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猪毛烧焦的气味,混合着新刨开的桑木特有的清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在场的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在片刻之前还在为那只猪的惨烈下场而心惊胆战,可片刻之后,看着地上那几十根光滑笔直的箭杆,又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程咬金上前弯腰捡起一根箭杆,凑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拿手指沿着杆身捋了一遍,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嘿……还真他娘的圆溜!比老工匠拿刮刀刮半天的都匀称!”
他抬起头,看向李建成。
“殿下,这玩意儿要是用来做箭,那造起来可就快的多了!”
李建成站在那台还在微微发热的马达旁边,伸手拍了拍它:“不止是做箭。需要切削、打磨、钻孔的活儿,它都能干。只要给它配上合适的刀头,它就能替人干活,比人手快得多,也稳得多!这……便是科学与工业的魅力,请诸君品鉴!”
“可系,电阔以做到的,用精汽机一样阔以做到,鹅且精汽机要比电更加安前啦~”
诸君都还没来得及品鉴科学与工业的魅力,就被老墨的问题给打断了。
老墨之所以研究‘电’这个东西,主要还是因为当初在岭南时李建成吹下的什么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牛批,可这玩意儿在这一两天里带给他的感受并不好。
对于老墨而言,至少蒸汽机还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它如何运行,又是如何做功,又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带动机械运转,这一切毕竟都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
可电不一样,看不见,也摸不着,它是从哪儿来,究竟是怎样一种状态,他不明白,甚至连李建成也讲不明白。
虽然有着全套的工业百科全书,可他们现在就像是空有宝山却找不到锄头一样无从下手,发电机他们摸索出来了,电动马达也在李建成的帮助下整出来了,可弄出来不代表能掌握以及运用。
李建成能看出来,老墨是害怕了,可能对老墨甚至是对大唐而言,电这种东西还是太过于超前了,害怕并不丢人,因为科学本就是好奇心与敬畏心并存的学科,好奇心代表着探索,而敬畏心则教会人们严谨,正所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便是如此。
若是真的说起来,老墨也好,青雀也罢,还有那些所谓的大匠、研究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有经历过正经科学培训的野路子。
可路也就是这样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前世从发现电到能运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过去了多少年,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李建成也觉得他们是真的牛批!
老墨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人确实都安静了一瞬。
方才那种因新奇和震撼而涌起的亢奋,像是被泼了一瓢温水,稍稍冷却了一些。
大家的目光从那些光滑的箭杆上移开,重新落回老墨那张带着几分困惑和担忧的脸上。
他没有说错,蒸汽机确实能做到同样的事,而且更稳定、更安全,至少大家都看得见蒸汽是怎么来的,是怎么推动机器的。
李建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台还在微微发热的马达旁边,看着老墨,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露出思索表情的李泰,然后慢慢开口:
“老墨说得对。蒸汽机能做到的事,确实没必要非用电来做。就像咱们已经有了斧头,不一定非要用石头去砍树。”
他顿了顿:“但电不只是用来替代蒸汽机的。它能做的事,蒸汽机做不了。比如,把电送到很远的地方,让远处的机器也能动起来;比如,让消息不用骑马也能传到千里之外;再比如,让夜里的屋子不用点灯也能亮。”
“你现在觉得电看不见摸不着,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观察它的方法。等你找到了,就会发现它其实没那么神秘。”
老墨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衣角上轻轻磨搓着。
李建成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你用了多长时间才摸透蒸汽机的脾气,电才到你手里几天?慢慢来,不着急。”
严格说的话,如今已经开始小规模运用蒸汽机其实也只能称之为半成品,因为没有橡胶,密封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因为大唐是没有橡胶树的。
【橡胶树的原生地是南美洲亚马逊雨林,按照正常的历史进展,一直到十八世纪欧洲人才知晓这种树,1876年才把橡胶树种带到东南亚种植,而我国最早引种是在1904年(清末),由刀安仁从新加坡带回树苗在云南盈江试种 。】
这几年经过老墨等人不懈的努力和不断的试错,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实现密封的方案,用熟制后的兽皮佐以杜仲胶来进行,密封效果还算不错,可使用寿命却短的离谱,按照正常车速,安北铁路的火车每运行两个来回就需要进行一次更换或检修。
随着铁路运力一同提升上来的,还有科学院研究员的时间成本和物料消耗,李建成倒是也想过要不要先造出船去南美薅一些树回来种上,可造船的条件并不成熟,虽说这些年从全各各地划拉了不少造船的匠人,可这些人对远洋海船的建造经验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无奈下李建成只得将他们秘密派遣去了平洲(今河北秦皇岛卢龙县一带),要他们分成了几个小组,根据自身掌握的经验进行营造,留下了快大稳硬的要求后,便任由他们自由发挥去了。
同样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可目前还没有什么显着的进展。
话说回科学院这边,来观看新发明的官员们正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探讨这所谓的‘电’究竟为何物,与天上雷罚可有何不同?
其中还是以程咬金的说法最令人信服,唐王殿下能拿出活人无数的仙种土豆,说明唐王殿下乃仙神转世啊!
作为转世仙神,操控法器沟通地府取一条猪命很难吗?
既然如此,作为转世仙神,能操控法器放电也很合理吧?
就在程大将军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向众人灌输唐王殿下转世前定然是跟电母搞破鞋被雷公发现,然后上报玉帝后被贬下界……这样的故事时,黑着脸的唐王殿下总算是忍不住了,几步上前就给了程大将军好几个大脖溜子。
好在程大将军还没勇到那种程度,不然在此刻指着唐王来上那么一句:“急了……快看他急了!”
故事传播的效果肯定更好!
可面对唐王殿下弑人般的眼神,程大将军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选择了从心。
被程咬金编排出来的这些终归还是要有个交代的,不然真的传了出去说唐王殿下是因为和女仙搞破鞋而被贬下界的天庭仙神……那他堂堂唐王殿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将会变成个啥?!
索性干脆叫人搬来椅子和黑板,就在工棚当中开启了大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节科学启蒙课。
“诸位同僚,天地为何分四季,太阳为何会是东升西落,为何南方更热,北方更冷,天上的雷电是如何形成的,为何会先看到闪电才听到雷声,包括人为何会说话能听到声音,等等等等这所有的一切,均可以用‘科学’二字来进行解答,它会告诉你问题的答案……”
“至于说这所谓的‘电’是如何产生的?”
李建成指了指一旁的发电机和电动马达,想了想又指向了尉迟老黑。
“老黑,前来一下!”
平淡的语气在老黑看来不亚于阎王点卯一般,他是实在不想步了那头猪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