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贴着电缆卷轴内壁,铜线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痕。他听见那只手缩回去的摩擦声,没等脚步远离,整个人就撞了出去。肩头狠狠顶在打手肋下,对方重心不稳往后趔趄,他顺势抽出铜线,反手从后颈斜向上划。刀刃割破作战服领口,切入皮肉,黑血顺着脊椎沟往下淌。那人抽搐两下,膝盖砸地,面罩里发出短促的电子杂音。
通道另一侧的打手立刻转向。
周明远已经捡起掉落的电击器,拇指按下开关。蓝光炸开的瞬间他把器械甩向左侧货箱堆,电流击中金属表面爆出一串火花。强光刺眼,右侧三人本能偏头躲避。就是这半秒迟滞,他蹬地冲刺,左手短棍横扫,砸中第二人小腿外侧。护甲凹陷,对方踉跄跪倒,他趁机跃过其头顶,落地时右腿旧伤猛抽,差点跪下去。
他咬牙撑住。
前方五米是倒塌的金属箱阵,原本用来堆放m-7容器的支架歪斜成拱形,底下能藏人。他记得成员乙提过接应点标记——三道平行刮痕刻在第三根支撑柱底部。现在没时间确认,只能赌他们按计划行事。
身后脚步声逼近。
他翻滚躲进箱阵缝隙,背脊撞上尖锐棱角,冲锋衣被划开一道口子。他不管,单膝跪地喘了口气,顺手把电击器塞进工具箱夹层。这玩意电量只剩一格,再用一次就得报废。他摸出折叠刀,发现刃口卷了,卡在鞘里半截。他甩手扔掉,转而抓起脚边一块带钉的木板。
钉尖朝前,抵住胸口。
他知道接下来没法再靠智取。这些人不是普通安保,动作同步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连呼吸间隔都一致。刚才那一下延迟只是程序切换的空档,等他们启用应急协议,连这点破绽都会消失。
必须速战。
他盯着箱阵入口。
第一个打手探头进来,战术手套搭在门框上。周明远屏息,等对方迈出左脚的瞬间暴起。木板带着全身冲力砸向手腕关节,骨头断裂声清脆可闻。那人闷哼一声,手枪脱手。周明远抢在第二人反应前飞踢,枪械滑向深处阴影。
第二个打手已抬肘格挡。
他改劈为刺,钉板直插对方咽喉。护甲挡住大部分力道,但钉尖还是扎进锁骨下方。那人动作微顿,周明远抓住机会撞上去,用肩膀把他顶翻在地。翻身骑坐,左手掐住对方后颈,右手拔出钉板再次下刺。
钉尖卡进耳后凸起处。
黑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那人身体剧烈震颤,四肢抽搐如触电。周明远松手跳开,发现其余三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带头的那个站在外围,短棍垂在身侧,没有立刻上前。他在观察,在评估威胁等级。
周明远抹了把脸上的血,扯下袖口布条缠住掌心伤口。
他知道这种对视撑不了多久。这些人不需要情绪驱动,只要指令下达就会扑上来撕碎他。他慢慢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一根冷却管线。铁管冰凉,直径够粗,能挡住正面攻击。
“甲!乙!”他突然喊,“信号恢复没有?”
