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玄再次一拳落空,果不其然姜战又莫名的出现在他身后,那枯瘦无力的手掌,再次貌似轻轻拍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如棍打牛皮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余九玄借势向前窜出几步,背部持续的痛楚让他不由得眉头紧锁,同时转头认真看向那位身形微微佝偻的高瘦老人。
“余道友怎么样,我们这些凡人的武学是否还可以入阁下的眼?”姜战淡淡说道,语气依旧带着明显的敌意。
“你所施展的都是姜家武学?”
“呵呵,余道友似乎对我们姜家很感兴趣嘛。可以告诉你,和修士的功法一样,武学在凡人那里,看似如丛林草木,各有其道,但归根结底都是一片天地所养。我姜家不过是里面木秀于林的一棵而已!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余九玄听出对方意有所指,不过他并没有在意,有些事就连他自己也只是知道一知半解。不过见到姜战的实力,他对凡人武学倒是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姜道友说得有理,那在下希望你还未出全力,接下来道友请多加小心了!”
......
远处,白承威一拍桌子,大喊道。
“快看快看,大家有福了,这可是余家失传已久的绝学,天地卦二重身!之前那圣莲就是被这招吓傻的。”
“圣莲?你们见到圣莲了!?”智守一闻言一惊,一旁的汪鎏然和叶柏也骤然转过头来!
“是啊,瞅你们那样子,怕什么啊,即便圣莲抽干了那些弟子的血肉,也不还是被老余的二重身吓破胆,不战而逃了!懂了吗!我也不知道你们当年为什么要那么怕一个小丫头!”白承威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人家手中根本连半招都没走过,就已经被生擒活捉的事了。
但这边智守一等人却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他们听得出白承威应该没有撒谎,除了赤莲宗几位长老,恐怕没人见过赤莲的真身,那确实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如果真像对方所说,圣莲都会被吓得不战而逃,那这玉鼎真人似乎也太强了吧!
“圣莲不战而逃...”智守一口中喃喃,他不太相信圣莲会不是玉鼎真人的对手,至少不会惨到不战而逃的地步。毕竟在姜战和对方的切磋中,还没看到有那么夸张的差距。
“等等,老白,你刚才说圣莲做了什么?!”智守一突然发现对方话中有一条骇人的消息。
“不战而逃啊!”
“不,不是这句,上一句!”智守一着急的问道.
“呃...圣莲抽干了那些弟子的血肉,还是被老余的...”白承威被对方那紧张的模样搞得一愣,自己貌似没夸大多少啊,难道这就被看出来了?
不等白承威说完,智守一已经惊呼道。
“那些赤莲宗弟子是圣莲所杀!?”
“啊...对啊?不然呢?你们不会认为是我们杀了那些人吧!我和老余可是守了好多天都没舍得下手,一直等着那些人引菲菲来呢!”
智守一听得这里,已经顾不上白承威了,转头对着远处山坡上的姜战大吼道。
“战叔,误会!是误会啊!那些弟子的死是圣莲干的!!”
“我去!你们还真误会了!!老余!停手吧,这架打得冤了!”
