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国是青罗东部的一个繁华国度,东西绵延约三千里,南北纵横千里,东接天垂国边境,西邻车支国,南连滇池国,北临云中平原。
此地位于青罗东部中间位置,距离绿屏山脉大约四百五十万里,距离东极国边境约为百万里。
相较于青罗中部的人口密集与青罗西部的人口稀疏,青罗东部则是山水交错、百族杂居,既有大型凡人王朝,也有不少异族邦国散落其间。
此地大多数国度通行的是一种名为“东陆官话”的语言。
与青罗中部的中州通语相比,这东陆官话的腔调更为绵软婉转,尾音多带些上扬的余韵,乍听之下倒有几分像江宁国那边的口音。
武昭国立国已有三百余年,历代君王多有作为,但真正奠定其霸主地位的,是大约两百年前即位的一位君王,庙号武成帝。
武成帝继位时年方二十,当时的武昭国尚受周边几个邻国牵制,每年需向其中一方输送岁贡,边境也常被侵扰。
他在位的前十年几乎没有对外征战,而是整饬内政、扩充军备、训练新军。
十年后,他亲自率军出击,先后降伏了西边的车支、南边的滇池、北边的几个游牧部族,将武昭国从一个小国扩展到了现在的规模。
此后,周边各国纷纷遣使纳贡,武昭国便成了这片地界上最强大的凡人国度。
据国中史书记载,他在位的四十三年间,共发动大小战役二十余次,无一败绩。
武成帝之后,武昭国进入了持续近百年的稳定期,都城承京逐渐成为四方商旅和各族百姓汇聚的中心,繁华一时无两。
然而,现任皇帝姓杨,名崇业,是武成帝的玄孙。
这位皇帝登基之初尚算勤勉,但年岁渐长后便沉溺声色,宠幸一名姓元的女子,封其为琼妃。
琼妃容貌绝艳,能歌善舞,擅弹琵琶,尤得皇帝欢心。
自她入宫后,朝中渐生奢侈之风,官吏冗杂,国库支出逐年增加,已隐隐有衰败之势。
不过对外而言,承京依然是这一带最繁盛的都城,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与旅人,远道而来的异族面孔随处可见。
近日恰逢琼妃芳辰,四方商贾闻风而动,纷纷携珍奇货物赶往承京,欲趁此盛会大赚一笔。
城内各处张灯结彩,街道两旁扎满了彩棚,据说皇帝要为此大宴七日,以博美人一笑。
......
此刻正值深秋午后。
距离承京约莫五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约五十余人的异族商队正沿着官道缓缓东行。
这队人马装束与武昭国百姓大不相同。
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色长袍,领口与袖口绣着复杂的彩色纹样,腰间系着宽大的皮带,挂着各式银饰与弯刀。
女人们则穿着色彩斑斓的长裙,发间缀满了银质的坠饰与绿松石,走起路来叮咚作响。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色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中精光四射,正是这支商队的首领,名叫阿史那骨勒。
他身旁跟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汉子,是他的结拜兄弟,名叫弥药贺兰,负责商队的账目与货品调度。
“大哥,前头就是承京了吧?”
弥药贺兰眯着眼望了望远处的城郭轮廓,问了一句。
阿史那骨勒点了点头,伸手捋了捋颌下的短须:
“嗯,照这个脚程,申时前后就能到城门口。”
弥药贺兰闻言,笑了笑:
“这一趟赶了一千多里路,总算快到了。听说那琼妃生辰,皇帝要在城中大摆筵席,咱们带来的那些上好的狐裘与雪莲,定能卖个好价钱。”
阿史那骨勒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价钱的事到了再说,先把货平安送进城才是正事。”
跟在两人身后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听到这番对话,不由催马上前几步,凑到阿史那骨勒身旁,眼中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叔父,承京是不是很大?我听说那里有好多层楼高的客栈,还有能装下几百人的酒楼?”
此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与阿史那骨勒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侄子,名叫阿史那默棘。
阿史那骨勒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慈和: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记着,到了城里少说话,多听多看,别给商队惹麻烦。”
阿史那默棘连忙点头,满脸兴奋,像是那颗心已经飞进了承京城。
这时后面一匹青灰色的矮脚马上,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策马赶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裙,发间缀满了银片与绿松石,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正是阿史那骨勒的小女儿阿史那云赤。
她嘟着嘴抱怨道:
“阿爸,咱们还要走多久啊?我都快闷死了。”
男子还没开口,阿史那默棘便抢着说道:
“你急什么,再往前不远就到承京了。那京城里的街市比咱们车支国最大的巴扎还要热闹十倍,到处都是卖吃的玩的,还有专门给外邦人开的客栈。”
阿史那云赤眼睛一亮:
“真的?默棘哥你去过?”
阿史那默棘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干笑道:
“我也没去过,是听商会的老师傅说的。”
阿史那云赤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但眼中分明闪着向往的光。
这时,队伍中一个赶着骆驼的伙计大声提醒道:
“首领!前头有片野梨林,要不要歇歇脚,让牲口喝口水?”
阿史那骨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望了望前方那片树林,点了点头:
“也好,就在那儿歇一炷香。”
阿史那云赤闻言便拉了拉缰绳,策马朝车队后方跑去。
车队最后面是一辆装着货捆的篷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阿史那云赤策马到篷车旁,抬手敲了敲车厢的木板,脆生生地喊道:
“谷大哥,韩姐姐,阿爸说在前面的林子休息一下,待会儿再走!”
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露出了韩音那张用幻颜纱遮得平平无奇的面孔。
她换了身与商队相近的深色短袄,头发用一块布巾随意包着,显得与这支商队的风格颇为相融。
她弯了弯嘴角,笑着应道:
“好,云赤妹妹。”
阿史那云赤朝她挥挥手,又策马跑回前面去了。
韩音放下车帘,回过身来,车厢里光线昏暗,只见林凡正枕着一只半旧的布包袱侧躺在几捆皮货中间,睡得正沉。
他身上盖着一张灰褐色的薄毯,几缕白发从身后散落下来,在昏暗的车厢中格外显眼。
韩音看着他那几缕白发,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的肩膀。
......
不多时,众人在林子边歇了下来。
林子不大,但有几棵老梨树长得极粗壮,树冠如盖,落叶在树下铺了一层金黄。
树上还挂着些没人摘的野梨,皮色青黄,被秋风吹得摇摇晃晃。
女人们取出风干的肉条分给大伙,那些骆驼与马匹则被男人们牵到一旁的溪边低头饮水。
韩音也跳下篷车,走到阿史那骨勒几人围坐的地方。
阿史那默棘正啃着一块干饼,看见她过来,便回头朝篷车方向望了望,有些疑惑地问:
“韩姐姐,谷大哥呢?不跟咱们一起吃?”
韩音在他旁边的草坡上坐下, 拿出水囊抿了一口,微笑道:
“他睡着了,这几日赶路有些乏,让他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