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透出的蓝白光映在周明远脸上,像一层冷霜。他没动,甲在他身后半步,枪口压低,指节发白。乙蹲在门边,指甲划过读卡器边缘,留下一道细痕。
“丙还没回。”甲低声说,“这破网,连个屁都传不出去。”
周明远没答。他盯着门缝,脑子里转的是维修间那张日志。**特别指令:若检测到ZmY密钥接入,立即启动观测模式**。不是防御,是等着看他们怎么走下一步。对方知道他们会来,甚至知道他们会用什么钥匙。
所以不能按常理出牌。
他摸出冲锋衣内袋的钢笔,拧开笔帽。笔管空心,里面嵌着一块微型电路板,是他用建材集团报废的比价机主板改的信号耦合器。他把芯片插进笔尖接口,对准读卡器背面裸露的一根导线,轻轻一碰。
滴——
读卡器屏幕闪了一下,随即黑屏。但周明远感觉到笔管微微震动,那是数据回流的反馈。
“发出去了。”他说,“SoS-ZmY,低频摩斯,定向变电所。”
甲皱眉:“他能收到?”
“收到了会亮灯。”周明远把笔收好,“西区变电所有三扇破窗,我们约过,绿布挂左边,就是接头成功。”
话音落不到十秒,远处夜色里,一道微弱闪光跳了三下。
短,急,不带拖尾。
是丙。
甲咧嘴:“这孙子还真在。”
“他在。”周明远靠墙坐下,左臂压着旧伤,血已经渗到袖口,但他没管,“现在得让他知道怎么进。”
乙掏出一张手绘草图,铺在地上。铅笔线条密密麻麻,标着巡逻路线、无人机航点、炮台基座。他用指甲点着东侧:“排污管上游有检修口,离主干道十五米,高压冲洗周期是每小时一次,每次持续两分钟。窗口期够他爬进去。”
“然后呢?”甲问,“管子又湿又滑,他穿防化服也扛不住那种冲力。”
“他不用扛。”周明远指着草图上的时间节点,“无人机每七分钟一圈,下一班起飞是三分四十秒后。丙必须在它升空前两分钟进入主干道,等它飞过头顶时,地面红外扫描会被气流干扰,出现三点七秒盲区。他就在那时候穿过技术夹层入口。”
甲摇头:“太细了,差一秒就暴露。”
“所以得有人把他们的注意力扯开。”周明远看向甲和乙,“我们三个从背侧门冲出去,在南广场搞点动静。爆炸、枪声、火光,越多越好。”
乙立刻反对:“不行。背侧门一开,警报直接连主控,巡逻队五秒内就能包抄,你连翻墙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别开门。”周明远说,“假装要开。”
他从内袋抽出比价表,撕下一页,折成三角形塞进门缝底部,只留一角在外。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枚照明弹,拆开外壳,把发光剂倒在纸上,用打火机烤出微弱红光。
“热源模拟。”乙立刻明白,“让监控以为门开了,有人正在通过。”
“对。”周明远点头,“他们看到热信号移动,第一反应是调巡逻队封南侧出口。丙趁机从东边钻进去,走夹层,绕到实验区下方。”
甲还是不信:“万一他们不上当?万一主控直接派无人机炸了排污管?”
“他们会派人。”周明远说,“因为高层想看我们怎么动。他留门、留芯片、留日志,不是为了拦我们,是为了测试我们。所以他不会一上来就清场,他会放我们进局,再一步步逼我们暴露底牌。”
甲沉默几秒,吐了口唾沫:“操,疯子对疯子。”
“那就疯到底。”周明远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我们三个原路退回维修道,绕到南广场西侧埋伏。丙从东边进,接触目标后,用绿色激光打三次墙面,我们就撤。”
乙皱眉:“你怎么确定他能顺利找到人?实验室内部结构复杂,他没地图。”
“他有。”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印纸,上面是维修间的维护日志,“这张纸我留了一手。背面有手写备注,写着‘Alpha-7舱体位移记录’,标注了转移路径和临时关押点。我早就拍下来,发给了丙。”
甲瞪眼:“你啥时候发的?之前通讯不是断了吗?”
