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虎正冷眼瞧着，就见滚刀肉突然伸手揪住那女小偷的衣领，“啪啪”两记耳光扇在她脸上。离得远，听不清两人在吵什么，但那女小偷弓着身子，头越垂越低，显然是在求饶，没一会儿就蔫头耷脑地走了。
王七儿在旁边冷笑：“瞧见没？准是这两天‘买卖’不行。我跟您说，这滚刀肉给手下孩子都定了额，完不成就得挨揍——这丫头指定是没达标，才挨了打。”
牛虎虽恨小偷行径，可看着那女的挨揍，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怜惜。他对王七儿说：“七哥，您在这儿先盯着，我去趟那边的厕所。”
“您去您去，放心，这儿有兄弟们呢。”王七儿应道。
牛虎迈步往厕所走，等出来时，却看见那女小偷躲在墙角，正用袖子抹眼睛。他一时心血来潮，走过去，语气带着点冷意：“怎么？挨揍了？”
那小偷猛地转身，看见是他，赶紧把眼泪擦干净，瞪着他咬牙道：“这回你心里解气了吧？看我挨揍，你高兴了？”
牛虎这才看清——泪水冲掉了她脸上的泥污，露出底下清秀的眉眼，竟半点没有平时的邋遢样。
女小偷被他直勾勾地盯着，顿时恼了：“看什么看？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说着转身就要走。
牛虎上前一步拦住她，语气软了些：“我刚才看见滚刀肉打你了。你……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
女小偷左右扫了扫，确认滚刀肉一伙没在附近，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不是来跟你诉苦的。”
“我叫小月，是被人贩子卖给滚刀肉的，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她声音发颤，又接着说，“打小我就被他逼着学偷东西，不听就揍，还不给饭吃。现在我长大点，跑过好几回，可每次被抓回来都是一顿毒打——他还说，要是完不成他定的数，就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显然是今天挨了揍，心情又闷又委屈，小月才破例跟牛虎说了这些藏在心里的话。当牛虎问起她年纪，得知她才刚14岁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轻声说：“要是你真想跑，我能帮你。”
小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你为什么要帮我？”
牛虎被问得一噎，粗声粗气道：“我心地善良，看不惯他这么欺负人，不行吗？”
可小月从小见惯了坏人，听多了虚话，只是冷笑一声：“就凭你？你们警察里，没什么好东西。”说完，转身就往人群里钻，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牛虎摇了摇头，苦笑着叹气——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反倒落了个被怀疑的下场。
正愣神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突然传来。只见一个妇女领着两个孩子坐在路边，拍着大腿哭喊：“杀千刀的小偷啊！俺们刚到北平，身上的钱全被偷了，这可怎么活啊！”那哭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牛虎顿时怒火直冒，顺着妇女哭诉的方向看去，果然远远瞧见滚刀肉几人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孩子——不用想，准是这孩子下的手。
他抬腿就要冲过去，一旁正看热闹的王七儿赶紧冲上来拉住他：“队长！您冷静点！这滚刀肉您惹不起啊！就算您过去把钱要回来，明天指不定就被革职，就算不革职，也得挨顿狠批，犯不上为这事栽跟头！”
牛虎使劲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滚刀肉，指节攥得发白，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没再往前冲。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到那妇女身边，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三块钱，塞进她手里：“大嫂，北平这么大，找小偷太难了。这三块钱您先拿着，赶紧找地方投亲落脚，你看这俩孩子都吓着了。”
妇女抽抽噎噎地接过钱，连连道谢：“多谢警官！多谢警官！这杀千刀的小偷啊……”她站起身，给牛虎深深鞠了一躬，才拉着两个孩子，拎着行李匆匆走了。
远处的滚刀肉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冷笑：“他妈的，这牛警官到底什么路数？我怎么看不明白？别的警官都是吃拿卡要，吃人不吐骨头，就他是个异类！”
旁边三个打手也跟着笑：“嗨，大哥，这您还不明白？咱们早打听了，这小子今年还不到18，就是个愣头青，刚进骑巡队没几天。不过大哥，咱们也犯不着跟他较劲——听说这小子武艺不错，枪打得还特别准，而且咱们的靠山王警官说了，这小子受郑总监重视，让咱们别招惹他。”
滚刀肉听了，咧嘴笑了笑：“这种愣头青，犯不着跟他置气。放心，只要他不跟咱们叫板，咱们也懒得理他。”
正说着，另一个打手忽然指着远处笑：“大哥您看，小五得手了！”
滚刀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小乞丐正小跑着过来，到他跟前就递上一个布袋。滚刀肉接过轻轻掂了掂，眉开眼笑：“行啊小子，今天任务算你完成了！这一单不错，最少有三十个大洋！”说着赶紧把布袋揣进怀里，左右扫了眼四周，挥挥手道：“走，兄弟们，二爷带你们吃顿好的去！”
身旁几个打手立马兴高采烈地应着：“得嘞！”一群人摇摇晃晃、说说笑笑地走了。
这一切全被牛虎看在眼里，恨得牙根直痒痒。
到了晚上，牛虎换了身便装，悄悄走出鹞儿胡同——白天他早打听好了滚刀肉的住址，今晚，他就是要给这帮祸害一个教训。怀里藏着把锋利的匕首，他半点不怵：当年他打死过鬼子伪军，到北平后又一枪崩了劫匪，别看年纪轻，对待坏人，他可没半分慈悲心肠。
滚刀肉平日里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家却藏得讲究——竟是个三进的四合院。单看这宅子，就知道他这些年靠偷抢坑骗，攒下了多少黑心钱。
牛虎借着夜色，先仔细打量了一圈，见左右没人，才看向院墙——将近三米高，不算矮。他先贴在墙边听了听，生怕院里养着狗，等确认没听见狗叫，才往后退了两步，攥紧了怀里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