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4分38秒**的时候,天花板炸了。
不是爆炸,是结构崩裂。混凝土块像被无形巨手撕开,钢筋扭曲着垂下来,火星顺着断裂的电缆噼啪乱窜。周明远一个侧扑把技术员拽进机柜夹缝,滚烫的碎石砸在背上,冲锋衣后摆直接烧出三个洞。他没管疼,左手死死按住防磁箱边缘——那里面装着刚抢出来的数据模块,也是他们能活着离开的唯一筹码。
“走不动了……”技术员瘫在地上,手指还在终端上抽搐,屏幕早就黑了,但他还保持着操作姿势,“系统锁死了,所有出口……全封。”
周明远没答话。他盯着墙角那张比价表残页,背面画的建筑结构图已经被血和汗浸得模糊,但东侧通风主井的位置还看得清。那是唯一没被标注为“高压区”的通道,理论上通向地面废弃泵站。他扯下右袖,把左臂烫伤处重新裹紧。旧伤遇热会发麻,这是坏事,也是好事——他知道哪里快炸了。
“还能喘气就能走。”他把比价表塞进内袋,伸手把人从地上拎起来,“你负责盯路线,我来扛方向。”
轻伤队员已经爬到门口,枪口对着走廊尽头。那里原本是安全通道,现在只剩半截楼梯悬在空中,下方塌陷成黑洞,热风往上涌,带着焦糊味。“闸门掉了!下面全是火!”
周明远眯眼扫了一圈。墙体在震,红光频闪,警报声已经变成断续的“嘀——嘀——”,像是系统也撑不住了。氧气浓度显示16%,还在降。他抬手看了眼腕表,**4分12秒**。时间不够拆程序,不够等救援,只能赌一条活路。
“走东侧井。”他说,“图纸标过,维修通道,坡度缓,有双层隔热板。”
“可那边是死路!”技术员喊,“上次侦察说末端焊死了!”
“那就撞开。”周明远抓起最后一支钢笔别回胸前,顺手从尸体腰带上解下照明灯,“白砚秋的人不是没用完,是没拼命。现在,我们得拼。”
话音落,头顶又是一阵轰响。整排服务器倾倒,火焰顺着线缆爬上来,舔到了天花板的保温层。火势瞬间扩大,浓烟滚滚而下。三人被迫后退,退进控制台后方的小隔间。这里暂时安全,但空气越来越烫,呼吸像吞玻璃渣。
“来不及绕了。”轻伤队员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再不走,我们都得烤熟。”
周明远点头。他拍了拍技术员肩膀:“带路。”
五分钟后,他们摸到了东侧通风井入口。
铁栅栏歪斜着,一半嵌在墙里,另一半被落石压住。周明远蹲下检查缝隙,宽度够一人勉强通过,但里面漆黑一片,风声呼啸,不知道底下有多深。他掏出照明灯往里照——垂直通道,壁上有检修梯,部分已经锈断。
“跳下去是找死。”技术员喘着气,“得找支撑点,一点点下。”
“没时间一点点。”周明远抬头看上方,“火追上来了。”
果然,不到三十秒,走廊拐角蹿出火舌。高温让金属变形,闸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他们身后三米内的地板已经开始发红,鞋底踩上去粘腻作响。
“只能爬。”周明远把防磁箱绑在背后,第一个抓住梯子,“一个一个来,别往下看。”
第一个五米还算稳。梯子虽锈,承重没问题。可到底部,情况变了。一段十米长的通道完全塌陷,只剩下两根悬空的钢梁连着对面墙体。下面是燃烧的设备层,热浪翻滚,人一掉下去就是灰。
“绕不了。”轻伤队员声音发抖,“只能走梁。”
周明远没说话。他脱下冲锋衣,撕成四条布带,把防磁箱重新固定在胸前。然后蘸了点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抹在墙角。
“干什么?”技术员问。
“测温。”他说,“血干得越快,说明离燃气管道越近。我们得走左边那根梁,右边温度高了三度,随时会爆。”
没人质疑。在这种地方,谁活得久谁说了算。
周明远先上。钢梁宽不过二十公分,脚下是千度高温的炼狱。他贴着梁侧移动,重心压低,每一步都试探后再踩实。走到一半,身后传来金属疲劳的“吱呀”声。他回头吼:“别挤在一起!间隔五米!”
