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修士身体向旁边倒去。
没有醒来。
但原本一直低声重复的“回家”二字终于停了。
林木检查片刻。
“暂时脱离控制。”
“魂纹还在。”
“回去以后需要慢慢处理。”
叶照空看向水井。
“至少证明人能救。”
定潮舟上的齐远舟一直通过影像阵查看这里。
见两人成功带下一人，立即传讯。
“二位前辈。”
“可要晚辈派人接走伤者？”
“不必。”
林木直接拒绝。
“定潮舟再退三百里。”
“在确认魂纹不能传播之前，任何金丹以下修士都不能靠近海湾。”
齐远舟没有犹豫。
“是。”
定潮舟迅速后撤。
很快退出八百里。
林木取出一只专门用于安置重伤修士的养魂匣。
此物并非储物法器。
内部有小型聚灵和温养神魂阵法，可以容纳活人短时间休养。
他将昏迷筑基修士暂时收入其中。
随后与叶照空一同落到临月号船尾。
真正踏上甲板后，林木立即察觉到一件事。
船上的灵气流动并不正常。
临月号防御阵仍在运转。
可许多阵纹都处于半开启状态。
叶照空蹲下身。
指尖一缕雷光沿甲板阵纹游走。
片刻后，他抬起头。
“阵法是自己关掉的。”
“没有外力破阵？”
“没有。”
叶照空指向船舷几处节点。
“这里、这里，还有船首主阵。”
“都是从内部解除。”
“如果有人强行从外部破开，不会留下这种灵力痕迹。”
二人来到船首。
航行阵盘表面还有少量灵光残留。
林木不擅长大型商舟阵法。
叶照空也不是阵法师。
不过一些最基本的航行记录并不难读取。
最后一道完整指令仍保存在阵盘中。
跟随引航灵光。
林木看向海湾入口。
“这里没有商盟引航阵。”
“海图上也没有。”
叶照空道。
“所以当时船上的人看见了一道不存在的引航灵光。”
他们没有被强行拖进海湾。
反而是自己关闭防御阵，改变方向，一路驶入此地。
整个过程中，或许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正在按照正确航路前进。
想到这里，林木再次看向水井。
魂道手段真正麻烦之处从来不只是杀人。
而是让修士无法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甚至亲手做出的判断。
两人没有继续研究航行阵盘。
而是来到那名金丹后期阵法师孟石附近。
孟石坐在井口左侧。
与其他人不同。
他的双眼一直睁着。
眼珠布满血丝。
目光却死死盯着黑色井口。
林木走近时，孟石眼珠突然极轻地转动了一下。
林木脚步顿住。
“他还有意识。”
叶照空也看到了。
两人按照刚才方法，在孟石周围布下雷网。
金丹后期神魂比筑基修士稳固许多。
林木神识刚刚靠近，便感受到对方识海中剧烈抵抗。
孟石的螺旋魂纹已经深入神魂。
可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沿着螺纹沉下去。
反而像一块卡在道路中央的顽石。
始终维持着一丝清醒。
林木将神识薄膜铺开。
叶照空随之断开外部联系。
孟石身体骤然绷紧。
双手死死扣进甲板。
数息后。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
眼珠终于重新聚焦。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林木。
而是他身后的水井。
孟石嘴唇颤动。
“别……”
声音极低。
林木俯身。
“什么？”
“别看井……”
孟石艰难挤出几个字。
“井……不是井……”
说完这句话，他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神魂气息再次出现不稳。
林木没有逼问太快。
先以神识护住其识海。
等孟石缓过来，才问：
“你们怎么进入这片海湾？”
孟石眼中露出茫然。
“海湾？”
他艰难转头。
看见周围灰黑岩壁。
脸色一点点变化。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临月号失踪后所在之地。”
“你不记得？”
孟石呼吸急促。
“我们没有来这里。”
“临月号一直在寂声水道。”
林木与叶照空对视。
“最后记得什么？”
孟石闭上双眼。
似乎在极力整理残破记忆。
“退潮。”
“有人听见声音。”
“死去的人。”
“我开了封魂阵。”
“然后……”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前面出现一艘船。”
“哪一艘？”
“远川号。”
孟石睁开双眼。
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恐惧。
“是远川号。”
“船身没有破。”
“还亮着求救灯。”
“我们知道它已经失踪二十多天。”
“所以停船靠近。”
“我和陆行川带人登船。”
他声音越来越低。
“上面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
孟石突然看向甲板中央。
“只有一口井。”
林木目光沉了下来。
“你确定井在远川号上？”
“确定。”
孟石几乎没有犹豫。
“不是临月号。”
“我们登的是远川号。”
“井就在主桅旁边。”
“后来有人说听见井里有人求救。”
“再后来……”
他的声音停住。
之后的记忆已经大面积缺失。
可关键部分已经足够。
现在这口井，明明在临月号上。
而孟石记忆中，它却出现在远川号。
叶照空道：
“第一艘是青禾号。”
“第二艘远川号。”
“第三艘临月号。”
林木接道：
“远川号进入这里时，很可能看见的是青禾号。”
叶照空看着水井。
“每一艘后来的船，都被前一艘引进来。”
林木没有立即确认。
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这座阵法会读取进入者的记忆。
也会保留此前被困者的一部分信息。
青禾号失踪后，成为远川号的诱饵。
远川号失踪后，又成为临月号的诱饵。
现在林木和叶照空进入海湾。
阵法已经开始记录他们。
井中先复制林木神识。
又尝试模仿叶照空雷法。
若给它足够时间，谁也不知道它最终能学到多少。
就在此时。
原本僵坐井边的其余修士同时站了起来。
不是朝林木扑来。
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们头顶却各自升起一缕灰白魂光。
十六道魂光同时向上。
在临月号上空彼此交织。
转眼形成一枚巨大螺旋虚影。
魂影每旋转一圈，甲板上的修士气息便弱上一分。
他们竟被当成了阵眼。
林木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