没人回应。
但他必须让他们以为还有后援。这些打手既然受控于某个系统,就不会贸然陷入信息盲区。他盯着带头打手,声音放沉:“你们老板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敢动我,整个南区地下网都得瘫。”
对方依旧沉默。
但左侧两人脚步出现细微错乱,像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参数。周明远嘴角绷紧。他在赌,赌这支队伍的权限层级不够高,无法独立判断是否清除目标。只要他们犹豫,就有机会。
他缓缓弯腰,捡起一块废电路板。
板子边缘锋利,上面还连着几根导线。他把导线绕在手腕上防脱手,然后猛地掷出,直奔带头打手面部。那人抬手格挡,动作标准得像训练录像。就在这一瞬,周明远启动。
他右腿发力冲出,目标不是缺口,而是正前方的带头者。其他人会补位,但需要零点三秒重组阵型。他算准这个延迟,矮身突进,左手抄起地上掉落的短棍,由下往上撩击对方裆部。
金属撞击声闷响。
护甲挡住要害,但冲击力还是让对方后退半步。周明远不追击,反而急刹转身,短棍横扫身后追兵膝盖。咔嚓一声,护甲变形,那人单膝跪地。他趁机跃过其背部,冲向货箱区边缘。
视线扫过地面。
三道刮痕,就在第三根柱子底端。
他心头一松。
说明甲和乙来过,标记有效。他们可能在外围设了干扰装置,否则通讯不会断得这么彻底。他继续往前跑,经过一堆废弃电机时忽然停下。
其中一个外壳上有焦痕,形状像箭头。
他蹲下伸手摸了下,温度比周围低。这不是自然冷却能形成的温差。他掏出钢笔,在比价表背面快速画下痕迹轮廓。这笔记要是能带出去,或许能查到源头。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他收笔起身,刚要移动,眼角余光瞥见灰袍人摊位的方向有动静。后室门开了条缝,一道黑影闪进去。不是打手,步伐更轻,像是刻意避人。
他眯起眼。
但现在没空管那个。五名打手已完成重组,呈扇形压上。他们的移动速度提升了,关节活动频率加快,明显激活了某种加速模式。他估算自己最多还能拼两轮高强度对抗,之后体力就会见底。
他退到冷却管线入口。
管道横贯地下通道顶部,有检修梯通往上方平台。那里视野开阔,但也更容易被包围。他盯着最近的打手,发现对方耳后凸起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数据传输过载的表现。刚才那个被割断接口的,倒地后再没起来。说明节点一旦破坏,整套控制系统就会失效。
他有了主意。
当第一人逼近时,他突然扔出工具箱。箱子砸在地上弹跳两下,分散了左侧注意力。他本人却向右突袭,短棍末端猛击第三人腰侧软甲接缝。这一次他用了巧劲,沿着缝隙往里捅,直到触到某种管状结构。
他用力一绞。
那人身体剧震,双手抱头,电击器掉落。周明远抽棍后撤,发现对方瞳孔开始失焦,像是信号中断。他记住了这个位置——所有人的神经接口都在左耳后下方两指宽处,深度约一点五厘米。
剩下四人立刻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分散推进,而是并排压上,间距缩小到五十公分,形成无死角防御阵型。周明远退无可退,背后就是管线入口,直径只够一人通过。他若钻进去,就成了活靶子。
他握紧短棍。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眨了下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就在这一刹那,带头打手出手了。
短棍横扫,带起呼啸风声。
周明远低头躲过,但右肩还是被擦中。护甲裂开,皮肤烧焦,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他闷哼一声,反手回击,却被第二人架住手臂。第三人趁机贴近,膝盖顶向他腹部。
他侧身卸力,但仍被撞得后退两步,背脊重重磕在铁管上。
疼痛让他清醒。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这些人不是人,是机器执行单位,只会按照最优解行动。那就给他们制造非标情况。
他突然松手放开短棍,任其掉落。
同时整个人向左扑倒,装作失去平衡。果然,四人动作齐停,等待目标重新站起再行控制。就是这一秒迟滞,他右手摸出纽扣A-07,用尽全力砸向带头打手护目镜。
塑料碎片四溅。
对方本能抬手擦拭,周明远趁机弹起,左手抓住其手腕,右手肘击直捣咽喉模块。咔的一声,内部结构碎裂。那人身体僵直两秒,轰然倒地。
其他三人立刻转向。
但他已经不在原地。他借肘击反作用力旋转身体,一脚踹向第二人支撑腿,将其掀翻在地。第三、第四人同时扑来,他矮身从两人之间钻过,顺势抄起掉落的短棍,反手刺入第三人耳后接口。
黑血喷涌。
那人抽搐着倒下。
最后一人独自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指令更新。周明远没给他时间,冲上去就是一记扫堂腿。对方重心不稳摔倒,他跨坐其胸,双手掐住对方脖子两侧,用力挤压神经束连接点。
三秒。
五秒。
那人眼球翻白,四肢松弛。
他松手跳开,喘着粗气环顾战场。
地上躺了五个。
三个彻底瘫痪,两个还在抽搐。带头的那个仰面朝天,护目镜裂开,露出里面针尖般的小瞳孔。他走过去,用鞋尖翻了下尸体,确认没有生命体征。
通讯依然不通。
他摸出比价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刚才画下的焦痕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702-19:17-42%-K,重复出现,非随机**。他把纸页折好塞回内袋,又检查了一遍装备。
折叠刀丢了。
一支钢笔还在。
工具箱完好。
纽扣A-07只剩半片。
他撕下冲锋衣内衬一角,简单包扎肩部烧伤。右腿旧伤持续发麻,走路有点跛。但他还能动。
他看向冷却管线通道。
入口离地两米,有锈蚀的铁梯通向内部。管道倾斜向上,通往厂区边缘。那是唯一还没被封锁的方向。他抓住梯子横杆,手脚并用爬上去。每动一下,肩伤就扯得生疼,但他没停。
