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山河新城，中央广场。
人山人海。
数千万居民，通过各种方式，汇聚于此。
有的人亲身来到广场，有的人则通过社区的全息投影，观看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公开课”。
薛长林和他那群“思想家”们，也夹在人群中。
他们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他们认为，这是管理者对他们的诉求做出的回应。
他们准备好了无数的腹稿，准备在课堂上，和那个神秘的“独裁者”，来一场精彩的辩论。
上午九点整。
何雨柱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广场中央的巨大投影上。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平静地看着所有人。
“我知道，最近有些人，心里很不平衡。”
“他们觉得，自己的脑子比别人好使，自己的想法比别人金贵。”
“他们觉得，把自己的‘灵感’贡献给集体，是一种损失，一种剥削。”
“今天，我就让大家看一看，你们所谓的‘灵感’和‘智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无数的光点，在星空中流动，交织，汇集成一条条璀璨的光带。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们全民思维系统，收集到的，总计七千四百亿万亿次的‘灵光一闪’。”
“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来自于你们看不起的，普通的工人、农民、士兵、学生，甚至家庭主妇。”
何雨柱伸手一点。
一个光点被放大。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正在虚拟车间里，操作机床的年轻工人。
他因为觉得某个零件的安装角度很别扭，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如果这个卡扣能旋转三十度，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这个念头，就是那个光点。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盘古的后续推演。
【接收到‘自适应卡扣’概念。】
【结合材料学、力学、人体工学数据库……】
【模型生成……】
【虚拟测试……】
【通过。】
【‘自适应柔性机械臂’技术诞生，生产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
何雨柱又指向另一个光点。
那是一个正在虚拟厨房里做饭的家庭主妇。
她抱怨了一句：“这个抽油烟机太吵了。”
屏幕上，再次出现盘古的推演。
【接收到‘静音’需求。】
【结合流体力学、声波抵消技术……】
【‘涡流式静音气旋’技术诞生，应用于所有通风系统，噪音降低百分之九十。】
一个又一个的光点被放大。
一个士兵抱怨头盔太重，于是诞生了超轻复合材料。
一个农民觉得浇水太麻烦，于是诞生了智能精准滴灌系统。
一个孩子画画时，觉得颜色不够多，于是诞生了全色谱显示技术。
……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那些不经意的念头，是如何变成改变世界的伟大科技的。
原来，自己也是这伟大奇迹的一部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参与感，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而薛长林和他那伙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们发现，在这满天繁星般的智慧闪光中，属于他们这些“精英”的光芒，少得可怜。
就在这时，何雨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薛长林的身上。
“当然，我们的‘精英’们，也贡献了他们的智慧。”
他伸手一挥。
一个黯淡的光点，被单独拎了出来，放大在所有人面前。
那正是薛长林。
他在虚拟图书馆里，读了一篇关于“群体意识”的古老哲学论文后，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想法。
【如果能将所有人的智慧连接起来，那将是多么伟大的力量。】
屏幕上，盘古的推演再次出现。
【接收到‘群体智慧’概念。】
【开始检索……】
【警告：该概念与本系统底层逻辑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判定为：无价值的重复信息。】
【处理方式：忽略。】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搞了半天，他的‘伟大构想’，就是咱们天天在用的东西啊！”
“他这是重新发明了轮子吗？”
“还‘思想专利’？他这想法，连二手货都算不上！”
薛长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数千万人面前，公开处刑。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在真正的，如同神明般的集体智慧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何雨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现在，你们还觉得，你们的‘智慧’，很金贵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你们所谓的‘灵感’，不过是站在集体肩膀上，看到的一点点风景而已。”
“没有这亿万普通人的智慧做基石，你们连思考的素材都没有！”
“你们，什么都不是。”
“从今天起，我宣布一项新规定。”
“所有居民的社区贡献评级，将与其实际贡献的‘有效灵感’数量挂钩。”
“只索取，不贡献的人，你们的住房、医疗、物资配给，将逐级下调。”
“直到……你们被清退为止。”
“我的话，说完了。”
投影消失。
但带给所有人的震撼，却久久没有平息。
薛长林和他那伙人，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他们不仅输了，还输掉了他们赖以为生的一切——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在这个新世界里，再也没有人，会把他们当成“精英”了。
他们，成了真正的“无用之人”。
公开课结束了。
中央广场上，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已经熄灭，但那片由亿万智慧光点汇成的璀璨星河，却仿佛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原来我上次抱怨工具不好用，真的被听到了！”
一个年轻的维修工激动地抓住同伴的胳膊，脸涨得通红。
“我老婆昨天还在念叨，说虚拟厨房的菜刀手感不好，没想到……”
“我们……我们也是这奇迹的一部分！”
无数普通人，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价值。
