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青玉冷笑一声,她早就看这个徐卫江不顺眼,但还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拿枪对着自己,
正要开口训斥,姚胖子却抢先开口:“我说姓徐的,你可想好了,这是在六处的地盘,只要枪声一响,你和你那两个手下一个都跑不了。”
让姚胖子感到意外的是,徐卫江还真是个人物,不但没有忌惮,甚至还往前靠了一步。
“姓姚的,你吓唬谁呢?”徐卫江眼睛一瞪:“不出意外的话,总部的命令今晚就到,陆国忠免除处长职务和你姚多鑫一起隔离审查,骆青玉调离六处。”
姚胖子被他的话逗笑了,心说这家伙是不是疯魔了不成,要不然就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姓徐的,我不跟你计较,你最好找家医院看看脑子有没有出问题” 姚胖子戏谑道
“那我们就等着!”徐卫江一脸骄横。
这时,
“徐副处长,你想多了!”门外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陆国忠稳步走了进来,身后是小李带着一队警卫战士。
“徐卫江同志,放下手中的枪” 陆国忠朝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徐卫江
“苏联领事馆参赞彼得诺维奇同志已经正式书面知会市局,你——徐卫江,他不认识,你所做的一切跟苏联政府没有任何关系。”
陆国忠的话犹如当头一棒砸在徐卫江脑袋上,他顿时楞在那里,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和那位参赞秘密联络过,参赞亲口答应他同总部进行沟通,尽快让他坐上六处处长的位子,条件很简单,迅速撬开那三个人的嘴,苏方迫切希望得到cIA东亚局的真实意图,以及美方是否会介入半岛局势。
徐卫江握枪的手开始发抖。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拿掉的卒子——摆在那里,用完了,就忘了。
心里的怨恨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了出来。
他想起这两年多来鞍前马后替彼得诺维奇办的那些事,每一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个大鼻子一句话就把他撇得干干净净。
陆国忠走上前,从容地拿走了他手中的枪,转身递给了姚胖子。
“徐卫江同志——”陆国忠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还是称呼你为同志。至于你的问题如何处理,我无权过问。五分钟后,市局会有专人带你们三人离开。请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陆国忠朝后挥了挥手,小李带着警卫战士走进屋子,将一脸沮丧的徐卫江带了出去。
姚胖子赶紧喊人将长条凳上的成大业松了绑,掀开毛巾一看,姚胖子乐了,这成大业大概是被徐卫江折磨的真是怕了,竟然眼泪鼻涕一大把,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的跟个小孩子一般。
见成大业右手食指指甲盖已经被徐卫江拔掉,血还再往下滴,姚胖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住,他转身吩咐战士“去医务室请医生过来,带上急救箱”
外面走廊,陆国忠和骆青玉并肩朝二楼办公室走去,路过苏志添所在那间宿舍,陆国忠特地进去看了看。
苏志添正在里间写交代材料,秦小茂带着小男孩在外间休息,见敲门的是陆国忠,秦小茂赶紧请处长进屋。
陆国忠也没多说什么,问了一下情况后,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给了孩子。
骆青玉站在门口看着陆国忠的举动,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一边,医生正在给成大业处理伤口,姚胖子站在一旁,看着成大业龇牙咧嘴的样子,忽然心中就有了计较。
等医生处理完毕离开后,姚胖子摸出香烟递给成大业一根帮着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成大业,今天委屈你了”姚胖子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逐渐变大,最后消失在成大业的头顶上。
“不过嘛,我想你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成大业一脸恐慌:“我不知道,我从南洋回来,就是报效国家的,为什么这样对我?”
姚胖子呵呵一笑,突然问道:“你是中国人?”
成大业一愣,他不明白面前这大胖子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中国人,有什么问题吗?”
“中国人就好,如果你是日本人”说到这里,姚胖子猛地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地捻了几下:“我就不会这样跟你说话,按我的脾气直接拉出去枪毙。”
“包括那些数典忘祖的汉奸!”
