自己发过的毒誓;大师兄要是强行把你要回去,那就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小人。到时候,你是背信弃义,他是不守承诺,你们俩全都成坏人了,多不划算!”
冬凌霜脑子一片混乱,越听越慌:
“怎……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啊!”
“事实就是这样,我又没骗你,全都是讲道理。” 叶泽文一脸真诚。
冬凌霜抱着头,苦恼地嘟囔:
“可是…… 我本来就是跟着少主的啊,现在他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去而已…… 这样…… 哎呀,我好乱啊,我想不明白了!”
叶泽文见状,立刻换了个方式,笑眯眯道:
“别急,我给你打个比方,一听你就懂了!”
“好!好!你说,你快说!” 冬凌霜连忙点头,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假设,我送了你一辆车。”
“车?”
“对,就是那种可以开、可以跑、很珍贵的车。我把车送给你,手续全都办好,名字也改成你的,那这辆车,不管是在律法上,还是在人情上,是不是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对!对对对!” 冬凌霜疯狂点头。
“那这辆车,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都管不着,对不对?”
“是!是这样的!”
“然后你特别喜欢这辆车,心疼得不得了,花了大把大把的钱去改装它 —— 发动机换最好的,变速箱重新调校,底盘升高,轮毂换大,刹车换最顶级的,里里外外全都翻新一遍,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对待,对不对?”
“嗯!”
“结果呢,某一天,我突然跑过来对你说:这车当初是我给你的,我现在后悔了,我要把钥匙收回来,直接把车开走,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冬凌霜当场就愣住了,随即小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脱口而出:
“那我不就白忙活一场了吗!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已经送给别人的东西,怎么能说要回去就要回去!这也太不讲理,太不要脸了!”
“对嘛!” 叶泽文一拍大腿
“你看,连你都觉得没道理,对不对?”
“没道理!绝对没道理!” 冬凌霜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兴奋地原地轻轻跳了一下: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就是那辆车!少主把我送给主人你之后,我就完完全全是你的车了,只能由你来开,别人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管!”
叶泽文干咳一声,有点哭笑不得:
“呃…… 差不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对我那么好,救了我的命,为了我连自己的真元丹都毁掉了,为我付出那么多。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说走就走,那也太没良心、太坏了,对不对?” 冬凌霜越想越激动;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继续当你的车!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什么时候开,开到哪里去,全都是你说了算,雷霸天根本管不着!”
叶泽文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称赞:
“凌霜,你也太聪明了!一点就通!”
“耶!我明白啦!” 冬凌霜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一扫之前的忧愁和迷茫,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谢谢你,主人!我以后再也不会迷茫,再也不会犹豫了!”
“我是你的车子,从头到脚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全都听你的!”
叶泽文笑着,从怀里掏出那张刚才冬凌霜塞给他的银行卡,轻轻塞回她手中:
“你的钱,自己收好,我不能要。”
冬凌霜急了,连忙又推回去:“可是你现在明明很需要钱啊!”
叶泽文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轻声道:
“傻丫头,现在别说几十万,就算给我几千万、几个亿,也解决不了根本上的大事。”
冬凌霜脸色一暗,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
“都怪我没用,没本事,赚不到那么多钱,帮不了主人……”
看着她委屈又自责的模样,叶泽文心里微微一紧,忽然灵机一动,猛地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
“啊?想起什么了?” 冬凌霜猛地抬头。
“快快快!把卡给我!我现在正好急用!” 叶泽文一脸急切。
“真…… 真的吗?” 冬凌霜又惊又喜。
“真的!比珍珠还真!” 叶泽文点头如捣蒜;
“我最近刚好谈成一个项目,差的就是几十万启动资金,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行,你这钱来得太及时了!”
“是吗!那太好了!给你!全都给你!” 冬凌霜毫不犹豫,立刻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脸上露出由衷的开心。
“太棒了!” 叶泽文顺势轻轻抱住她,激动道;
“凌霜,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啊!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冬凌霜脸颊瞬间通红,心跳砰砰加速,小声问道:
“真…… 真的帮到你了吗?”