他们不再是庞大机器上一颗颗默默无闻的螺丝钉，他们的每一个想法，每一次抱怨，每一次不经意的奇思妙想，都在为这座名为“文明”的大厦添砖加瓦。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参与感，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许多原本只是把每天三小时的思维训练当成任务来完成的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再多待一会儿！
说不定，下一个改变世界的技术，就从自己的脑子里蹦出来呢！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各个社区的公共终端和家里的训练设备，整个山河新城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创造热情之中。
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里，有那么一小撮人，像被浪潮拍在沙滩上的死鱼，显得格格不入。
薛长林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他周围，那些曾经附和他，吹捧他的“青年才俊”们，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悄悄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薛……薛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实验没做完，我先走了。”
一个年轻人脸色发白，说完就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
“我……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另一个找了个更蹩脚的借口，跑得比兔子还快。
曾经围绕着他的那些人，作鸟兽散。
他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恐惧，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薛长林知道，自己完了。
他赖以为生的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被那个男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碾得粉碎。
他成了整个世界的笑柄。
一个自以为是的，重新发明了轮子的蠢货。
何雨柱看着监控画面里薛长林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转向盘古，开口问道：“效果怎么样？”
“先生，公开课结束后半小时内，思维训练系统的在线人数，比平时的高峰期，上涨了百分之三百七十。”
盘古的声音里，似乎也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居民的参与热情空前高涨，但……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说。”
“由于居民们知道了自己的‘有效灵感’可以提升评级，大量无意义、重复、异想天开的建议开始涌入系统。”
盘古调出一组数据。
“在过去一个小时里，系统共收到超过一百二十亿条建议信息，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被判定为重复或无价值信息。”
“例如，有超过三千万人建议制造‘永动机’，超过一亿人建议开发‘瞬间移动’，还有两百万人建议给他们的宠物狗装上翅膀。”
“这导致系统的筛选和运算负荷急剧增加，思维训练的实际效率，反而比公开课之前，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何雨柱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这不挺好么？”
“证明大家有热情，有想法，哪怕这些想法不靠谱。”
他敲了敲桌子。
“问题不在他们，在咱们。”
“你只告诉他们，出力有用。但没告诉他们，出了力，能换来什么好东西。”
“画大饼，也得画得香一点，让人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味儿。”
“光靠荣誉感和集体主义，能顶一阵子，顶不了一辈子。”
“人，终究是有私心的。”
何雨柱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盘古，召集寰宇院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开个会。”
“我们来制定一套新的规矩。”
“一套能让所有人都玩命干活，还心甘情愿的规矩。”
半小时后，寰宇院最高级别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安德烈、伊利亚、林宗华这些核心科学家悉数到场，还有各个部门的行政主管。
何雨柱开门见山。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建立一套‘贡献兑换制度’。”
他看向众人。
“从今天起，自然世界所有居民的贡献，不再仅仅体现为一个抽象的评级数字。”
“它将变成一种可以兑换实际物品和服务的‘积分’。”
一个负责后勤管理的副院长举起了手。
“先生，您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物资都商品化吗？”
“那如果有些居民因为能力有限，无法获得足够的积分，他们的基本生活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很多人担心的。
“问得好。”
何雨柱点了点头。
“所以，我先明确一个大前提。”
“我们这套制度，不是为了制造贫富差距，更不是为了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所有居民原有的基础保障，一概不变，而且必须加强！”
“免费的住房、基础的营养餐、标准化的教育、覆盖百分之九十九常见病的公共医疗、公共交通系统，以及保证体面生活所需的基础物资……”
“这些，是每一个遵守规矩、履行了基本公民义务的人，都应该无条件享受的权利！”
“我们不养闲人，但我们更不能让任何一个为文明流过汗的家人，为了生存而发愁。”
“积分，只用于兑换那些超出基础保障的，稀缺的，非必要的资源！”
他又看向刚才提问的那个副院长。
“尤其是医疗，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我不管未来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普通疾病的治疗、紧急抢救、残疾修复，还有基础的细胞优化和基因后门剥离，必须对所有人免费，无条件提供！”
“我们不能让一个优秀的工匠，因为暂时没有顶级的科研能力，就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在病床上等死。”
“这不公平，也不人道。”
“只有那些，比如延长寿命、进行身体的深度强化、定制化的器官再生……这些目前看来，资源极其有限，无法普及的项目，才能进入贡献兑换的清单。”
何雨柱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明白了。
先生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用积分衡量一切的商业社会。
而是一个有底线，有温度，同时又充满了激励的战斗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