说完,他笑呵呵地看着成大业,足足看了三四秒钟
成大业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该不会又要刑讯逼供了,前面那个人只是第一场?
“长官,哦…应该是同志,我就是个工程师,”成大业可怜兮兮的看着姚胖子:“我不知道你们要我做啥,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请你行行好,放我回家吧。”
“暂时放不了,看你表现”姚胖子又点燃一根烟:“实话告诉你,你在我们重点调查名单里。”
“什么调查名单”成大业急了:“我做什么啦?”
“没事就好!”姚胖子拍了拍成大业的肩头:“早点休息,今天就到这里。”
陆国忠办公室里,姚胖子晃悠着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一侧的沙发上。
“怎么样,接触过了?”陆国忠正在给君子兰浇水,背对着姚胖子问道
“这个成大业有点难弄”姚胖子说道:“他要是跟我大吵大闹,我还减轻对他的怀疑,可是他一直很沉着,反复强调自己是个海外归来的工程师,一个普通人。”
“是呀!”陆国忠放下水壶转过身:“难就难在这里,我们没有真凭实据,无法定性。”
“我建议”姚胖子也站起身:“等专列过了,放了他们。”
“还有,我就好奇,专列到底是….”
陆国忠打断了姚胖子的话:“不要好奇,做好自己的事。”
姚胖子伸了个懒腰:“要是没事,我先回家看看,丈人老头最近身体不好,家里就靠着怡霖一个人。”
“陈教授怎么了”陆国忠问道:“要不我和你一同过去,看望一下。”
姚胖子摆摆手:“不用,就是颈椎病,怡霖请了个老中医,扎针灸。”说到这里,姚胖子反问道:“我姐夫那里怎么样了?我看小李都回来了,你放心啊?”
陆国忠笑了笑:“我前面就是去安排这件事的,把他们送到市局招待所,反正国全他们也在那里。”
“对了!”陆国忠继续说道“明天跟我去趟火车站”
“遵命!”姚胖子站起身:“我先走了,有事给我电话。”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陆国忠看着姚胖子的背影补充了一句:“我们早上六点出发”
姚胖子没有回头,挥了挥手:“晓得了!”
陆国忠转身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他抬头看向繁星点缀的夜空,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姚胖子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匆匆忙走进了小洋楼。
“姚副处早!”值班内勤朝他打招呼
姚胖子笑呵呵地从纸袋里拿出两个包子递给内勤:“尝尝,我老婆自己做的大肉包,比乔家栅的好吃。”
内勤也不客气,接过包子:“谢谢姚副处”
正好几个执勤战士下岗,姚胖子忙招呼他们:“过来自己拿,别客气啊”
战士们一下子围过来,从袋子里拿起包子就吃,边吃边夸赞包子好吃,姚胖子听了,乐的不行,一个劲让战士们多拿几个。
这时,陆国忠一身便服从楼上下来。战士们一见处长来了,赶紧立正,
陆国忠笑道:“都放松点,你们接着吃。”
说完,朝门外走去,姚胖子朝大家挤了挤眼睛,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小李已经发动了吉普车,等着领导上车。
那个郊区火车站偏僻得不像个车站,更像一个被废弃的货运中转站。铁轨裸露在碎石路基上,站台低矮而简陋,几间灰砖平房散落在轨道两侧,连站名牌都没有,也不对外开放。
此时,车站已经被驻军戒严。铁丝网封锁了所有入口,每隔几十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吉普车停在第一道封锁线外,哨兵没有立刻放行。
两名戴着红袖箍的部队干部走到车旁,弯腰朝车里看了一眼,语气客气,却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请放下车窗,出示特别通行证和工作证。”
陆国忠把证件递过去。干部接过来,先检查了通行证上的钢印,又核对了工作证上的照片,然后才把证件递回:“陆处长,我们团长已经在站内等你们。请进。”他朝前方的战士挥了一下手,栏杆缓缓抬起来。
车子继续往里开。姚胖子看着车窗外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布防,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说国忠,这到底是多大的阵仗?不一般啊。”
陆国忠没有回应。他正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远处一根隐约可见的大烟囱,心里做着测算,估算着那根烟囱与车站之间的距离是否超过了两千米。
车子停在站台边。三人刚下车,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便快步迎了上来,军装笔挺,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种常年在野地里练出来的节奏感。
“陆处长,我是赵大勇。”他握住陆国忠的手,力道很足,“欢迎。”
“赵团长,辛苦了。”陆国忠也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我们六处的姚多鑫副处长,这位是侦查员小李。”赵大勇朝二人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转身侧身引路:“时间紧,边走边说。”
来到站台,赵团长指了指铁道两侧:“我在铁路沿线布置了一个营的警卫力量,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靠近。”
姚胖子问:“你们团的警卫范围有多大?”