爬到顶端,他推开检修盖。
外面是工业区边缘,雾气笼罩,远处有废弃厂房的轮廓。他钻出管道,落地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他撑着短棍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污。
前方三十米有条小路,被杂草掩埋大半。
他知道不能停留。这些人背后肯定有指挥中心,一旦发现失联超过十分钟,就会派增援。他必须赶在下一波围剿到来前离开核心区。
他迈步前行。
走出五米后忽然回头。
发现一名打手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盯着看了两秒,那人再没反应。可能是神经残讯,也可能是错觉。他不想冒险,走回去捡起一块混凝土块,砸向对方太阳穴。颅骨碎裂声闷响,脑浆混着黑血溢出。
他转身就走。
小路越走越窄,两旁杂草高达腰部。他左手紧握短棍,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始终贴着比价表边缘。他知道这次活着出来不是侥幸。那些打手太依赖系统同步,只要找到节点弱点,就能逐个击破。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些人穿的是市面常见的战术服,但改造程度远超常规安保。耳后接口、同步呼吸、机械式动作……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组织在支撑,而且规模不小。
他继续往前走。
肩伤渗血,染红了半边衣料。右腿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没停。他知道甲和乙现在肯定在找他,但他不能主动暴露位置。通讯被切断,说明对方有能力压制加密频道。贸然联络,只会把危险引向队友。
他必须先找个安全点处理伤口。
前方雾气中出现一栋孤楼轮廓,墙皮剥落,窗户全碎。看结构像是老厂区的值班室。他调整方向,朝那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门框上有一道划痕,形状像断裂箭头。
他眯起眼。
和货箱上的符号一样。
不是巧合。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他伸手摸了下,发现墙面潮湿,但划痕边缘干燥,说明是近期刻的。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监控设备,也没听见动静。
他推门进去。
室内空荡,只有张破桌和倒扣的椅子。墙上贴着褪色的安全守则,地面积灰。他蹲下检查脚印,发现有两组不同的鞋印通向后窗。一组是作战靴,一组是普通运动鞋。
他站起身,走向窗口。
窗外是一片荒地,长满野蒿。二十米外有座塌了一半的烟囱,顶部挂着半截旗布,在风里晃荡。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发现旗布飘动的节奏不对。
不是随风摆动。
是有规律地左右摇摆,像是被人操控。
他皱眉。
正要细看,忽然听见口袋里的比价表发出轻微震动。他掏出来一看,纸页夹层中的钢笔尖正在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
这支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热。上次是在配电房发现警告标语前,它提前半分钟就开始升温。现在又来了。
他立刻后退两步,离开窗口范围。
几乎在同一秒,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一团黑影从烟囱后方抛出,砸在值班室屋顶。瓦片碎裂,灰尘簌簌落下。他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个背包,表面烧焦,拉链崩开,露出里面一块金属板。
他认得那块板。
是m-7容器的散热组件。
他没动。
他知道这是陷阱。要么是诱饵,要么是炸弹。但如果是诱饵,对方应该藏在暗处观察。如果是炸弹,早就引爆了。
他盯着背包看了十秒。
然后慢慢靠近窗边,从侧面观察烟囱。
风停了。
旗布静止。
他掏出短棍,伸出去轻轻拨开背包拉链。
里面除了金属板,还有张折叠的纸。他用棍尖挑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别信名单上的任何人**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比价表最后一页。在角落空白处,有一串数字:**702**。
是他之前用血写的。
现在那串数字不见了。纸面干干净净,像被擦过。
他心头一紧。
立刻把纸页对着光看。在纤维缝隙间,隐约能看到残留的红色痕迹,已经被某种溶剂处理过。
有人能远程清除他的笔记。
他猛地合上比价表,攥紧拳头。
雾气更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刚握住门把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咔、咔、咔。
像是某种机械装置正在启动。
他屏住呼吸,贴墙靠近门缝往外看。
雾中,一条黑影缓缓移动。
不是人。
是四足机械,外形像狗,但关节处泛着金属冷光。它停在小路中央,头部旋转三百六十度,扫描四周环境。
他慢慢后退。
知道不能再留。
他最后看了眼背包,没碰任何东西,转身从后门离开。穿过杂草丛时,他把短棍插进土里,只露出一点点尖端。
如果有人追踪他,会先发现这根棍子。
他继续往前走。
肩伤还在流血,右腿几乎失去知觉。但他走得稳。
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死局。
也知道,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