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初亮。
林凡坐在床沿，一夜未眠。
昨晚他离开院子后，便悄悄潜行到三房打探情况。
当时他凭借筑基修士敏锐的听力，从杨婉宁与三房下人的谈话中得知。
那位三少奶奶确实是突发急症，从晚宴后黄庭安便一直守在榻前，寸步未离。
当时三房不少下人都在场，此事可以确定。
然而，这反倒让他心中更加疑惑。
若那黑影不是素青环，又是何人？
林凡反复推敲，觉得自己和韩音虽遮掩了修为气息，但若这位三少奶奶真是妖怪所化，那她也可能跟自己一样察觉到什么不对。
毕竟两个来路不明的祖孙突然住进黄府，作为妖怪的她必定会有所戒备，想要弄清楚虚实。
而那黑影引他出去却不恋战的举动，这么一想便显得十分合理了。
其目的就是为了试探。
只不过林凡当时没想那么多，直接追了出去，便正中对方的下怀。
后来他又暗中观察了许久，见镇上几位大夫轮流为素青环诊治，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她的病情才算稳定下来，脱离了危险。
黄敬章和杨婉宁等人这才松了口气，杨婉宁留下与黄庭安一起照顾，黄老爷则与周玉屏各自回房。
林凡便也悄悄离开了三房，回到东院。
他在房中思来想去，一直到了天亮，都没想明白那黑影到底是谁，又为何要来试探。
因此，林凡便决定待完成谢空嘱托之事后，便与韩音立即离开此地。
虽说以他目前的修为，真打起来并不怕那黑影，但对方在暗自己在明，实在没必要纠缠下去。
他还真不信，自己走后，那妖怪还能一路追来不成？
想到这里， 林凡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落着一片枯叶，不知何时被夜风吹进来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随后传来黄福殷勤的声音：
“韩老爷，您起了吗？”
林凡闻言便整理了一下衣袍，下床走过去开门。
他依旧维持着老者的模样，所以不必刻意调整什么。
打开门后，门外站着黄福，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各捧着一只漆木托盘，盘上叠着几件崭新的衣裳。
黄福满脸堆笑，见到林凡便躬身作揖，语气讨好：
“韩老爷，昨夜歇得可好？这东院僻静，晚上没什么声响吧？”
林凡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局促的笑意：
“好，好，黄老爷太客气了，这院子又大又清静，老汉睡得香哩。”
“那就好，那就好。”
黄福连连点头，又往门里探了探，目光扫过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在他看来，这乡下老头虽穷酸，倒也还算规矩。
正说着，右侧厢房的门也开了，韩音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黄福和林凡站在正房门口，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站在林凡身后，目光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黄福一见她，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口中热络道：
“韩小姐也起了？昨夜歇得可好？”
韩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话，像是刚起床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黄福见此，呵呵一笑，转身从那两个丫鬟手中接过托盘，高高捧起，对林凡笑道：
“韩老爷，这是我家老爷特意吩咐人送来的新衣裳，里外几套都有，都是上好的细棉料子。老爷说，您和韩小姐一路奔波，想必没带什么换洗衣物。这几套是照镇上成衣铺的尺寸做的，您和小姐先穿着，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尽管说。”
林凡闻言一愣，目光落在那两套衣裳上。
昨夜忙碌了一晚，那位黄老爷也跟着熬了半宿。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心思惦记着自己和韩音的换洗衣裳，这着实让林凡有些意外。
他对黄敬章的这份周到，不由得增添了几分好感。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汉一个粗人，穿这么好的料子，糟蹋了，糟蹋了......”
林凡收回目光，对黄福摆手，一脸为难。
黄福连忙赔笑道：
“哎呀，韩老爷言重了，您二位是贵客，可不能穿得太寒素了。这衣裳是老爷的一片心意，您可别推辞。”
说罢，他便将两个托盘稳稳放到林凡房中的桌上，又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好话，便带着丫鬟退出了东院。
院里安静下来。
林凡看了看托盘上的衣裳，又看了看韩音。
见她也望着托盘，目光在其中一件粉色裙子上停了停，似有几分意动。
“韩姑娘。”
林凡走过去，径直拿起那件粉色衣裙，递向她，微笑道：
“这是黄老爷送来的，你看要不要换上？等会儿咱们一起去镇上。”
韩音一愣，接过裙子，低头看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林大哥，今日......你一个人去镇上吧。”
林凡有些意外，看向她：
“怎么了？”
韩音将衣裳轻轻折好，抱在怀里，斟酌着措辞：
“林大哥，我们从兰月国一路过来，一直都是两个人。而荷衣客既是谢前辈认识的人，我觉得多半也是修仙者。若是两个人一起去，对方一定会记住我们的样貌。”
她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道：
“虽然我们不应该把别人想得太坏，但凡事留个心眼总是好的。这样一来，如果林大哥独自去的话，对方就算记住了，也不过是一个人。往后我们离开藕花镇，换个身份继续走，谁也不会把‘韩老汉’和别的人联想到一起，也算是一层保障。”
林凡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韩音这番话，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他们在黄府的身份是“祖孙”，若是两人一起去见那荷衣客，确实会让对方留下印象。
况且韩音一直用幻颜纱保持这副样貌，一路都没变过，若对方是个有心人，便一下子也记住了。
正如她所言，若是自己单独去，将来换副面孔继续赶路，便多了一分余地。
林凡心中忽然有些佩服韩音了。
觉得她这心思缜密的程度，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了......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韩姑娘，那我就独自去镇上走一趟。你留在东院，我去送完东西就回来，期间若有什么事，就用传音扣联络我。”
韩音抬起头，朝他露出浅浅一笑：
“好，林大哥一路小心。”
林凡回到房内，换上了新衣裳。
这料子确实不错，剪裁也合体，穿在身上干干净净，倒让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显得有些突兀。
他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襟，便离开了东院，独自朝黄府大门走去。
......
穿过前院时，几个正在洒扫的小厮见他走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齐齐唤道：
“韩老爷早！您这是要出门？”
他们都已经知道自家老爷对这个“庄稼老汉”的重视，自然不敢怠慢。
林凡佝偻着背，点头道：
“唉，老汉闲不住，这头一回来藕花镇，便想着出去溜溜弯，透透气。”
那几个小厮听了，笑着让开了路，一个机灵的还替他拉开了侧门的门闩，嘴里热络道：
“韩老爷慢走，咱们藕花镇虽小，热闹倒不少，您只管逛，天黑前回来就成。”
林凡道了声谢，便背着双手，缓缓迈过门槛，朝黄府南面的街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