“那还有假!” 叶泽文语气夸张;
“我的天,你简直是我的小福星!要不是你,我都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干净了!这几十万,能顶大用了!有了这笔钱,我后面好多事情都能顺利推进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尽管拿去用!” 冬凌霜笑得眼睛都弯了。
“凌霜,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一定加倍还给你,连本带利!”
“哎呀,不用不用!” 冬凌霜连连摆手;
“我平时又不怎么花钱,给我也用不上,你需要就尽管拿去用,不用还的!”
叶泽文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凌霜,你真好。”
冬凌霜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满心的欢喜,轻轻嗯了一声。
叶泽文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凌霜,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永远都跟着我,不离开了?”
冬凌霜抬起头,羞答答地望着他,眼神里既有少女的羞涩,又有不容动摇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不后悔?”
冬凌霜用力摇头。
“绝对不会偷偷离开,不会再跑回少主那里?”
冬凌霜笑着摇头,眼神清澈而真诚:
“绝对不会。如果我敢偷偷溜走,你…… 你就杀了我。”
叶泽文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既然是我的人,那我总得给你留一个专属记号,不然我怕你哪天又反悔了。”
冬凌霜脸颊一烫,紧张地小声问:
“留…… 留什么记号啊?”
“很简单。” 叶泽文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
“你要完完全全、全身心地,变成我的人。”
“全…… 全身心?” 冬凌霜脑子一懵。
“对,全身心。”
“那…… 那要怎么做啊?”
叶泽文拉着她,走到树林深处一片无人的草地上,停下脚步:
“就这里吧。凌霜,我…… 我要脱你的衣服,我们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留下属于彼此的记号。”
“啊?” 冬凌霜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浑身都僵硬起来,紧张得手足无措;
“是…… 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 叶泽文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又可靠;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害羞,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是吗?你刚才还说,要永远跟着我。”
“是…… 是倒是…… 可是……”
“没有可是。” 叶泽文轻轻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不失温柔;
“你是我的人,是我的奴婢,就要听我的话。我现在要给你留记号,你必须乖乖配合我,对不对?”
冬凌霜咬着唇,心慌意乱,却还是轻轻点头:
“…… 是。”
“来,慢慢躺下去,对,就这样,别紧张,我会很轻、很温柔的……”
冬凌霜再单纯,再懵懂,也隐隐约约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紧张得浑身发抖,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明明想动,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叶泽文一点点靠近。
叶泽文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必须拿下凌霜!这么好的姑娘,给雷霸天那种家伙,简直是糟蹋了!】
【不彻底把她收服,她心里永远会摇摆,总有一天会想走!】
【虽然用骗的,确实有点不地道…… 可我是真的不能失去她啊!】
冬凌霜听着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非但不生气,反而心里甜滋滋的,像泡在蜜里一样:
他说…… 他绝对不能失去我呢…… 好幸福啊……
【等过了今晚,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不过我也真是够损的,这不就是明摆着骗财又骗色吗……】
冬凌霜心里美滋滋地想:
骗就骗呗,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小傻子,你想怎么骗就怎么骗好了。
何况你都说了…… 一生一世……
那我就更没办法啦。
你说得这么有道理,我被你抓住了,当然只能听你的了。
夜色温柔,情意渐浓,两人早已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忘乎所以,眼看就要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就在这最关键的瞬间 ——
冬凌霜眼神骤然一变,之前的羞涩与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凌厉!
她猛地一把推开叶泽文,手腕一翻,腰间长剑瞬间出鞘!
“铛 ——!”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长剑精准磕飞一枚破空而来的冷冽箭羽!
箭羽重重扎进泥土之中,尾羽兀自颤动不止。
叶泽文脸色一沉,顺势滚到一边,眼神冰冷刺骨,盯着箭羽射来的方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春 —— 墨 —— 羽!!!”
“让我抓到你,我今天非把你活活弄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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