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无数人还在为黑潮背后的真相互相讨论。
爱因斯坦静静听着丹恒与星二人的剖析,眸中掠过一丝微光,“假设黑潮的根源真的就是星核,那事情反倒好办许多。”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
毕竟星穹列车一路行过诸多世界,早已积攒下丰富的经验,掌握着封印星核的办法。
只要寻到那枚灾厄的源头,将其封印,黑潮的蔓延便可就此遏止。
甚至翁法罗斯都不必走上重新创世那一条道路。
不过此刻最令爱因斯坦好奇的,便是星核猎手为何至今都没有插手翁法罗斯的风波。
起初他尚且以为,只是时机尚未成熟,艾利欧的剧本还没有推进到他们登场的节点。
可转念一想,一个全新的猜想猛地闯入脑海。
或许是这一回,星核猎手是因为某些特殊的桎梏,根本就不能掺和进翁法罗斯的纷争之中?
爱因斯坦回想天幕曾经展示过的另一条时间线。
那条可能性之中,星最终选择直接离开翁法罗斯,从头到尾,也不见星核猎手现身干预。
这让他不由得猜测,翁法罗斯本就与世隔绝,这片天地的事物和银河虽然大同小异,但一些规则也大不相同。
能够窥见未来、排布剧本的艾利欧,是不是也在此处遇上了某种无法逾越的限制?
爱因斯坦眉头微蹙,思绪缠绕,默然沉思起来
…………
[与此同时,云石天宫的另一边。]
[万敌始终沉默不语着。缇宝出声宽慰:“别担心,小敌。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啦,很久以前……”]
[万敌打断她:“我没有在担心他。”]
[缇宝歪着头看了看他:“喔…好吧。但你有点沉默。”]
[万敌别开视线:“…失礼了,我不该这么粗鲁。那个男人能挺过去,我心里清楚。”]
[缇宝笑了笑:“没关系啦,直接一点,才像是你的风格。”]
[说着,缇宝语气变得认真:“小敌,我们想问的是…你在尼卡多利的试炼里看到了什么?”]
[万敌沉默少许,缓缓道:“…令我恐惧之事。”]
[“讽刺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悬锋人的字典里本不该有「害怕」二字。”]
[缇宝轻声问:“你觉得…自己有机会战胜它吗?令你害怕的那样东西?”]
[万敌看了她一眼:“这也在你们的布局中么?”]
[缇宝一愣:“什么意思?”]
[万敌平静道:“阿格莱雅知道白厄可能会失败……让我成为他的递补,你们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缇宝沉默了一瞬:“…嗯。看来你全都明白呀。”]
[万敌坦然道:“我并无谴责之意。逐火之旅不是儿戏,这我早有觉悟。”]
[“「纷争」陨落,黑潮的威胁再度加剧…倘若瑟希斯与欧洛尼斯也受到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缇宝点头:“是啊。它们是唯二尚存理智,还愿意与人类共存的泰坦了。”]
[万敌沉声道:“可惜,完成试炼的关键不在于我。若想战胜那道恐惧,我需要其他悬锋族人的帮助。”]
[“给我些时间,让我和族人对话…不会花上太久。”]
[“噢,人多力量大,对吧?”缇宝点点头,轻声道:“不过半神的试炼终究要落到个人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小敌,你的族人…始终在期盼一位新王加冕,是吗?”]
[“如果接过神权的是你,他们一定会心甘情愿追随的…因为你是悬锋城的英雄。”]
[万敌停下脚步:“我曾经是。而这,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他缓缓道:“这就是我心中最深的恐惧。”]
[万敌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晚些再见吧,我会回来的。”]
[“……”缇宝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唤道:“小敌。”]
[万敌应了一声:“嗯?”]