赵团长答道:“以车站为中心,半径两公里,全团都上了。”
“行。”陆国忠说,“赵团长您忙您的,我们沿铁路走走,有什么问题再沟通。”他跳下站台,朝前走去。姚胖子和小李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姚胖子追上来:“我看人家部队布置得挺好,咱们是不是多此一举?”
陆国忠看了他一眼:“各司其职。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他
抬手指向远处那根烟囱,“胖子,你估一下距离。”姚胖子眯眼看了看:“说不好……总有两公里了吧。”
陆国忠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三人边走边查看铁路沿线的环境。走了不到两百米,一声喝令从侧面传来:“站住,什么人?出示证件!”
五名战士从路边的小树林里冲出来,冲锋枪齐齐对准他们。
陆国忠递过证件。为首的战士检查完后敬了个礼,一挥手,几个人又钻回了树林,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行啊,”姚胖子压低了声音,“藏得够严实。”
接下来的路上不断有哨兵从隐蔽处现身查验证件,每一次出现都精准拦截在三人前方。
陆国忠默默记下哨位的位置和间隔,没有出声。
又走了十分钟,烟囱已经近在眼前。
陆国忠看清了它的位置——在铁路右前方,离铁路大约五六十米。
一队巡逻战士再次出现,验明证件后,陆国忠问了一句:“那个烟囱是什么地方?”
战士答道:“报告领导,是一处废弃的水泥厂。一连三班守在那里。”
陆国忠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姚胖子却慢了下来,呼吸急促,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弯腰撑着膝盖:“我说处长大人,先歇会儿行不行?”
小李解下腰间的水壶递过去。
姚胖子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一屁股坐在铁轨上,“五分钟,就五分钟。”
陆国忠也停下脚步,双手叉着腰,目光沿着铁路线的方向缓缓扫过,他没有催促姚胖子,只是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原地休息了不到三分钟,姚胖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说领导,咱们是不是该去那烟囱底下看看?”
“我就是这个意思。”陆国忠说,“制高点,必须检查。”
三人离开铁路线,斜着朝烟囱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陆国忠已经看清楚了——这确实是一家废弃多年的工厂,大半厂房已经坍塌,厂区里到处堆着锈迹斑斑的机器部件,蒿草长得齐腰深。
“站住。”又是一声喝令。三名战士从一堆废弃的混凝土构件后面闪出来,为首的是个年纪稍大的战士,军装洗得发白,肩章上的边线已经磨得起毛了。
“请出示证件。”
陆国忠递过证件,目光却落在那根用暗红色砖砌成的烟囱上。
战士查验完毕,抬手敬礼:“领导好。一连三班奉命在此执行警卫任务,我是班长李宝柱。”
“李班长辛苦了。”陆国忠回礼,问了一句,“这根烟囱能上去吗?”
“能。”李班长抬手指向烟囱中段,“上面有个检修小平台,天黑后我会派战士上去执勤。这是车站附近的最高点,视线能覆盖整个铁路转弯段。”
姚胖子来了兴致:“怎么上去?有楼梯?”
“在另一边。”李班长侧身示意,“直上直下的铁梯子。需要我带你们去看看吗?”
陆国忠点了点头:“不光要去看,还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