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鸣跟着契约中的指引，即使海域辽阔、茫茫不知踪迹，却也不至于跟丢。
但满腹心事的小胖有没有意识到老大的尾随，就不好说了。
他时不时嘿嘿笑出两声，满脑子畅想着一声令下、众龟追随的场面。
那画面在他的想象中每演一遍，尾巴的摆动就又快两分。
聚集的地方还有点尴尬，就是小胖破坏了的漩涡通道。
这片曾经急速旋转的水流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空旷的海底空地，像是被谁从地图上擦去了一笔。
没有了标志性的漩涡，这片区域显得格外宽敞醒目，确实适合聚集。
不过小胖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拟态融入，一回生二回熟，简直毫无破绽。
眼见着带队的长老清点完龟数，而后领队疾驰远去，秦鸣借着可达之力，倒也跟得上。
可达在深水中滑行得极为流畅，翅膀近乎无声地拨开水流，身形隐蔽在幽暗的水色中。
不过年轻一代的众龟可能都没注意后缀着的尾巴，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即将到来的狩猎中，兴奋地低声交谈着，偶尔有龟回头张望，也只是确认队伍有没有走散。
但领队的长老倒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在幽暗的海水中亮了一下，像是察觉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在前方带路。
一个时辰后，前方停下了，秦鸣便知晓目的地到了。
这是一片暗礁群，黑色的礁石错落分布，在海底投下浓重的阴影。
海流在这里变得复杂，带着深浅不一的暗涌。
龟群在礁石外围三三两两地停下，年轻龟们兴奋地打量着前方的海域。
长老很随心地交代两句：“自由活动，注意安全。”
便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游走了。
他的身姿在水流中划过一道稳健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礁石的阴影后面，仿佛对这场狩猎的结果毫不关心。
而不知踪迹的长老，很快出现在了秦鸣身侧。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可达的侧面，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水流中，悠然道：“你便是龟泽带回的人类吧？”
秦鸣并没有想过能满足对方的感知，所以足够沉着冷静地抱拳应声。
可能是沉着的态度给了不错的印象分，对方友善道：“我排行老四，名龟斯，叫我斯叔就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随意。
秦鸣也不扭捏，顺势接道：“斯叔。”
斯叔眯了眯眼，目光从秦鸣身上移向远处的龟群：“你的小龟养得确实不错，想来是用心的。不知我族里的这些小辈，你怎么看？”
这是要……评点邻居家的小孩？
秦鸣在心里快速衡量了一下。
所谓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每一个防御点满的天才，都总有点胆子小或者被害妄想症。
但这种点评总要是夸赞积极地说。
秦鸣没有纠结太久，顺着刚才的思路开口道：“龟族防御极强，又生性谨慎，这在危机四伏的海域中难能可贵。”
话音未落，一只小龟探头探脑地游走了。他离开队伍的速度不算快，但方向和同伴们截然不同，正朝着暗礁群深处游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在相对谨慎、大多停留在原地的群体中，这个举动显得有点过于突兀了。
秦鸣的夸奖话语在喉间一噎，卡壳了半秒，话音一转道：“但每个龟都有各自的天性，偶有一些活泼胆大的，也是天赐。”
好不容易顾及两端，秦鸣不欲再多说了。这种评点说多错多，他情愿适可而止。
斯叔倒是会心一笑：“你说得妙极。”
他没有再细说，只是目光停留在暗礁群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
秦鸣还没思考明白到底“妙”在哪里，探头探脑、行动速度最快的那只小龟就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逃窜而回。
他的速度比离开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四肢划水的频率几乎快出了残影，整个身形动态都透着一种慌不择路的慌张。
他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大鳌蟹，每一只都有车轮大小，螯足粗壮，甲壳泛着铁青色的寒光，正愤怒地挥舞着巨大的钳子。
它们紧紧追在那只小龟身后，也不知他究竟干了什么，居然能拉到这么稳的仇恨！
大鳌蟹们挥舞着巨钳，紧紧咬住他身后的水痕，没有一只中途调头。
于是，被愤怒冲昏了大脑的大鳌蟹们，就这么迎面落进了龟群的包围。
那些刚才还松散地分布在暗礁外围的年轻龟们，在短短数息间就自发地汇聚成了一道弧形的包围圈，将追得正紧的大鳌蟹们兜了个正着。
一时间，立场翻转。
龟群凭借数量优势和天然的防御优势，很快将追来的大鳌蟹分割、压制、逐个击破。
除了龟群间的配合，秦鸣敏锐地发觉，那只活泼大胆的小龟在防御躲避上格外有天赋。
明明是大鳌蟹的重点攻击对象，愣是通过灵活走位避让开大部分攻击。
偶有避不开的，也只是落在了不太要紧的部位，再被厚厚的背甲与老茧层层挡下。
这在一众防御天赋拉满的同行者中，都是战绩亮眼的了。
看着此刻哼哧哼哧、沉浸式享用的样子，真是无法想象就半刻钟前，他还慌张的不像样子。
这难道就是饱经锤炼的大心脏？
秦鸣默默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斯叔。
这位长老正悠然地看着这一切，就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既不觉意外，也没有任何想要干预的意思。
秦鸣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龟群……如今的分工已经这么明朗了？还有专门出去拉怪的？”
斯叔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同种类的海兽总是越强大的肉质越鲜美，体内蕴含的能量越充足，服用的效果也越好。”
“至于活泼贪吃的那只，天性如此，好在躲闪与防御的能力也是锻炼出来了。”
秦鸣：“……”
感叹之余，小胖发来一道极为激动的传音：“老大，龟悟了！”
秦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