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刚过，夜色依然浓重。
陆国忠四人已经在镇政府那间大屋子里集中，这时正在相互检查装备。
曹部长和雷司令员并肩走了进来，曹部长虽说都六十了，但精神矍铄，身后跟着一个大眼睛姑娘和两名身着便衣斜挎冲锋枪的年轻战士。
雷司令员介绍道：“陆处长，这位就是阿叶姑娘，你们可得好好保护。这两位是军分区侦察营的大刘班长和小谷，他们随你们行动，归你指挥。”
陆国忠先上前同大刘和小谷握手，这才转向阿叶，微笑着说道：“阿叶姑娘，辛苦你了。”
阿叶身穿少数民族的服饰，红黑相间，人很活泼，一点儿不拘束，摆手笑道：“不辛苦的，只不过我年岁小，做的不好，领导不要骂我。”
在场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孙卿跑过来拉着阿叶的手嘘寒问暖，阿叶没想到队伍里还有个漂亮的姐姐，也是特别高兴，两人没说几句话便成了好朋友。
“考虑到山路难行，就不多配发你们枪支，再给一支冲锋枪，当然子弹是充足的。”曹部长说道，他看了眼时间：“再等一分钟，还有一位。”
陆国忠扫一眼队伍，自己、姚胖子、小孙和小李，加上军分区的大刘和小谷，还有向导阿叶姑娘，总共七个人，没有错呀？还要等谁？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声报告声：“报告，于娜准备完毕，请曹部长批准入队。”
陆国忠目光转向门口，见于娜身穿便服，背着一部电台，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于干事也去？”陆国忠问道。
“她精通当地语言，而且还是电讯高手。”曹部长介绍道。
陆国忠面子上点点头，心说我和姚胖子都是电讯出身，何必再带一个女同志去，又不是去旅游。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孙卿过来，换成秦小茂战斗力增加很多。
曹部长似乎看穿了陆国忠的心思，脸沉下来：“国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陆国忠慌忙收起心思，请示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一定要把人带回来！”曹部长沉声命令道。
黎明前的黑暗中，一行人排成一字长蛇，沿着土路朝远方那片黑压压的山峦前行。
队伍只打了两支手电，一前一后，远远望去，像两只萤火虫在夜空中追逐。
一个小时后，黑夜逐渐变成灰色，那片压迫感极重的黑色屏障越来越近，山峦起伏的边际已模糊可见。
走在前面的阿叶忽然停下，所有人跟着聚拢过来，一字长蛇很快缩成一团黑影。
“领导，再往前走两里就要进山了。”阿叶说，“大家把裤管和袖管扎紧，领口用布条封住。”
她说着，从竹篓里取出一捆红黑相间的布条，分给每个人，又去帮小李封住脖颈。
小李好奇地问：“这是为了啥？”
阿叶笑而不答，转身去帮孙卿扎裤管。
于娜在旁边解释：“热带雨林里蚂蟥最多，钻到皮肤里吸血，拔都拔不出来，最麻烦的是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孙卿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对阿叶说：“妹妹，帮我扎紧点，我最怕虫子了。”
陆国忠打开地图，大刘班长在一旁点亮手电替他照明。
“阿叶姑娘，你过来一下。”陆国忠朝阿叶招了招手，“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这个位置？”
阿叶凑近看了一眼，有些为难：“领导，我看不懂这个。我只知道从这儿到镇上，走十里地。”
陆国忠对照地图估算了一下距离，差不多对得上，便转向于娜：“之前钱丽丽和总部约定的接应点在哪里？”
于娜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伸手指了一下：“在这里。应该在我们前方两公里处，界碑东边。”
陆国忠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合上，收进防水袋里。
姚胖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现在看来钱大小姐是知道这条路线的，为什么迟迟不见踪影，我估计要么在密林中迷路走错方向，要么被东亚局追杀，迫于无奈选择了另一条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算了，没什么好说的，没有这种可能。”
陆国忠没有接话，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那半句已经被收回，然后转向大家：“原地休息十分钟。检查装备和弹药，尽量减少皮肤暴露。阿叶姑娘，麻烦你帮每个人再过一遍。”
天光越来越亮，大家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进山前最后一片缓坡，土路很宽，能跑单程卡车。
孙卿看到路两边种着大片甘蔗，忍不住“呀”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长在地里的甘蔗。在上海，甘蔗卖得可贵了。”
阿叶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我们彭南就是出甘蔗的。每年糖厂都来收，都说我们的甘蔗最好。”
姚胖子看着那片青绿，搓了搓手：“能砍一根尝尝吗？”
阿叶笑了：“当然可以，别说一根，一人一根都行。”
姚胖子朝大刘班长使了个眼色，大刘班长没动，面露难色：“姚副处，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我就是说说，你别当真。”姚胖子赶紧收回话头，心想别为了解馋，坏了人家规矩就不好了。
“出发！”陆国忠站起身命令道：“准备进山！”
队伍不再是一字长蛇。
小李、阿叶和战士小谷走在前头，孙卿和姚胖子居中，陆国忠和于娜跟在后面，大刘班长负责收尾。
路开始不好走了。
坡度越来越陡，两侧的植被也变了模样——成片的甘蔗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大树和藤蔓，缠绕交错，密不透风。
进山了！
半个小时后，
“就是这里。”于娜停下脚步，“钱丽丽同志和总部约定的会合点。”
陆国忠叫停前面开路的小李，目光扫了一圈。
“小李、小谷一组，我和姚副处一组，朝左右两个方向扇形搜索。”他顿了顿，“女同志原地待命，大刘负责警戒。”
说完他朝右前方走去，姚胖子跟了上去。
走了一圈，两人什么也没发现。
正准备折返，姚胖子忽然叫住了陆国忠：“国忠，你过来看看。”
他指着一棵枝丫茂盛的大树，“那上面挂着的，好像是……”
陆国忠用手电照过去，一根枝杈上挂着一件东西，皮带扣还在反光。
“武装带。”他压低声音，“战士配的那种。”
姚胖子走近两步，仰头看着那条悬在半空的武装带，低声骂了一句：“娘的，这东西怎么在树上？人呢？”
陆国忠刚想说话，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听见什么没有？”
姚胖子被他那神情弄得心里发毛，摇了摇头，话刚出口：“我什么都……”
他的声音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也听见了——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磨着硬物，持续而刺耳。
姚胖子拔出了手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