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韩振宇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有安全感了吗?”
袁丽佯装羞涩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你!”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谢谢你个傻叉,谢谢你把资产乖乖送上门。
韩振宇一翻身,将她压到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他笑着说,“可以开开心心地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去集团办大事。好吗?”
袁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集团,现在就办手续,现在就把资产转到自己名下。但演戏要演全套,不能急,不能露出马脚。
“好,”她轻声说,声音柔得像,“都听你的。”
韩振宇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关了灯。
卧室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袁丽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明天,明天就是关键的一天。
只要手续办完,资产转到她名下,韩振宇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启动下一步计划了。
她想起姐姐翁兰,想起她在国外孤孤单单的五年,想起她被韩振宇藏起来的日子,想起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痛苦。
姐,她在心里说,快了。很快咱们得计划就可以完成了。
韩振宇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鼾声轻轻。
袁丽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袁丽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感情。
这个男人,明天就会把一切交出来。
而她还在这里,假装是他的妻子,假装爱他,假装被他感动。
她想起今天晚上的表演——从眼泪到哽咽,从深情到羞涩,从胆怯到感动,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的。
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不,奥斯卡都不够,她应该拿终身成就奖。
与此同时,福满楼后厨。
下班前一刻,厨房里的活儿已经差不多忙完了,几个小工在擦灶台、拖地板,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换衣服准备走人。
花胜男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传菜口,看着这个她工作了多年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热菜间里,邓凯正在最后一遍擦灶台,擦得很认真,连灶台的边角都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凉菜间里,熬添啓在收拾调料柜,把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
面点间里,王淑英和刘庆娟在清点明天的备料,一边点一边聊天,时不时笑出声来。
打荷台前,田艳香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指挥小工把剩下的餐具归位。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让人舍不得。
花胜男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她早就写好的辞职报告,叠得方方正正的,边角都压平了,像一封情书。
她拿着那张纸,走到孙兆云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孙兆云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菜单。他戴着防辐射眼镜,眉头微皱,手里的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的。
花胜男敲了敲门。
咚咚咚。
孙兆云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小花?进来进来。”
花胜男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辞职报告递过去。
“老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孙兆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接过那张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辞职报告写得很简单——尊敬的孙总,因个人原因,我申请辞去传菜部主管一职,请予批准。落款是花胜男,日期是今天。
孙兆云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镜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花胜男。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花胜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面对班主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孙兆云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想好了。”花胜男点点头,语气很坚定。
“能说说为什么吗?”孙兆云看着她,“你在福满楼干了这么多年,从传菜员做到传菜部老大,不容易。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可惜?”
花胜男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跟你说实话吧。”
“说吧。”
“王杰的事,叶如娇的事,让我想了很多。”花胜男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我以前总觉得,我要证明自己。我要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地,我不要靠家里,我不要别人说我花胜男是靠爹靠妈的富二代。所以我拼了命地工作,从传菜员做到传菜部老大,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什么活都抢着干。”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王杰疯了。叶如娇死了。她们俩,都是拼命想抓住什么的人。王杰想抓住钱,叶如娇想抓住豪门太太的身份。结果呢?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孙兆云听着,没有说话。
“我突然觉得,”花胜男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我不能只想着证明自己,我还得多陪陪那些我爱的人、爱我的人。谁知道哪一天,突然就没了呢?”