“不是发给他。”周明远说,“是半小时前,我用女儿芯片反向激活读卡器的时候,顺手把数据打包,塞进了系统底层缓存。只要丙拿到权限终端,就能调出来。”
乙缓缓点头:“所以你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你是算好了,这一路都有他们的监控,反而能利用他们的系统传信。”
“信息战。”周明远把钢笔插回内袋,“他们以为我们在黑箱里乱撞,其实我们早把棋盘翻过来看了。”
三人原路退回维修道。通道狭窄,头顶管道滴水,脚下格栅吱呀作响。周明远走在最前,右手食指敲着大腿外侧,节奏稳定。甲断后,枪上了膛,保险关着,随时能开。乙中途停下,拆了两枚照明弹,把镁粉和引信分离,装进一个金属盒,接上定时开关。
“电磁脉冲。”他说,“设定在无人机升空后四秒引爆,干扰它的摄像头和定位系统,给丙多争取两秒盲区。”
“够用。”周明远说,“只要他不动枪,不触发压力地板,就能悄无声息进去。”
他们抵达西侧岔路口。前方是通往南广场的斜坡,后方是通风井。周明远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枚钢笔式录音器,打开循环播放模式,里面是脚步声、呼吸声、金属摩擦音,都是他提前录好的。
“留在这里。”他说,“放在拐角,声音调到最低。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附近晃悠。”
乙把录音器卡进管道缝隙,按下启动键。细微的脚步声开始重复,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
“下一步。”周明远看向甲和乙,“我们去南广场侧翼,找掩体。等丙进入主干道,我就引爆预设烟雾弹,制造混乱。你们跟着开火,别打人,打灯、打监控、打轮胎。动静越大越好。”
甲点头:“明白。火力覆盖,不求杀伤,只求吸引。”
“对。”周明远说,“我们是诱饵,不是主力。任务是拖时间,等丙把人带出来。”
乙突然问:“如果他失败了呢?”
周明远看着他:“那就一起死。”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吃面条还是米饭。
乙没再问。
三人沿斜坡向上。空气逐渐变冷,前方透出微光。周明远贴墙前行,手指在战术手表上划过,调出无人机巡航倒计时:**03:41**。
还剩三分四十秒。
他按下耳机:“丙,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咳,接着是压低的声音:“听得到。我在排污管入口,防护网已剪断,准备进入。”
“按计划。”周明远说,“记住,盲区只有三点七秒,别贪快,别回头。”
“明白。”
周明远抬头,看见斜坡尽头是一道铁栅栏,后面就是南广场。六组巡逻队正按菱形路线移动,突击步枪挂在肩上,红外识别器闪着红光。东侧停机坪,无人机静静矗立,螺旋桨未动。
他摸出烟雾弹,递给甲。
“等我信号。”
甲接过,握紧。
乙把改装的电磁脉冲装置放在地上,设定倒计时与无人机升空同步。他检查了一遍线路,抬头:“准备好了。”
周明远盯着手表。
**02:15**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指尖敲了三下大腿。
这是行动暗号。
甲立刻弯腰,把烟雾弹滚到斜坡边缘,随时能踢出去。
乙按下脉冲装置的启动键。
**01:30**
无人机尾部指示灯由黄转红,即将升空。
**00:45**
周明远抬起脚,抵住烟雾弹。
**00:30**
耳机里传来丙的呼吸声,轻微,平稳。
**00:15**
无人机引擎开始低鸣。
**00:10**
周明远盯着栅栏外的广场,手指微微用力。
**00:05**
他猛地一踹。
烟雾弹滚出,砸在广场边缘,轰然炸开一团浓白烟雾,迅速扩散。
几乎同时,无人机升空,螺旋桨卷起气流,朝着烟雾方向飞去。
**00:03**
乙的装置引爆。
无声无息,但无人机摄像头瞬间雪花,定位信号中断。
**00:00**
周明远低吼:“开火!”
甲抬枪,一梭子弹扫向最近的路灯,玻璃炸裂,火花四溅。第二枪打中监控探头,镜头歪斜。乙扔出燃烧瓶,火焰腾起,照亮半边广场。
警报拉响。
巡逻队立刻转向南侧,突击队形展开,快步逼近。
周明远没再开枪。他盯着东侧排污管方向,耳朵贴着耳机。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耳机里一片静默。
他知道,丙正在黑暗中爬行,贴着管壁,避开高压喷口,一寸一寸向前。
四十五秒过去。
耳机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是丙触发了夹层入口的磁锁。
成功了。
周明远松了口气,但没放松。他看向甲:“继续打,别停。”
甲换弹匣,又扫一梭子,打爆一辆巡逻车的轮胎。
火焰窜起,黑烟滚滚。
乙趴在地上,盯着脉冲装置的指示灯。红灯熄灭,意味着干扰结束。他低声:“他们要恢复了。”
“再撑二十秒。”周明远说,“等丙确认目标。”
耳机里依旧无声。
一分钟。
一分三十秒。
突然,耳机传来三道短促的绿色激光信号编码。
是约定的撤离确认。
“人到手了。”周明远站起身,“撤!”
甲收枪,转身就跑。乙抓起装置,紧跟其后。
周明远最后看了一眼南广场。巡逻队已经冲进烟雾,无人机正在重启,炮台基座亮起红光。
但他们已经不在原地。
他们沿斜坡退回维修道,速度不快,但稳定。周明远走在最后,耳机里还能听到丙的呼吸声,越来越远,正沿着排水管往出口移动。
“丙。”他低声说,“别走主路,走地下管网,绕到北废料场汇合。”
“明白。”声音沙哑,“她没事,只是睡着了。”
周明远闭了下眼。
没再多说。
他把耳机音量调低,右手食指再次敲上大腿,节奏变了,慢而稳,像是在计算下一步怎么走。
前方通道昏暗,头顶管道滴水,脚下格栅湿滑。
他们还没脱险。
但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