技术员刚迈出一步,右侧管道突然炸开。
火球冲天而起,冲击波震得钢梁剧烈晃动。周明远趴下抱住梁体,才没被掀下去。他听见惨叫——轻伤队员半边身子被火舌卷中,整个人往后仰。周明远反手甩出布带,缠住对方手腕,硬生生把他拽回梁上。
“谢……”那人想说话,周明远直接打断:“闭嘴,往前爬。”
剩下那段路,没人再出声。他们像三条贴在死亡边缘的虫子,一寸一寸挪过去。落地时,周明远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墙站稳,发现手掌被磨掉一层皮,血混着灰成了黑泥。
“还有三百米。”技术员靠着墙喘,“出去就是泵站旧址,外面是荒地。”
“走。”周明远推了他一把。
接下来是落石区。通道顶部不断掉下混凝土块,大的有半吨重,砸在地上直接裂成蛛网。他们靠听风声判断时机,听到“嗡”声就贴墙,看到影子就冲刺。有一次一块三米长的横梁砸下,距离周明远后背不到半米,气浪掀得他前冲两步,撞在墙上。
“不行了……”技术员停下,“我走不动了。”
周明远回头看他。眼白全是血丝,嘴唇干裂,手里还攥着那台废终端。他没骂人,也没鼓励,只是走回去,架起他的胳膊:“你要是死在这儿,数据白抢了。”
两人继续前进。
终于看到出口——一道合金闸门卡在轨道上,只开了三分之一。外面透进微弱天光,风吹进来,带着尘土味。自由的味道。
但他们还没松口气。
闸门被变形的框架死死卡住,手动开关失灵。周明远试了三次,纹丝不动。技术员瘫坐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炸开?”轻伤队员靠在墙边,声音嘶哑。
“没炸药。”周明远摇头,“而且外面可能有人守。”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人。
周明远立刻拔枪,贴墙隐蔽。来的是两个穿战术服的守卫,手持短管突击枪,头盔带红外识别。他们显然也被迫撤离,正朝这边逃命。
“怎么办?”技术员低声问。
“等。”周明远盯着那扇门,“他们也要出去。”
三分钟后,守卫赶到。看到卡住的闸门,其中一人骂了句脏话,开始用力推。另一人回头警戒,枪口扫过通道。
就是现在。
周明远冲出去,一枪托砸在警戒者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地。另一个刚回头,就被他擒住手臂反拧,膝盖顶腰,顺势夺枪。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开门。”他把人踹向闸门控制面板。
那人不敢反抗,按下紧急释放键。液压系统发出哀鸣,闸门缓缓上升几厘米,又卡住了。
“手动!”周明远吼。
守卫咬牙去拉机械杆。周明远接过技术员递来的照明灯,照着缝隙查看。齿轮错位了,必须有人钻进去调整位置。
“我去。”他说。
“太窄!”轻伤队员拦他,“你进不去!”
周明远没理,直接趴下。通道底部积满油污和碎屑,他蹭着肚子往里钻。空间确实小,肩宽勉强通过。他摸到齿轮组,发现一根传动轴偏移。他掏出钢笔,笔尖插进卡槽,用力撬。
“推!”他在里面喊。
外面五个人一起发力。闸门“咔”地一声,猛地弹开半米高。
周明远滚出来,来不及喘,一把将防磁箱推出去。接着是技术员、轻伤队员、两个俘虏。他自己最后一个爬出。
刚翻过门槛,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条通道塌了。火焰从裂缝喷出,像巨兽合上了嘴。
他们躺在荒地上,大口喘气。天空灰蒙,远处警笛隐约可闻。周明远翻身坐起,检查防磁箱——外壳烫手,但密封完好。他松了口气,抬头看。
白砚秋站在十米外。
她穿着那件定制唐装,头发一丝不乱,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像走在红毯。看到周明远出来,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手。
周明远愣了下。
“箱子。”她说,“给我。”
“凭什么?”
“凭我知道下一关在哪。”她目光扫过他左臂,“你也知道,时间没停。”
周明远冷笑:“你的人刚才还想杀我。”
“那是命令。”她语气平静,“现在命令改了。”
沉默几秒。周明远低头看防磁箱,又看她。最终,他解开锁扣,抽出最上面那块存储模块,扔给她。
“剩下的,我自己查。”
白砚秋接住,没多看,直接收进袖中。她转身要走。
“等等。”周明远叫住她,“你为什么帮我们?”
她停下,没回头。
“因为我也想活。”她说完,迈步离开。
周明远没再拦。他靠在倒塌的围墙上,摸出最后半张比价表。上面沾着血、灰、机油,字迹模糊。他用手指抹了抹,勉强看清一行小字:“**结算协议,适配体编号07**”。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风把它吹成碎片。
技术员在他旁边躺平,嘴里嘟囔:“总算……活下来了。”
周明远没应。他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光。照在百米外的废墟上,那里刚刚还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现在只剩一片焦黑。
他站起身,把防磁箱背好。左臂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太到了。
“走。”他说,“没死就得往前走。”
三人一瘸一拐地朝荒地深处走去。
身后,建筑残骸发出最后一声闷响,彻底塌陷。
监控画面定格在00:0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