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翁兰都不可信……那他还有什么?他还有什么底牌?
愤怒和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困兽一样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凌乱。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垂死挣扎的心跳。
输了……这次可能要输了。一旦那些“证据”被坐实,一旦舆论彻底失控,家族那边迫于压力启动调查……伪造dNA报告,欺骗家族获取继承权,逼死叶如娇(虽然她确实是自杀,但舆论可不会这么认为),转移集团资产……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虎视眈眈的大哥韩振邦,那个因为林薇退婚而对他和老爷子怀恨在心的废物,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还有三弟韩振轩,那个表面恭顺、内心不知在琢磨什么的小子,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他踩进泥里,自己上位。
老爷子……韩振宇想到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身体又是一颤。老爷子最看重家族声誉和规矩。他这种欺骗家族、玷污血脉的行为,在老爷子眼里,恐怕比商业失败、甚至比杀人放火更不可饶恕。老爷子绝对不会轻饶他,甚至会亲手把他逐出家门,以儆效尤。
到时候,他韩振宇就什么都没了。董事长的位置,家族的庇护,在滨海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声望……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他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笑话。
不!他不能输!他韩振宇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算计了多少,舍弃了多少?他怎么能输?怎么能就这么认命?
就在绝望的黑暗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瞬间,一道微弱但尖锐的光,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等等!
他猛地停下脚步,僵立在黑暗中,眼睛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骤然亮得骇人。
他……他还有翁兰!
不,更准确地说,是翁兰名下的,五百亿的资产!
是的!他怎么把这个忘了!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最后的退路!什么董事长位置,什么家族继承权,在真金白银面前,算个屁!那五百个亿,是实实在在的,可以随时变现、可以让他和翁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逍遥快活、继续当人上人的财富!
韩振宇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心跳也疯狂加速,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绝处逢生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是啊,他怎么早没想到?他当初不太情愿的将资产转到翁兰名下,为了博美人一笑,现在,居然成为他的救命稻草,这笔钱,就是他翻盘的资本,就是他逃离这个烂摊子、开启新生活的钥匙!
至于韩振邦、韩振轩那两个蠢货……韩振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极度扭曲、混合着酸楚、讥讽和疯狂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让他们去争吧!去抢那个已经被他掏空了资产、只剩下一副沉重外壳和无数麻烦的明辉集团吧!等他们费尽心思,斗得你死我活,终于坐上那个董事长位置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个烫手山芋,一个需要不断填窟窿的烂摊子!说不定,新的控股方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们这些韩家的“前朝余孽”!
而他韩振宇,则可以带着心爱的翁兰,带着那笔天文数字的财富,远走高飞。去欧洲,去北美,去澳洲……哪里不能做他的“豪门”?
虽然这样做,等于彻底背叛了家族,成了一个不孝子,一个卷款潜逃的懦夫……但那又怎样?
家族先对不起他的!老爷子定的规矩就不对,不看个人能力,却用生育能力筛选继承人,“谁先生下长孙谁继承”就是一个笑话!是家族先把他逼上这条绝路的!
现在,他不过是拿回自己应得的补偿罢了!
