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说完刚刚那些话，其实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余九玄的反应，直到对方表达出对上古部落一词近乎震惊式的陌生，而其联想到的仅仅是凡人传说时，他便断定了姜战的一部分猜想。这些修仙世家包括余家在内，可能都并不是世俗界的土着，貌似是修仙界不知为何，故意安插在世俗界的。不过在确定余九玄真实想法之前，张不凡可会笨到把这种也许会让自己和对方成为敌对的消息说出来。
“没错，上古蚩尤部落，那是姜家代代相传的历史。不光留给了他们足以强身护族的武学，也给了他们甚至可以跨越轮回的血脉传承。”说到这里，张不凡自己也想起了汪鎏然经过生死轮回的奇迹，这位曾经的哥哥居然还可以自行找回身为姜家人的记忆，认出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弟弟，如果这不是血脉的强横，就实在难以解释了。
当张不凡把姜战讲述过的故事告诉余九玄之后，这位玉鼎真人、余家老祖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他很奇怪，自己明明活得的足够长了，家族的历史也足够悠久，可为何在他的记忆里，甚至余家的历史中，都从来没有关于上古氏族部落的消息，甚至自己明明听到过那些凡人传说，也居然丝毫不会产生任何怀疑。而且如果姜战没有编造，姜家的历史没有说谎，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凡人间流传的各种武学背后其实都可以上溯到某个上古氏族，或者某些氏族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部落。若...真是这样...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包括自己在内，这些修仙世家的子嗣，其实都和这片天地无关，而是......
余九玄停了下来，他不敢再想，不是想不通，而是真相似乎太近了，近到他不敢去看，怕自己承受不了。
不过张不凡显然没有那些顾虑，甚至可以说他是故意想要挖出那些真相。
“您是不是也和姜前辈一样，觉得修仙世家是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人？”
余九玄神色一紧，“姜战他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姜前辈身负上古血脉传承，同时又是掌控了离火的大修士，他自然更容易发现其间的问题。不过...”说到这里，张不凡突然一顿，似乎是在等对方会作何反应。
“不过什么？”显然余九玄此刻并不在乎张不凡有什么心眼，他更急于通过对方的话去印证自己的想法。
“不过，晚辈有一些自己的不同见解。但在说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还请前辈莫怪！”
“说吧孩子，咱们所谈之事早已经超越普通秘辛，已经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你尽管问，但凡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好，那晚辈就冒犯了。按前辈所言，既然当初您的父亲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我想知道你的选择是什么？”
余九玄还以为对方要问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没想到会是这个！当下淡淡一笑，“呵呵，老夫可没有你的悟性和胆量，我当时选择的是...”
话说一半，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已经到嘴边的话，又改了一下。
“我选择守护人族！而我兄长更有勇气，他选择了去修仙界求长生，只不过最后似乎...事与愿违。”
张不凡仿佛没有听出对方中间的迟疑，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既然前辈那时就和如今一样，心系整个人族，晚辈就再无顾虑了。我对修仙世家的来历和二位前辈不太一样。在我看来世俗界的凡人也好，修仙界的修士也罢，应该都是这片天地同根而生的人族！”
“何以见得？”
“不瞒前辈，晚辈是普通凡人出身，没有姜家那样的古老传承，也没有世家修士那样的祖辈教化。在我眼中，仙凡没有二样，强弱自古长存，也并非只有修士和凡人才有高低之分。修行后我见过世家修士身负异能，但也看到个别凡人生来就有奇技。世家子弟中无灵根者不在少数，凡人中亦不乏罕见的至强灵根...”
张不凡一边说一边回忆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白进展、余大玄、余菲菲、王小六、姜战、崔魂、汪鎏然...这些人出身各不相同，天赋差异也堪称巨大，就好似苍山那些花草，高低错落，绚丽缤纷。但无论相差多少，花草就是花草，没人会把它们看做妖兽，更不会将其称为山石。所以凡人修士在张不凡眼中明显都是人族，又怎么会是来自不同天地的异种。
“嗯，你说得不无道理，确实世上万千灵族，人族就是人族。不过这种想法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但至少也是一种可能。如你所说的话，既然都是同根而生，这修仙界和世俗界两边之人究竟是哪种关系？”作为站在这世俗界巅峰的存在，显然余九玄并不是那种会被一句话冲昏头脑的人。
闻言，张不凡也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囚！”
“囚？？”这个答案，让余九玄也不由得迟疑了片刻。
“你是说，凡人是修仙界之人囚禁在世俗界的？”
“没错，从姜前辈那些上古氏族部落的传承，结合凡人中的那些貌似虚无缥缈的传说，再到前辈刚刚告知的界域之秘。晚辈一步步印证了一些猜想。世俗界就像一个囚笼，关押着上古氏族部落的血脉。但不是全部，只是当初战败的那部分人。在我看来那些偶然出现的异能就像妖族一样，是上古血脉传承的表现，这说明修仙世家，乃至修仙界的人应该也是曾经上古氏族部落的后裔。只不过貌似最初胜利的那部分人，找到了进入修仙界的方法，或者可能修仙界那片更加美好的天地，就是他们最初大大出手的原因。”
“囚笼？这想法似乎有些道理，难怪世俗界凡人中没有修行之法的遗留下来。”
“不，这个反而没有那么绝对，前辈您难道忘了姜战...”
余九玄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是啊，姜战第一次将自己击败时所用的可不是修士的术法，而是他们姜家的武学...武学！？”
“不凡，你的意思是说武学就是他们的修行之法？可姜战的武学虽强，但世上只有一个姜战，其他凡人...哪怕那些被尊为宗师的武者，所谓的武学恐也难及修行二字。”
张不凡认真的点了点头，余九玄说得没错，这世上武学能拿的出手的貌似除了姜战，也就是自己身边这几人了，不过张不凡恰巧知道背后的缘由。
“前辈，您没有接触武学，可能并不知道，凡武学高深者，都要修炼一种无形的力量他们称之为内力，和修士吸取的天地灵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修士有丹田经脉，可以将天地灵气，转化为自己的灵力，储存起来，在必要时构成术法展现威能。”
余九玄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些凡人武者，根本不知道经脉丹田的存在？”
闻言张不凡连连点头，心中感慨，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是省心省力。
“前辈说得没错，问题就卡在了这里，凡人武者或是不知经脉丹田的存在，或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再者即便知道经脉丹田之名，无人指引，他们也找不到那无形之处。有多少天赋异禀的武学宗师一生都止在了这一步，最终只能在几十载的光阴里惨然落幕。很难想象如果他们知道经脉丹田所在，这世俗界此刻恐怕也是遍地高阶武者，甚至武者大能也不乏其人。”
这是张不凡一直以来一个想法。乾坤步山河功还有开碑手、千幻指等等玄妙武学背后都有一个甚至一批或古老传承或自立门户的前辈高人，而这些人无论哪一个绝对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只是命运使然，这次天才只能苟活那几十年而已。也许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长存于世，甚至不弱于修仙界那些所谓的大能，可偏偏无数年过去，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是没人帮他们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