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第一个钻进暗道。
他消失了两分钟后，声音才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点空洞的回音：“处长，可以下来了。”
陆国忠正要矮身钻进去，姚胖子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挡住他：“我先下。”
他趴下身，肚皮贴着地面，一边往里挤一边回头说了一句，“万一卡住了，你还能把我拽回来。”说完就往里钻了进去。
陆国忠蹲在洞口边，看着姚胖子像条肥蛆一样扭动着大屁股往里蹭，恨不得抬脚踹他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陆国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卡住了，洞里才传来姚胖子闷闷的声音：“国忠啊……亲外甥，你可以下来了。”
“神经病。”陆国忠低骂了一句，矮身钻了进去。
打开手电，光柱在前方散开，通道的轮廓逐渐清晰——大约一米宽，高不到一米五，四壁方正，像是被人为修整过。他得弯着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分钟，通道的走势开始放缓，渐渐趋于水平，前方已经能看到姚胖子的手电光束。
前方空间豁然开阔了一些，小李和姚胖子正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里，洞壁粗糙湿润，空间不大，但足够他直起身来。
“这条通道很长，不知道通向哪里。”姚胖子晃了一下手电。
陆国忠还没来得及回应，手电扫过前方时，光柱在离地面不远的位置折了一下——不是墙面或岩石的反射，是金属的光。
他一把拉住正要往前迈步的小李：“别动。”
姚胖子立刻关了手电，整个人贴住洞壁。“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贴着墙面传过来，压得很低。
“前面有东西。”陆国忠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前方地面，“像是.....拌雷。”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姚胖子掏出烟，刚要点着，光柱边缘反射出的那道光又闪了一下。
“我看到了！”小李压低声音，“地面有金属反光。”
说完，他已经贴着墙根朝前摸了过去，陆国忠跟在他的左侧。
向前走了十几步，小李停下脚步，整个人贴着地面趴下去，头尽量放低，借着陆国忠手电的角度才看清楚——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横在通道地面上方不足十公分的位置，被拉得很直。
陆国忠顺着它的走向扫过去，另一侧的洞壁上，一颗美制菠萝手雷被固定在岩缝里。
小李已经匍匐着向前挪动，陆国忠也趴下身，跟上他。
“保险栓。”小李的声音很轻，“金属丝连着保险栓。”
陆国忠从另一侧慢慢接近，手电照着嵌在洞壁缝隙里的一根小铁楔，露出的部分做成了倒钩的形状，正好勾住那根金属丝。
“拆了它。”陆国忠没有犹豫，“小李，你按住保险栓，我来割断金属丝。”
“我觉得咱们应该直接往前，别管这玩意儿，跨过去就是了。”姚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情愿。
“不行。”陆国忠没有回头，“万一要后撤，或者赵团长派人下来，这就是颗随时会响的雷。必须拆掉。”
小李从腰间抽出军用匕首，递给陆国忠，然后伸出手，稳稳按住手雷的保险栓。“可以了。”他压低声音说。
陆国忠用手电确认了一下手雷的位置和金属丝的走向，然后把刀刃贴上去，屏住呼吸，手腕猛地向上一挑——金属丝应声断开，末端弹回时轻轻弹了一下洞壁，几片碎屑落在地上，没有触发任何动静。
“可以松手了。”陆国忠直起身。
蹲在后面屏息许久的姚胖子终于舒了口气，把刚才一直没点燃的烟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光在通道里亮了一瞬，又熄灭了。
小李重新打头，三人继续前行，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每一步都踩得更稳，手电光柱在脚下的地面上来回扫动，生怕前方还有机关埋伏。
走了大约一刻钟，小李在前面停下脚步：“处长，前面有分岔。”
陆国忠跟上前去，手电光柱照向正前方——主通道在三四米外分出一条向右拐的窄道。他侧过身，往岔道里照了一下，通道明显收窄，宽度恐怕不到一米，姚胖子通过会有些困难。
他正要开口让队伍沿主通道继续走，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凉意——风，从岔道里吹过来。
“小李，你过来。”
小李贴着陆国忠站到岔道口，安静了几秒钟。
“有风，”他说，“前面应该有出口。”
陆国忠没有犹豫：“走。”他率先侧身挤进岔道，“去看看。胖子，原地待命。”
姚胖子蹲在岔道口，原本还能看见里面手电光的晃动——后来连光束也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脚下那一点光，照出脚下狭窄而凹凸不平的通道边缘。
举着手电朝岔道深处晃了一下，光线没入黑暗，像是被什么吞掉了，没有回音，
而黑暗逼仄的主通道更是陷入一片死寂中，姚胖子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他突然一个激灵，
“卧槽！”姚胖子骂道：“好你个陆国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想吓死你舅舅啊！”
他等了一下，岔道里没有回应。
越想越不安，姚胖子终于决定也跟着钻进去试试。
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把自己往岔道里挤。
进去不到半个肩膀，就被卡住了——岔道口太窄，他的身体几乎把整个入口填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抬不起来。
他心头一紧，赶紧屏住呼吸，把肚子尽量往里收，一点一点地后退，总算把自己从岔道口拔了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衬衫前襟的几颗纽扣已经不翼而飞，露出被磨得发红的皮肤。
“他娘的。”他喘了口气，靠在墙边，正准备重新适应这截主通道里的黑暗，忽然发现远处有什么在亮——很模糊，像是被层层雾气滤过的烛光，隔着很远一段距离，在通道的尽头处闪烁了一下
姚胖子心想，难道前面有情况？他立即关闭了手电，沿着主通道的洞壁向前摸去。
通道里很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下碎石被踩动的声音，走了几步，还是停下了。
犹豫了一下，重新打开了手电——万一前面还有拌雷，自己死得也太冤了。
光柱重新亮起，照亮前方的路面和墙壁，一步步往前走，姚胖子的手心已经湿成一片，手电握在手里滑腻腻的。
通道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姚胖子感觉有些不对，右手触碰的洞壁原本是毛毛糙糙的岩石，怎么突然之间光滑起来，他用手电一照，顿时大吃一惊，这里的洞壁居然是混凝土浇筑的，再照向另一侧也是，头顶脚下都是。
姚胖子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是防空洞。
他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手电光束不再往前照，而是压到脚下，只照亮身前一两步的范围。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不高，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折射，时远时近，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立刻关掉手电，贴着墙根，一步步向前摸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至少有三四个人。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冷汗一下子从后背渗出来。
全是日语。语速不快，像是在确认什么流程。
他听不大懂，但那种语气太熟悉了。抗战期间在市南警局没少接触特高课的人，节奏和尾音他都记得。
脚步声又响了一下，像是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说话声停了一瞬，紧接着是一个更粗的声音开口，语气严厉，像是在训斥什么人。停顿了片刻，粗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说的是中文，带着一口不太明显的北方口音：“你们三个记住，再说日语，统统军法从事。”
“嗨！”一个声音响亮地应了一声。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巴掌直接落到了谁脸上，随即一片安静。
“我明白了，组长。” 这是那个挨耳光的声音。
粗声音再次开口：“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回答。
“好——今晚七点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