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板停在头顶两米处,像一块悬着的铡刀。周明远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砖,听见脉冲信号又响了——这一次,间隔从九秒缩到了七秒半。
他抬手摸了摸冲锋衣内袋,三支钢笔都在。信号器还插在数据台底下,绿灯没灭,协议没被推翻,但系统显然没死心。它在重启自检,一圈圈能量顺着导电丝往主控区回流,像是蛇在收拢身子,准备下一口咬下来。
“还能撑多久?”甲靠在西南角柱子边,左手压着肩窝,血已经浸到袖口,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地面砸出暗红小点。
周明远没回头,“十轮。”
“几轮了?”
“第三轮刚过。”
乙蹲在西北侧控制台后,手里捏着一张撕下来的打印纸,上面是刚才记下的光码。他盯着屏幕边缘一闪而过的字符,忽然低声道:“顶部又动了。”
周明远抬头。
原本熄灭的光点重新浮现,排列成串:
0 0 0 0 0 0
“mothER”
接着又是:
0 0 00 0 0 0 0 0 0 0 0
“IS wAtchING”
字还没散,新序列又跳出来,乱七八糟的一堆二进制,根本没法读。
乙皱眉,“干扰码,它在刷屏。”
“不是干扰。”周明远盯着那片闪烁,“是在测试反应速度。它知道我们能看懂,所以故意混入假信息,逼我们分神。”
甲啐了一口,“操,这破系统还挺会玩心理战。”
“它不是系统。”周明远慢慢爬起来,背靠着数据台底座,“它是守门狗,有人喂它指令。”
他说完,右手食指开始敲大腿外侧,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稳。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上一次看到“mothER IS wAtchING”,是他母亲写在襁褓上的摩斯密码。三年前灰衣人放的那段监控里,也有这句话,作为婴儿舱的启动密钥。
可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密码。
除非……它本来就不该被遗忘。
“别发愣。”乙低声提醒,“第四轮充能开始了。”
地面红光猛地亮了一圈,像电流过载。周明远立刻趴下,用钢笔尖轻触缝隙。脉冲来了,比上次强,持续时间也长了零点两秒。他闭眼数着,心跳跟着频率走。
七秒一轮,递增。
第五轮,六秒八。
第六轮,六秒六。
等第九轮时,估计就压缩到五秒以内。那时候,整个机关会完成自检,防御模式升回满级,所有炮口复位,激光网重启,他们连滚都来不及。
“必须在第八轮动手。”他说,“最后一波低功耗窗口。”
甲喘了口气,“怎么动?你还能插一次信号器?”
“插不了。”周明远摇头,“上次覆盖的是本地协议,这次它肯定加了验证层级。再输‘ZmY’,大概率直接触发反制程序。”
“那你打算硬闯?”
“不。”他摸出第二支钢笔,拧开,倒出里面藏着的微型信号器,“这支是备用的,没连过系统。我要把它插进主控台深层接口,强制锁定退出程序——不是破解,是关机。”
乙立刻明白,“相当于拔电源?”
“对。但它不会让我们拔。”
“所以得骗它。”乙接话,“制造混乱,让它以为攻击来自别处。”
周明远点头,“甲负责切断西侧裸露线路,制造短路火花;乙投掷金属片引偏扫描;我趁乱冲过去插信号器。动作必须同步,差半秒都可能被锁死。”
甲咧嘴笑了下,“听上去跟送死差不多。”
“但我们没得选。”
空气越来越闷,冷却液的味道混着烧焦的电线味,吸多了喉咙发干。周明远扯了扯袖口,遮住左臂烫伤疤。他把信号器夹在指间,眼睛盯着地面红光的闪烁节奏。
第七轮充能开始。
红光扫过三人位置,停留时间比之前长了半拍。
系统在确认目标。
“它盯上我们了。”乙低声说。
“那就让它看得更清楚点。”周明远用笔帽敲地,打出一段摩斯码:
· · · —— / · · · —— / · · · ——
三短三长三短。
国际求救信号。
也是他们约定的行动暗号。
甲抬手,做了个握匕首的手势。
乙捏紧手里的金属片。
第八轮充能来临前两秒——
“动手!”