[缇宝认真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背后的。”]
[万敌沉默了一瞬:“…嗯,感谢。”]
“……”
“何其残酷的命运啊。”
袁天罡静静听着万敌与缇宝二人的对话,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缓缓摇头,一声长叹。
“白厄心中本就有为众生抵御黑潮的大志,甘愿挺身而出,有心去承接纷争的权柄,可试炼之中,终究没能完成这场考验。”
“反观万敌……”
袁天罡望着天幕里独自前行的悬锋之王,语声怅然。
“他本就厌恶纷争的宿命,从始至终都无意接下这份沉重的权柄。”
“可世事弄人,白厄失利之后,现实重任逼得他不得不去直面试炼,去面对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
“有心求道者折戟,无心担责者却被推上王座。”
他轻轻捻须,继续感慨,内心怅然不已。
…………
[万敌在浴场入口发现了几个悬锋的孩童独自在高温区域嬉闹,连忙出声制止。]
[孩子们见到万敌十分欣喜,围上来想听他讲述战场故事。]
[万敌询问之下得知这群孩子皆是悬锋后裔,父母皆为战士,如今正在休憩,孩子们是偷偷溜出来和克拉特鲁斯玩捉迷藏。]
[不过孩子们许久未见克拉特鲁斯,只记得他方才在真言狮口处。]
[万敌也正打算前去寻找克拉特鲁斯,同时叮嘱孩子们结束游戏尽快回家。不过就在万敌就要离开前,德米特里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万敌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
[德米特里犹豫了一下:“我听人们说,尼卡多利的火种已经被您接回来了……”]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德米特看着万敌,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万敌心中一痛,认真地看着德米特几个孩童,缓缓开口:“你们几个,可曾去过悬锋城?”]
[“你们出生在圣城,生活与奥赫玛人无异,对一族的了解也只来自旁人口述。”]
[“你们甚至没有亲眼见过那柄天上的锋刃…既然如此,何谈返乡?”]
[德米特里仰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坚定:“因为这里不是家。”]
[他攥紧小拳头:“爸爸妈妈说,悬锋的孩子打出生起就手持利剑,注定要奔向战场。”]
[安德里斯库斯用力点头:“他们还说,王子率领的悬锋孤军是翁法罗斯最勇猛的军队,战无不胜。”]
[马耳叙阿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圣城的小孩子不愿和我们一起玩。知道爸爸妈妈是悬锋人,他们就躲得远远的……”]
[“但我们不在乎。”马耳叙阿斯眼中闪着光:“所有人都知道,总有一天,王子会带我们还乡!”]
[“……”]
“现实残酷,事事从不遂人愿啊。”
听着一众悬锋孩童纯粹又执拗的期盼之声,李斯默然望着画面中身形孤挺的万敌,悠悠轻叹。
他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奈,缓缓道出其中纠葛。
“万敌当初拒不登临悬锋王位,显然厌恶纷争,不愿延续悬锋世代杀伐、以战为命的风气。”
“他不惜带领族人背井离乡、远赴奥赫玛栖身,所求的是让悬锋后人脱离无休止的厮杀,安稳度日。”
“可奈何如今不仅黄金裔的使命推着他必须承接纷争权柄,万敌想要斩断的旧俗也是这些年幼族人心中唯一的归处与信仰。”
李斯摇首,语气愈发怅然。
一旁的蒙毅静静听完,望着万敌身前那些满眼赤诚的悬锋孩童,亦是轻轻摇头,“这些孩子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奥赫玛,不止是奥赫玛民众无法接纳悬锋一族,更因他们的父辈皆是浴血战士啊”
“悬锋信仰对他们根深蒂固,因而影响了他们。”
蒙毅叹了口气,这些孩子都全员心向旧土,期盼重返悬锋,更别提其他成年人了。
而对于万敌来说,一边是自己想要挣脱的梦魇,一边是族人矢志不渝的期盼。
无论进退,对万敌而言,何其绝望,无奈。
…………
[万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还不是时候。悬锋的年轻人,听我口令:回到父母身边,从今日起,把全部时间用在饮食和锻炼上。想成为合格的悬锋勇士,这两件事决不能落下。”]
[“唯有如此,你们才具备「还乡」的资格。”]
[孩子们齐声应道:“——得令,王子殿下!”]
[“……”]
[万敌目送孩子们离开,心中下定决心要去找克拉特鲁斯,一同商议悬锋一族未来的去向。]
[他动身前往了真言狮口,远远便望见克拉特鲁斯的身影。]
[但就在他靠近时,一名监视克拉特鲁斯的士兵瞥见万敌,顿时惊慌失措,口中颤声惊呼。]
[旁边的盯梢士兵不以为意:“慌什么!有元老院的指示,黄金裔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万敌走到近前,语气冷淡:“元老院的走狗,让开。”]
[“呃……”慌张的士兵下意识后退。]
[盯梢的士兵硬撑着挺起胸膛:“奥、奥赫玛的宪兵队正在执行公务,请勿随便靠近!”]
[见双方摩擦火花,真言狮口连忙打圆场:“大人,息怒,好好说话……”]
[万敌没有看它,只是重复了一遍:“别让我说第二遍。”]
[盯梢的士兵强撑片刻,但在万敌周身散发的肃杀气势下态度软了下去:“这次,呃…这次就先放你过去,下、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