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荷被问的一噎,很快又握住她的手,姿态骄傲的说:
“孩子治伤的钱,我们全出,陈医生来了就给他看。这回让你受了委屈,我另外补你半年的工资。”
她相信多给钱,保姆李阿姨绝对不会拒绝。
李阿姨的手指动了动,却仍没松开。
她在蓝家干了这么多年,攒下的钱大半都给孙子看病花掉了。
她现在确实需要很多的钱。
可一想到孩子肿起来的小脸,她喉咙里又堵的难受。
李青荷察觉到她的犹豫,语气就稍微软了些:
“这样,以后你孙子就留在家里,给我儿子做个玩伴。吃的、穿的,还有往后上学的钱,我们都管。你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总得替他以后想想。”
开到这样的条件,李青荷相信绝对不会再有人拒绝。
果然,李阿姨听完低下头,看着自己指节粗大的双手。
她已经老了,真要离了蓝家,带着孙子还能去哪里?
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她猛的抬起头。
李青荷趁机轻轻抽回袖子,安抚李阿姨说:
“侑林还在上面守着,不会没人管他。”
李阿姨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您说的,可得算数。”
“当然算数。”李青荷立即点头。
“你上去陪着他吧,等医生来了,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让医生仔细看。”
李阿姨抹了把眼睛,终于让开了路。
“好。”
那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李青荷没有再停留,快步往后院深处走去。
保姆李阿姨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身奔上了楼。
……
公安局的走廊里亮着灯,值班室桌上的搪瓷缸已经没了热气。
一个年轻公安伏在登记本旁打瞌睡,听见外头接连响起脚步声,立即坐直了身子。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扫过军装,又落到姜笙笙和几个孩子身上。
另一名值班公安站起来,从墙边搬出几把椅子。
“老周,这是出什么事了?”
领头的中年公安摘下帽子,顾不上坐下,就将登记本放到了桌上。
“是华侨同志的孩子失踪,他们追着线索找到了蓝家。”
“你去联系医院,问问孩子是怎么被带走的。”
姜笙笙看到中年公安这样安排后,立即报出医院的名字,又将南慕声受伤和发烧的情况说了一遍。
负责打电话的公安拿起笔,一项项记下。
“孩子叫什么名字?”
“南慕声。”
姜笙笙说完,扶住椅背,却没有坐。
屋里的挂钟走的很响,每一下都让她心口发紧。
刚才还打瞌睡的年轻公安听见蓝家两个字,脸色忽然有些古怪。
“蓝家?”
老周抬头看他。
“怎么,你知道什么?”
年轻公安挠了挠头,看向桌边另一摞登记本。
“要说这蓝家,办的事也是够稀奇的。”
姜笙笙猛的转过身,“什么意思?”
年轻公安见姜笙笙说完,屋里的人都朝自己看过来,睡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蓝家前些年一直在找孩子,说是想收养一个。”
姜笙笙心头一紧,立即追问:“他们找过很多孩子收养?”
“何止很多。”年轻公安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上没人,才继续往下说。
“这几年,附近几个福利院和收容所,他们几乎都去过。听说还有人从外地给他们送孩子,可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一个都没留下。”
小赵忍不住问:“既然真想收养,为什么一个都没成?”
年轻公安搓了搓手,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几个小战士互相看了看,谁也猜不出来。
战凌站在姜笙笙身侧,沉声问道:“什么原因?”
年轻公安撇了撇嘴,说:
“因为他们家只想要儿子。要儿子也就算了,还要求孩子长得好看,脑子聪明,最好跟他们蓝家人有几分相像。
年龄大了不要,身体差的也不行,连性子闷一点,他们都不肯要。收养孩子,偏要这么挑挑拣拣,孩子送过去又被退回来,谁受得了?”
这时,值班室里的灯泡轻轻闪了一下,墙上挂钟的秒针仍在一格一格的走。
姜笙笙听着这些话,手指一点点收紧。
慕声长得好看,聪明懂事,年纪也正合适。
除了头上的伤和高烧,他几乎完全符合蓝家的要求。
她真的觉得蓝家不会放过慕声这样合适的孩子。
年轻公安没注意到她骤然发冷的神色,还在继续说:“去年就有一户人家送了个男孩过去,不知道因为什么,双方在蓝家门口打起来了。”
一名小战士皱起眉头。
“孩子没收养成,怎么还打起来了?”
“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年轻公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了,又重新放下。
“有人说是蓝家嫌孩子不够聪明,临时反悔,也有人说送孩子的人想把孩子带回去,蓝家不肯放。反正事情闹的很大,连公安都去了。”
小赵立即问:“那孩子后来呢?”
“被送走了。”年轻公安顿了顿,声音更低:
“送孩子过去的那个人,反而因为寻衅滋事和故意伤人坐了牢。”
“凭什么?”小赵猛的站了起来,椅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一阵摩擦声。
“明明是蓝家扣着孩子不肯放,怎么反倒是送孩子的人坐牢?”
旁边几个小战士也变了脸色。
孩子的事本就牵动人心,何况他们刚从蓝家出来,亲眼看见蓝家人如何颠倒黑白。
年轻公安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抬手示意他们小声些。
“你们别激动,我也是听以前的同事提过几句。蓝家在这里不是普通人家,蓝耀程和他爱人早些年都在公安系统工作过,认识的人不少,也知道事情该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屋里的人也都听明白了。
蓝家不但有人脉,还熟悉办案的规矩。
他们知道怎样避开搜查,什么证据能定罪,心里也清楚。
难怪李青荷今晚敢把慕声藏起来,又找来另一个孩子顶替。
想到床上那个遍体鳞伤的小男孩,姜笙笙胃里一阵翻涌。
或许蓝家拿孩子来遮掩秘密,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领头的中年公安老周皱眉看向年轻公安。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