虽然这二人喊的十分激动,但因为距离太远,无论是余九玄还是姜战都没有听到,甚至没有留意到这边手舞足蹈白、智二人。主要是此刻他们实在是太过专注了。
余九玄从没想过,在世俗界居然还有一位人族的实力,几乎可以和自己平分秋色。而且对方的手段,看似真的和凡人无异,完全没有灵力波动,但偏偏战力又强得可怕,而且出手角度刁钻,速度惊人。甚至余九玄一度怀疑对方是掌握了空间术法,但几番来回之后,又找不到任何空间波动的痕迹。
如果说之前与圣莲分身一战,他使出天地卦二重身,是想快速碾压对方。那此刻就完全相反了,如果不用二重身,余九玄近战可以说完全不是姜战的对手。从开始到现在,他的拳头就连姜战的衣角都没碰到过,反倒是自己没少挨过对方巴掌。而且这姜战似乎是故意一般,每次都是找机会闪到他的身后,在同一位置来上一掌。
这对余九玄来说,绝对是一种羞辱,别看他玉鼎真人平时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高人模样。其实那是因为身边能见到的人,实力和他相差实在太多了。就好比一个人面对地上的蝼蚁,肯定是坦然自若,不会有什么心绪波动。可真当某只蝼蚁强大到可以把人推倒时,换谁也不可能继续保持那份从容不迫。
但眼下不光余九玄心绪波动,对面看起来始终神色淡然的姜战,其实内心也已经算是叹为观止了。刚刚那几掌看似轻若无物,但却已经是凡人武学的精髓了,在接触到余九玄背部的一瞬间,姜战的内力会迅速爆发,冲入对方体内。换做一般修士,任意一掌就足以让对方爆成一片血雾了。可这些,余九玄居然生生接了下来,虽然对方套上了一层甲胄,但自己每次故意击打的都是同一位置,后面几掌,那甲胄所能提供的防御已经很有限了。但这位玉鼎真人表现得貌似根本没受多大伤害,这让姜战此刻心底不说心悦诚服,也至少是由衷的认可了对方的实力。世俗界第一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天地卦二重身,当余九玄两道身影重合的一刻,那种仿佛和天地规则融为一体的气势骤然爆发。
即便此刻处于敌对,姜战还是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这术法,恐怕已经算是世俗界强化身体的极致了!余家果然不同凡响!”
“姜道友谬赞,在您这位武学宗师面前,我还不敢妄提身体!这是我余家家传术法,天地卦二重身!请阁下指教!”
“既然余道友施展这等家传妙术。我姜战也不可失礼。那便试试我姜家的英魂甲和这天地卦二重身,相差几何吧!”
说罢,姜战佝偻的脊背,突然一挺,双眼蒙上一层墨色,一股黑气从其眼中溢出,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魔气!你是魔族!!!”见到黑气的一瞬间,余九玄眉头一挑,瞬间怒喝道,同时单手探入怀中,想来是要取出玉鼎出来镇魔。
“哼!魔族倒是盗取了我姜家的英魂甲。看来余道友也分不出魂力和魔气的区别对吧。修仙界夺取世俗界魂力功法,难道为得就是指人为魔吗!”姜战言辞不急不缓,气势丝毫不弱。
“魂力?你是说银目魔王的魔躯,是盗取得你们姜家武学?”被对方这么一说,余九玄也暂时恢复了平静。魂力、魔气其实本质就是一个东西。这些可能别人不知,但他余九玄还是知道的,所以他明白姜战说得很有道理,确实不能谁用魂力就说人家是魔族。
“修仙世家果然知道得真多啊,就连银目魔王的魔躯是什么样子也了解的一清二楚。多说无益,英魂甲还是魔躯,余道友试试便知!”
姜战说罢,深吸了一口气,顿时那些原本遮盖其身躯的黑气,瞬间钻入了他的全身。
再次现出原形的姜战,让余九玄也不由得有些骇然。
之前那位佝偻的高瘦老人已经消失了,眼前是一位足有两人高,宛若一尊魔像的男人,浑身肌肉盘根错节,从身形外貌完全看不出年纪大小了,从眉眼看倒像是中年的姜战。其神色也一改老暮的低沉,变得炯炯有神,虎目生威。
这边远远观战的众人,一个个也是满目惊愕之色,即便智守一等人也还没见过姜战真正施展英魂甲的样子。这身高暴涨一倍的效果还是相当惊人的。尤其是汪鎏然已经两眼充满了泪水,在他记忆中,有姜战中年时常回姜家照看他们兄弟二人的身影,那时的战叔,虽然没有这般高大,但正是这副虎目生威神采奕奕的模样。
“厉害,没想到这位大长老还有这等绝学,这下有好戏看了。大家也别担心了,看这模样都是抗揍的样子,应该打不出人命。喝茶...喝茶...”