孙兆云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王杰和叶如娇的事情对厨房这些人的触动很大,其中就有小花和王淑英,所以、小花来辞职他一点也没有感觉意外。
他看着花胜男,这个他从传菜员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姑娘。她刚来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但干活特别利索,嗓门特别大,整个传菜部就听她一个人喊。
后来她当了传菜部老大,把传菜部管理得井井有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这么好的员工,他舍不得。
但他也知道,他留不住她了。
“小花,”孙兆云说,“你说得对。人活着,不能光顾着工作。家人、爱人,比工作重要得多。”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笔,拧开笔帽,在辞职报告上签字。他签得很慢,一笔一划,仿佛在完成什么仪式。
花胜男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字我签了,但是……”孙兆云话锋一转,“规矩是有的。辞职报告签字批准一个月后,才能办理离职手续。也就是说,你离开福满楼的时间,从今天开始进入倒计时三十天。”
花胜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谢谢孙老大。”她说,“对我,你还是这么讲规矩。”
“那当然,在我这儿,谁都一样。”孙兆云也笑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何况是明辉集团下属的企业,我也想给你开个后门啊!奈何不行。”
“懂。”花胜男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老大,谢谢你。”
“谢什么。”孙兆云摆摆手,语气复杂,“这些年,你为咱们福满楼的后厨付出多少,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你走了,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人能顶你的缺。”
“能人多的是。”花胜男露出她标志性的笑容。
“能人多,可像你这样尽心尽力的不多。”孙兆云叹了口气,“行了,去吧。这三十天,好好带带你手下那几个骨干,让他们能独当一面。”
“明白。”
孙兆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花,”他说,“不管你去哪儿、干什么,福满楼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打个电话就行。”
花胜男调皮的为孙老大整理了一下厨师服。
“老大,”她说,“我会回来的。就算不回来上班,也会经常回来看大家。”
“那就好。”孙兆云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呢!”
花胜男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孙兆云一眼。
“老大,”她说,“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孙兆云笑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倒是你该记住,福满楼永远是你的家。”
花胜男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走出办公室,穿过厨房,走到员工通道门口。
她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工作了多年的地方。
热菜间、凉菜间、面点间、打荷台、传菜口,每一寸地方她都很熟悉,每一台设备她都用过,每一个人她都认识。
她在这里流过汗,流过泪,也流过血——有一次被菜汤烫了手,起了好大的泡。
她在这里笑过,哭过,也骂过人——有一次客人投诉,她跟客人吵了一架,被孙老大骂了半个小时。
她在这里交到了朋友,学到了本事,也找到了自己。
这里,是她的家,没错、第二个家。
花胜男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了员工通道。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咔嗒一声。
很轻,但很响。
夜晚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手机响了,是林晓。
“下班了吗?”林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软软的,带着笑意。
“刚下班。”
“我去接你?”
“不用,我骑车了。”
“那我在吧台等你喽,给你煮了银耳羹。”
“好。”
挂了电话,花胜男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清冷,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她想起刚来福满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背着双肩包,站在福满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心里既忐忑又兴奋。
几年过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莽莽撞撞的小姑娘,还结识了林晓,她现在也不是那个在酒吧走场的流浪歌手了。她们有了自己的店,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这就够了。
花胜男潇洒的跨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带好头盔,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福满楼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光,那三个字她太熟悉,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手上转动油门,整条巷子都在轰鸣,车子缓缓驶离。
月光跟着她,一路向前。
滨海市最豪华的会所,韩振轩自己的长包房里。
韩振轩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威士忌,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映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郁闷至极。
苏曼“艳照门”曝光的始作俑者已经查明——是他二哥韩振宇。这个王八蛋,为了打击他,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把苏曼的丑闻曝光,让他在圈子里丢尽了脸,让老爷子对他失望,让集团里那些墙头草对他侧目。
更让他恶心的是,与苏曼有染的高端人群中,确认有他大哥韩振邦。
他的两个亲哥哥——一个给他戴绿帽子,一个直接算计他。
韩振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威士忌的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感觉不到。他的脑子里全是怒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韩振邦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韩振邦懒洋洋的声音:“老三?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过来。”韩振轩说,声音冷得像冰。
“过哪儿?”
“会所,老地方。”
“现在?”
“对,现在。”
韩振邦听出他的语气不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等我。”
二十分钟后,韩振邦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他一进门就笑了,笑得轻松随意,像是在赴一个普通的酒局。
“老三,怎么了?”他走过来,坐在韩振轩对面,看了看茶几上的酒瓶,“一个人喝闷酒?失恋了?”
韩振轩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冷,很狰狞,像一把出鞘的刀。
“大哥,”他说,声音不紧不慢,“你坐。”
韩振邦感觉到气氛不对,收了笑容,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