甲猛地起身,战术匕首划过墙角一根裸露的线缆。
火花炸起,噼啪作响,局部警报灯瞬间变红。
几乎同时,乙将金属片甩向东侧空区,撞上地面反弹,发出清脆响声。
系统反应极快。
地面红光立刻转向东侧,顶部光码疯狂跳动,试图定位“新目标”。
墙体嗡鸣加剧,炮口轮廓再度浮现,但尚未完全伸出。
就是现在。
周明远暴起冲刺,低身贴地,沿着刚才测试出的安全路径疾行。背部擦过一道热风,冲锋衣后摆被烤焦,皮肤火辣辣疼。他不管,继续冲。
距离主控台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他扑到台底,拔出旧信号器,插入新一支,手指飞快输入代码。
不是转账编号。
不是银行流水。
不是摩斯密码。
还是“ZmY”。
屏幕闪红三次。
周明远盯着它,呼吸暂停。
一秒。
两秒。
三秒——
绿框弹出:
【终极协议中止】
【主门解锁】
【环境重置启动】
轰然一声,北侧隐形门再次滑开,气流涌入,带着外面走廊的冷风和灰尘味。合金板开始缓缓回升,嵌回天花板夹层。墙面炮口缩回,冷却音逐渐消失。
成了。
甲靠在柱子边,喘着粗气,“老子还以为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乙走到主屏前,盯着最后一行消失的代码,“它最后那句‘FAthER wILL bE dELEtEd’……不是威胁,是倒计时。”
周明远没说话。他拔出信号器,塞回内袋,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冲锋衣多处破损,左臂疤痕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记得那一瞬间,输入“ZmY”时,系统犹豫了半秒。
就像……它认识这个名字。
“走。”他说,“门开了,不代表安全。”
三人迅速集结。甲勉强站起来,枪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乙收好记录光码的纸片,塞进外套内袋。周明远走在最前,右手食指无意识敲着大腿外侧,频率渐渐稳定。
他们穿过打开的北门,踏入外廊。灯光昏暗,应急灯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可能是巡逻队被警报惊动。但周明远没停下。他盯着前方拐角处的地砖,发现有一道新鲜的鞋印拖痕,方向朝东。
有人刚走过。
而且走得不急,甚至有点慢,像是……在等他们出来。
“高层没跑。”他低声说,“他在引路。”
甲冷笑,“想瓮中捉鳖?”
“不。”周明远摇头,“他是要我们亲眼看见。”
乙皱眉,“看见什么?”
没人回答。
周明远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蹲下,指尖抹过地砖上的一小块湿痕。不是水,是油性液体,带点铁锈味。他蹭了蹭拇指,凑近闻了下。
冷却液。
和指挥中心里的一样。
“这是从实验室来的。”他说,“他刚从那边过来,特意留下痕迹。”
甲咬牙,“操,这是挑衅。”
“不是挑衅。”周明远站起身,“是邀请。”
他们继续前进。走廊两侧是封闭的金属门,门牌编号模糊不清。空气中那股冷却液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是血液加热后的气味。
转过拐角,前方出现一道斜坡,通往地下二层。坡道两侧装有扶手,地面有防滑纹,但中间有一条明显的拖痕,像是重物被拉过。
周明远停下脚步。
他看见坡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铅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蓝白色的冷光。门框上方挂着一块电子牌,屏幕闪烁,显示着:
**实验区 Alpha-7**
**权限等级:绝密**
**当前状态:开放**
“这就是他要我们来的地方。”他说。
甲盯着那扇门,“你真信他会这么轻易让我们进去?”
“他不是让我们进去。”周明远看着门缝里的光,“他是要我们自己选择进去。”
乙忽然开口,“你们听。”
所有人静下来。
从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又像是低频电流通过人体时的颤音。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滴滴。
滴滴。
滴滴——
规律得像是心跳。
周明远迈出第一步。
甲紧随其后。
乙最后一个进入坡道,回头看了眼来路。
走廊尽头的灯,不知何时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