一直认真观战的悲邪,突然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只见那里站着两个人,正是负手而立张不凡和坐在地上抹眼泪的余菲菲。感受到悲邪呃目光,张不凡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观战。
而那片山坡上余九玄和姜战此时已经化作了两道残影。有趣的是此刻二人的战斗风格终于得到了统一。身负英魂甲的姜战也不再使用之前诡异莫测的乾坤步,变得一往无前,不避不闪,招招正面硬撼。
见状余九玄也是豪气大发,居然干脆将自己的甲胄也收了起来。全凭二重身和姜战开始一拳一脚的硬碰硬。显然他也想堂堂正正的和对方比一比,到底是他余家的天地卦二重身够强,还是姜家那英魂甲够硬!
一时间“嘭嘭嘭...”的闷响连成了一片,树木山石被两人相撞发出的冲击,震得粉碎。那原本高高的山坡,肉眼可见的一点点矮了下去。
姜战似乎越战越狂,甚至用手掌击打自己的胸膛,发出类似皮鼓的“咚咚”巨响,同时大笑道。“哈哈哈,痛快,这才是我姜家武学该有的样子!玉鼎真人,你不是对姜家武学很感兴趣吗?来好好试试吧!”
说着姜战再次脚下一蹬,踏出一个深坑,同时身体电射而出,径直向余九玄撞去。
余九玄眉头紧锁,没有做声,只是侧身立肘,咬牙迎了上去。
“嘭!”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当激起的扬尘落下,白承威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余九玄居然受伤了。其上身衣袍早已崩碎,可以看到刚刚以肘为击的手臂。正以一种奇怪的形状垂在身体一旁。
断了!玉鼎真人的手臂居然被硬生生撞断了。此刻的姜战也有一些损伤,只见他龇牙咧嘴的按揉着自己的肩膀,显然也并不好受,但二者相比高下立判。在身体强悍程度上,姜战赢了,赢的堂堂正正。
不过余九玄面色并没有太过难看,甚至还有一丝明悟后的坦然。
“武学一道,果然非同凡响,余某以往见识短浅,让道友见笑了。既然二重身不是对手,我便全力以赴,展吾之所长,和姜道友再切磋一二!”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话,头顶三块灵牌便已浮现,一块再次化作甲胄附于其身,令余九玄再现武将之姿,一块化作银光利剑浮于其头顶,来回游走,宛若灵蛇一般。最后一块,立于其身前变化无常,待他擒拿之时,一柄方天画戟,展现在众人眼前。
“哼,借助外力算什么本事!”眼见对方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而自己师父则始终赤手空拳,这边叶柏不由得将心中不满脱口而出。
“小伙子,你也是修士,这话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内修功法,外炼法器,难道不是修士本分吗?若到了修仙界,法器更有本命一说,与修士一荣俱荣一损皆损。更有高阶修士靠法宝突破自身瓶颈荣登大能之境!你可知道?”白承威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一边目不斜视的看着远处的战况,一边教育着晚辈后生。
无论是叶柏,还是智守一、汪鎏然都对修仙界的事情没太过了解。在这方面和白承威这种修仙世家的老祖相比,他们可以说都是地地道道的土包子,虽然实力各个不俗,但眼界低得可怜,一时间被这白家老祖说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面相觑。
不过白承威说得也是实话,修士确实可以依靠法器提升自己的实力,就比如他们白家,仅仅是靠炼制法器就可以让自身的修为稳固增长。
“这位前辈说得有理,可借之力,均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就好似天地灵气,本质上也是外力。被我等以灵根功法从天地那边借来,最终化为自用。而法器不过是天地万物精髓凝练,自然也是同理。并且从余前辈这玉鼎真人的名号中就可见一斑。”突然张不凡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白承威并不意外,他早就发现对方回来了,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懂事,言辞间居然完全站到了自己这边。
“好小子,聪明!年纪轻轻就对修行一道有此明悟,前途不可限量啊!”虽然张不凡一副中年模样,但在白家老祖这种级别的人眼中,依旧是个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