想到这里,韩振宇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重新注入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和一种扭曲的、建立在巨额财富之上的“底气”。
爱,真的可以改变一切。他“爱”翁兰,所以把资产转给她。翁兰“爱”他,所以会和他一起离开,用这笔钱,让他继续当她的“董事长”,当她的天。
你看,多完美。至于之前的那些怀疑……呵,一定是自己吓自己。翁兰怎么会害他?他们是相爱至深的夫妻,是命运共同体。
他彻底“想通”了,精神也为之一“振”。
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半。窗外的夜景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张总,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按亮了办公室所有的灯。
霎时间,奢华宽敞的办公室被冷白色的灯光照得纤毫毕现,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包括他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留下的痕迹,和眼中那种孤注一掷的、冰冷的光芒。
光明,回来了。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衬衫领口和西装外套,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插进西裤口袋,挺直腰背,看着脚下那片依旧属于他(暂时)的璀璨江山。
嘴角,那抹扭曲的、带着算计和疯狂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计,已上心头。
张如娇几乎是踩着韩振宇话音落下的同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她显然一直在等韩振宇的决策,或者,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召见。
“进来。”韩振宇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张如娇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走到办公室中央,在距离老板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虑都写在脸上。
“韩董。”她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训练有素的、混合着恭敬与柔媚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紧绷。
韩振宇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绝望咆哮、疯狂踱步的人根本不是他。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先走回巨大的老板椅后坐下,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充满掌控感的谈判姿势。
张如娇依言坐下,把平板电脑和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文件夹,拿出一沓文件——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表格、有图表。她在等他说话。
腰背挺直,双腿并拢斜放,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恭敬又专业的坐姿。
“情况怎么样?”韩振宇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不乐观。”张如娇斟酌着用词,语速较快但清晰,“舆论热度在持续爆炸性增长,已经完全失控。我们尝试联系了所有有合作关系的平台和媒体,但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表示‘压力太大、无能为力’。常规的删帖、降热搜手段,基本失效。对方的水军规模和行动效率,远超我之前的预知,而且……看起来资金非常充裕。”
韩振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但表情没变:“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我跟你说说,你再润色润色。”
张如娇拿起笔,翻开文件夹的空白页,准备记录。
她的动作很快,很专业,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秘书——不对,她是公关部负责人,不是秘书。
但在这一刻,她做的是秘书的工作。因为老板需要她做,她就做。这就是她的本事——能上能下,能文能武,能给老板做方案,也能给老板做记录。
“第一件事,”韩振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扎得很深,“立即以明辉集团官方名义,发布最强硬、最正式的严正声明。内容嘛……”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语言是否足够有力,“就是明辉集团董事长一向严于律己,爱妻爱子。今日网上关于他的消息均系恶意诽谤,现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望广大网友不要以讹传讹,共同维护正义。若不听劝阻,明辉集团定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后果自负。”
张如娇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叠在一起,堆得很厚。
“第二件事,”韩振宇转过身,面对着张如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没有表情,而是那种把所有的表情都收起来了、藏在了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的没有表情。
像一个空房间,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墙壁刷了新漆,地板打了蜡,看起来像新的一样,但你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这里曾经住过人,这里曾经有过故事,那些故事被抹掉了,但痕迹还在,在墙角的裂缝里,在地板的划痕里,在空气的味道里。
“明天上午安排一个新闻发布会,”他说,“一定要邀请权威媒体。我会在发布会上自辩,然后答记者问。”
“自辩?”张如娇抬起头,看着韩振宇。
“自辩。”韩振宇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我亲自出面,亲自说话,亲自回答记者的问题。不是通过律师,不是通过公关,不是通过任何中介。我自己来。”
张如娇的笔停了一下,“韩董,这样对您很不利,假如对方还有……。”
韩振宇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你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
张如娇低下了头,这句问到了她的心里,至少、现在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她只能继续记录。
“第三件事,”韩振宇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在集团内部以及各分公司发布通知,内容与第一条的声明类似。先把自己公司的传播声音切断。”
他走回办公桌旁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张如娇。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瞳孔放大,眼白泛红,眼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疲劳。
“通知要马上编辑发布,”他说,“声明明日之前必须在有实力的各大平台发布。发布会的时间你来安排,最好是明日中午十二点前。”
张如娇在纸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韩振宇。她的眼神里有疑问,有关切,有一种“你真的想好了吗”的询问。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老板需要的不是建议,是执行。建议可以以后给,但现在,他说什么,她只能做什么,因为她已经黔驴技穷,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用了,但依旧无助。
“韩董,我记下了。”她说,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还有其他事吗?”韩振宇问。
张如娇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的话,”韩振宇站直了身体,“先去安排吧。有事我再叫你。”
张如娇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和平板电脑,转身向门口走去。她走了几步,韩振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通知和声明越快发布越好。”
张如娇停下脚步,回过头,点了点头。
“好的,韩董。我这就去办。”
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站立姿势,将她的身材完美的展现,而韩振宇却无心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