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说说笑笑,没几步路就到了徐家小院。
刚进门,徐母就拉着赵秀兰往厨房走,嘴里不停念叨着做个炖肉、再炒个回锅肉。
院子里阳光暖洋洋的,芳芳自觉搬着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看着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玩。
陆寒跟着徐父迈步走进堂屋,屋里摆着老式木桌长凳,收拾得干干净净。
徐父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捏着暖壶倒了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他把杯子递过来,语气和蔼:
“来,小陆,喝杯茶暖和暖和,忙活一上午累坏了。”
“谢谢徐叔。”
陆寒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杯壁传到手心。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醇香温润。
“嗐,跟叔还客气个啥。”
徐父拉过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沉郁,
“对了小陆,叔心里藏着个事,想问问你。”
陆寒抬眸看向他,神色坦然:“徐叔,您有啥话尽管问,不用跟我见外。”
徐父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和愧色,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不瞒你说,叔年轻的时候,在咱们县里榨油厂有个正式工岗位,那可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后来身子突然垮了,老是生病,干不动重活。
为了治病没办法,只能咬牙把工作给转让出去了。”
他说着摇摇头,满是懊悔:“倒是好在病彻底治好了,可家里攒的积蓄,加上卖工作的那点钱,全都砸进医药费里了,一分没剩下。”
说到这儿,他语气越发愧疚:“你也别怪你婶子当初跟陆家要那么多彩礼,她不是贪心刻薄的人。
以前她最是大方随和,就是我这场病,把家里掏空了,日子过得太紧巴,她才一点点变得抠搜、精打细算。”
“说到底,都是叔没本事,撑不起这个家,让娇娇跟她娘一起受苦。”
一声长叹落下,满是中年人的无力:“现在这年头,正经工作少得可怜,就算手里有钱,也没人肯出让岗位,根本买不到。”
“我也想着找点活干,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可偏偏管得严,私人做点小买卖、搞点副业全都不允许。”
徐父抬眼认真看着陆寒,眼神里满是恳切:
“叔知道你脑子活、本事大、眼光比我们这些老辈人看得远,门路也广。
我就是真心问问你,就现在这光景,咱们普通人老老实实的,到底干点啥能安稳赚点钱?
叔也不求大富大贵,能贴补点家用,不让家里日子这么紧巴就行!”
陆寒听完这番话,心里瞬间通透了。
之前他还纳闷,看着徐母处处节俭算计,徐家条件不算差,怎么会执意要高额彩礼,这下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诚恳又稳重:“徐叔,我懂您的难处,这事换谁遇上,都得犯难。”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细细给徐父分析:“眼下政策确实卡得严,明目张胆做买卖肯定不行,容易出事。
但也不是一点路子都没有,都是合规稳妥的小活。”
“首先最简单省心的,就是手工活。
现在家家户户都要用笤帚、锅刷,您闲在家没事,找点高粱穗、细竹枝,在家扎笤帚、编锅刷。
不用摆摊叫卖,悄悄托熟人、街坊邻里转手换钱,家家户户刚需,不愁没人要,也不违规。”
“再者可以做点米面加工的小活。
邻里乡亲家里有麦子面粉的,没空做挂面、压面条,您可以在家帮忙加工,收点手工费,或者直接换点粮食,也没人挑理。”
“这些都是不露头、不违规、稳稳妥妥的小副业,赚得不算多,但胜在踏实长久,日积月累,贴补家用绝对够用。”
徐父听完陆寒说的路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窘迫。
“小陆,你说的这些法子,叔其实闲下来的时候都琢磨过。”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语气满是为难:“这两年上面查投机倒把查得越来越严,一点风吹草动都有人盯着,不敢明目张胆折腾。
最关键的是,这些活多多少少都要搭点本钱进去。”
说到这里,徐父老脸一红,满脸局促,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不怕你笑话,叔现在兜里干干净净,一分闲钱都拿不出来。
家里的钱全在你婶子手里攥着,管得死死的。
我要是张口跟她要钱置办材料,她铁定以为我乱折腾、还得跟我闹一通。”
人到中年,手里没钱、束手束脚的憋屈,全写在了徐父的脸上。
陆寒看他这模样,心里了然,稍稍沉吟了片刻,抬眼问道:“徐叔,那您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
或者是比较熟悉、能干得来的活?不用多厉害,熟练就行。”
徐父闻言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反复琢磨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活,最后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叔这辈子没学过啥正经手艺。早先就一直在榨油厂干,榨油的手艺是刻进骨子里的。
还有就在厂里食堂搭过手,帮着和面、压面条,干了好几年,也就熟这点活,别的真没啥擅长的了。”
这两样手艺,放在当下还真不好施展。榨油需要大型设备和场地,根本不现实。
陆寒闻言瞬间有了主意,当即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又干脆:“那就好办了。这样,我来出本钱。”
“我投资给你一台小型的手动压面机,体积小、不惹眼,放在家里悄咪咪就能干活。
你平日里在家闲着没事,就悄悄压点鲜面条,晒干做成挂面攒着。”
“等攒得多了,我直接上门收,一律按照供销社的市场价给你结算。
不用你出去摆摊叫卖,不用接触外人,自然也沾不上投机倒把的边,安安稳稳赚钱。”
这话一出,徐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
他呆呆地看着陆寒,半天没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小、小陆?你说的是真的?
只是这、这怎么好意思!平白无故让你出钱给我置办家伙事,叔哪能占你这个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