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的声音很平静，“你已经把苍穹最熟悉的打法全拆了。那一刻如果你停下来，前面十几分钟的提速就全没意义。你只能继续往前。”
顾沉舟的手指轻轻收紧。
这句话，像是重新拆开了他刚刚经历的失败。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停。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对手当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顾沉舟没有反驳，也没有为自己解释。
片刻后，他松开手。
“决赛会更难。”
没有狠话。
没有不服。
更没有“下一次一定赢回来”这种失败者用来维护尊严的宣言。
只有一句简单得近乎冷淡的提醒。
陈安听懂了。
顾沉舟不是在说星火今天打得不够好，也不是在暗示他们只是侥幸赢下苍穹。
他是在告诉陈安——苍穹已经逼出了星火太多东西。
假开资源点，兵线诱导，后排保护，野区反包，动态拆阵，还有陈安那种在混乱中把对手逼进选择题的指挥方式……
四局打完，星火藏不住了。
后面的对手会拿着这场半决赛的每一帧录像，反复研究他们。
陈安点头。
“我知道。”
顾沉舟没有说话。
陈安补了一句：“苍穹已经让星火暴露太多了。”
“包括你最后那种走位？”
“包括。”
包括公孙离的保命优先级？”
“包括。”
“也包括你在高压团战里，惯先看谁交第二个技能？”
陈安眼神微凝。
顾沉舟果然也看见了。
红区混战时，他从来不急着判断第一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可能是假。
第二个动作往往才代表真实意图。
鬼谷子闪现拉人是第一步，蒙犽火力覆盖才是第二步；盘古转向封路是第一步，西施绕墙才是第二步。
陈安总会在对方的第二个动作出现后，立刻完成方向判断。
这种习惯，苍穹用了整整四局才确认。
接下来，却会成为决赛对手桌上的现成答案。
陈安没有否认。
“都包括。”
“那你还笑得出来？”
“我没笑。”
顾沉舟看着他。
“你赢第三局的时候笑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第四局会变。”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决赛会发生什么。”
顾沉舟微微点头。
“所以更难。”
“难才像决赛。”
两人对视片刻。
这一次，顾沉舟眼底终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敌意。
是认可。
“陈安。”
“嗯？”
“你们今天配得上赢。”
陈安没有客气，也没有谦让。
“苍穹也配得上走到这里。”
顾沉舟转身，准备和星火其他队员握手。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陈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观众席灯光交错，绝大多数人都站着，挥舞着应援灯牌。贵宾区的位置相对安静，前后几排坐着赛事方邀请的合作代表、俱乐部负责人和各地区嘉宾。
顾沉舟看的，是第三排。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身旁的人几乎不可能注意。
下一秒，他便收回视线，继续向前，与星火辅助握手。
“打得不错。”
辅助怔了一下，赶紧伸手。
“你们也……很强。”
顾沉舟点头，走向下一人。
陈安却没有立刻移动。
右耳后的刺痛依旧存在，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贵宾区第三排。
三排七号。
三排八号。
三排九号。
那几张座位都被站起欢呼的观众遮挡，陈安只能看见晃动的人影，看不清谁坐在那里，也无法确认顾沉舟刚才究竟看的是哪一个位置。
是巧合？
还是他认识那里的某个人？
顾沉舟的视线为什么停顿？
陈安脑中闪过几种可能，却没有开口。
这里是舞台中央。
四周全是镜头。
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询问，都会被收音设备捕捉。
而且，他没有证据。
顾沉舟那一眼，也可能只是在看某个熟人，某个俱乐部负责人，甚至只是无意间扫过观众席。
“队长？”
射手在旁边低声提醒，“该走了。”
陈安收回目光。
“嗯。”
他依次与苍穹队员握手。
轮到苍穹打野时，对方低着头，声音发闷。
“主宰坑那波，我还是没看懂。”
“哪一波？”
“你们最后一次绕后。”
“你看懂了。”
苍穹打野抬头。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们会绕后，也知道正面是诱饵，所以你们提前在背侧留了位置。”
“那为什么还是输了？”
“因为我们也知道你们会防。”
苍穹打野怔住。
陈安说道：“不是谁没看懂，是双方都看懂了。最后比的是谁愿意先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你就不怕澜死在毒里？”
“怕。”
“那你还进去？”
“因为你们更怕扁鹊被海月拉走。”
苍穹打野沉默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
“难怪队长说，那道题没有正确答案。”
“今天没有。”
“以后呢？”
“以后再说。”
握手流程结束，两队向舞台两侧离开。
顾沉舟走进苍穹通道前，没有回头。
陈安却又向贵宾区第三排看了一眼。
那一排有人正在离席。
灰色外套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遮住。
陈安眉头微皱。
“陈安！”
后台入口，王聪的声音隔着老远便砸了过来。
“你还站那儿看什么？快回来！庆祝了！”
陈安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下舞台。
刚进入选手通道，王聪便张开双臂冲了上来。
“进决赛了！”
陈安抬手挡住他。
“停。”
“怎么了？”
“别抱。”
“为什么？”
“你劲太大。”
王聪瞪眼。
“我一个经理，大老远跑过来迎接功臣，你还嫌弃我？”
辅助在后面笑出声。
“王经理，他刚才连我都没让抱。”
“那能一样吗？你是选手，一身汗，我可是管理层！”
“你跑得比我还快，汗也没少出。”
“闭嘴。”
王聪一把搂住辅助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兴奋得满脸通红。
“三比一啊！那可是苍穹！赛前多少人说咱们会被顾沉舟打穿？还有人预测三比零，我看现在谁还敢说！”
主教练从后面走过来。
“你小点声。”
“我怎么小声？进决赛了还不让庆祝？”
“选手耳朵刚摘设备，你在通道里吼什么？”
王聪立刻降低音量，却依旧压不住兴奋。
“那我小声庆祝。酒店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营养餐、恢复师、理疗师，一个不少。等采访结束，咱们先回去休息，晚上再开个简短庆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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