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手电光圈离自己越来越近，姚胖子的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随时准备射击。
然而，事情却朝着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偏了过去——那条大狗忽然朝他甩了甩尾巴，嘴里哼唧了两声，然后晃了晃脑袋，转身小跑着回到了转角处。
手电光柱扫过狗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即熄灭了。
转角另一侧又响起了日本小调，声音在通道里绕了一圈，慢慢沉下来。
姚胖子握着枪，人贴着洞壁，过了好几秒才把那口气吐出来，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毛主席保佑，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张主席像，挂客厅正中央。
他缓缓往后退。
刚才那道光束掠过时，他看清了那条狗——是一条德国牧羊犬，体形壮实，肩背宽阔，步伐稳当。
他总觉得这条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才退了十来步，不曾想，那条德牧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姚胖子暗自骂了一声：“死狗！你又跑回来做什么？”
黑暗中那狗的大脑袋已经贴到了他的腿肚子上，蹭了两下，然后低头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了他脚边。
姚胖子被这个动作弄得又紧张又好奇，他迟疑了一下，把枪收低，蹲下身，伸手在黑暗中摸了一下——是一根棍状的东西，有弹性，带着一股熟悉的油脂气味。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是根香肠。
那条德牧见他捡起了香肠，立刻在他脚边蹦跳起来，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帜。
姚胖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狗的样子，这讨好人的方式，像是很多年前的一幕被重新翻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解放前他在市南警局当行动大队队长时，队里养过一条德牧，叫虎娃，每天跟着他，他也经常买肉包子给虎娃吃。
那时候虎娃刚满一岁，体形比现在小，牙齿还没有长齐，但已经喜欢跟在他脚边打转，等他弯腰掰下一块肉包子递过去。
后来起义、治安巡逻、迎接解放大军进城，他忙得脚不沾地，虎娃被谁领走了，还是被安置在了别处，他没有再问过，也没有再想起过。
难道这只德牧就是虎娃？
姚胖子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也不理睬边上的大狼狗，朝着来路继续后退，而转角处没有人再出现。
走了几步，姚胖子回头一看，那条德牧竟然跟着自己，自己停下，它就坐在那儿等，自己往前走，德牧便跟着走。
“你随意”姚胖子叹了口气，忽然想到反正也就这么回事，索性试试看
于是，他转过身朝着德牧轻轻叫了一声：“虎娃！”
这一声虎娃，让面前这条大狼狗突然兴奋起来，直立起身子要扑进姚胖子怀里。
“坐下！”姚胖子又命令道
德牧一下子安静下来，坐在那里，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着绿光。
我靠！还真是虎娃，它居然还记得自己。
姚胖子没有再说什么，摸了摸虎娃的脑袋，拔腿就往原路走去，虎娃欢快地跑在姚胖子前面。
回到岔路口，姚胖子用手电照了一下岔道，没有任何动静。
姚胖子焦急万分，心说陆国忠啊陆国忠，你真是不靠谱，我现在该如何是好。左思右想，索性继续往回走，回到古泉寺，请赵团长派人下去，必须要活捉那几个特务。
同一时间，陆国忠在山顶一处略显平整的空地上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朝四周缓缓扫了一圈。
他很快就确认了——这里正对着车站，居高临下，视野几乎没有遮挡。
车站站台、铁轨的走向、甚至远处那道弯道上的信号灯，都能从镜片里看到，只是没有在烟囱上看得那么清楚。
他放下望远镜，回想了一下。
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他站在废弃工厂的烟囱上朝这个方向看过，那时只觉得小山位置偏僻，距离铁路线不算近，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是他自己的疏忽。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朝车站方向又看了一遍，又放下镜筒，目光沿着山脊线缓缓扫过，用眼睛复测那道距离——从山顶到车站站台的直线距离，应该在一门小山炮的有效射程之内。
由上往下的弹道，没有遮挡，没有障碍，直瞄的射界，炮击一列进站停靠的火车足够了。
只是，远程攻击六零迫击炮射程不够，只能使用91式山炮，那山炮怎么运上来？
看来只有拆解后通过暗道运出，这帮特务够鸡贼的。
这时，正在四处查看的小李跑过来报告：“处长，北边山下是个小村子”
陆国忠点点头，没有说话，心想山下有村子也很正常，没料到小李又说道：“您还是去看看，村子的西北边有一片平房，是铁网围起来的。”
陆国忠转过身，举起望远镜朝北面望去。
镜头里确实有一座村子，但不见人影走动，也没看见炊烟，像是已经空了有一阵了。
他顺着小李指的方向往西移动，大约一里地外，两排平房伏在地面上，墙体几乎被爬山虎完全覆盖，整片建筑像是嵌进地里的一块绿斑。
房前是一块长满野草的空地，四周的铁丝网锈迹斑斑。
“像是处废弃的营房。”陆国忠说。他放下望远镜，收回目光，“先不管这些，回去。姚副处该等急了。”
小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沿着下山的小路快步往回走。
而此时的姚胖子正费力地从洞口往外爬，大狼狗虎娃跟在他身后，用脑袋顶着他的屁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催他快点。
药师殿里执勤的战士听到香案下有动静，已经举枪对准了通道口。
赵团长快步走过来，抬手示意他们放下枪，自己弯腰蹲到香案边上，往里一看，正好对上姚胖子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老赵——拉一把！”姚胖子喘着粗气伸出手。
赵团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后拽了一下——没拽动。
他回头喊了一声：“来个人！”一个体格壮实的战士钻进来，两人同时发力，姚胖子像是从一道缝隙中被拔了出来，后背贴着洞口边缘滑过，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个身，大口喘着气仰面躺在地上。
赵团长刚想说话，却见一条大狗从洞口窜了出来，哼哧哼哧的。
“卧槽！”赵团长被虎娃吓了一大跳，连连倒退好几步
坐在地上的姚胖子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事，自己人！”
赵团长这才放下心，看着虎娃蹲坐在姚胖子身边，也不叫也不跑，顿感好奇，就想问怎么回事
姚胖子却先开口：“有重大敌情！老赵，你赶紧组织队伍，至少十个人，跟我进去……”
姚胖子将在通道里的发现和赵团长大致说了一遍，又说了和陆国忠失联的情况。
赵团长一听，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将侦察连连长叫过来：“你马上集合一支十人的战斗小组，你亲自带队，跟姚副处长进暗道，记住！一切行动听从姚副处指挥。”
“是！”连长敬礼，转身离开。
“我说老赵”姚胖子站起身说道：“给我弄点吃喝，扛不住了”
“有！早准备了”赵团长一挥手，一个小战士拿着一个白布袋和水壶跑过来
“大白馒头”小战士将布袋递给姚胖子，还不忘摸一下虎娃的脑袋。
姚胖子拿出两个，自己吃一个，扔给虎娃一个，一人一狗正吃的香时，虎娃突然朝着暗道口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