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落脚临江荒屯。
黑龙江十一月,寒潮毫无征兆席卷整片沿江地带。漫天鹅毛大雪昼夜不停,把黑土地、灌木丛与蜿蜒的江面全部冻成白茫茫一片。
李峰带着妻子刘菲,来到了紧靠黑龙江边的废弃村落——临江屯。
李峰三十四岁,城市里生意亏损,存款耗尽。偶然查到这片江边有闲置老宅,租金几乎不要钱,打算暂时搬来这里居住,放空心情,顺便考察江边冬季水产的门路。刘菲比他小两岁,长相清秀,性子温和,只是最近半年一直失眠,精神恍惚,总容易莫名感到阴冷。出发之前身边长辈再三劝阻,临江屯几十年前出过怪事,年轻人陆续搬走,只剩两三户留守老人,冬天阴气重,外人不宜久留。李峰只当作老旧传言,并未放在心上。
车子在厚厚的积雪里颠簸了三个小时,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放眼望去,茫茫雪原,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如同干枯的鬼手。老旧土坯房零散分布,大部分房屋门窗破损,被积雪半掩埋。他们租下的是屯子最靠江边的一栋独立平房,一屋一厨,附带一间堆放柴火的偏房,墙体发黑,房梁老旧,院子围着低矮的木栅栏。
傍晚时分,大雪依旧在下。天色黑得极快,下午四点四周便彻底陷入昏暗。
屋内只有老旧煤炉用来取暖。收拾房间的时候,刘菲就察觉到不对劲。明明煤火烧得很旺,屋内总有一股散不开的刺骨寒意,寒气不是来自屋外,而是从墙壁缝隙、地面深处慢慢渗出来。墙角结着一层薄薄白霜,即便擦拭干净,过一会儿又会浮现。
“李峰,我不想住在这里,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刘菲攥紧李峰的胳膊,目光不停扫视黑漆漆的窗户。
李峰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只是房子太久没人住罢了,心理作用。忍过冬天,开春我们就离开。”
安顿完毕,两人简单煮了一碗面条。窗外风声呼啸,风雪拍打窗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夹杂着一种细碎、类似女人低声啜泣的声响。
“听见了吗?外面有人哭。”刘菲浑身紧绷。
李峰侧耳聆听,风声浩荡,并没有别的动静,只当是妻子太过焦虑产生幻听。他拉上厚重的窗帘,准备早早休息。这间卧室只有一张老旧木床,床头靠着后墙,后墙外面就是结冰的黑龙江江岸。
入夜十一点。
沉睡中的李峰被一阵冰凉触感惊醒。
一股湿冷的气息贴在他的脖颈,像是湿漉漉的长发扫过皮肤。他猛地睁开双眼,屋内一片漆黑,煤炉的火苗已经熄灭。室温骤然下降,呼出的空气直接凝成白雾。
身旁的刘菲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并没有靠近他。
那缕发丝般的凉意转瞬消失。李峰心头一紧,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床铺四周,什么都没有。可床尾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水渍脚印。脚印赤足,尺寸偏小,顺着墙体从墙角一路走到床边,水渍带着融化的冰碴,在干燥的土地上清晰无比。最诡异的是,院子被大雪覆盖,门窗从内部锁死,根本不可能有人走进房间。
他慌忙推醒刘菲。
刘菲低头看见那串脚印,瞬间脸色惨白,嘴唇止不住发抖:“来了……它已经进到屋里了。”
“什么来了?”
“江边的女人,我最近一直梦到她。”刘菲眼神空洞,低声说道。
李峰只认为是妻子神经衰弱,拿拖把擦掉脚印,又重新点燃煤炉。可那一晚,他再也不敢深度入睡,黑暗里总能听见后墙位置,传来指甲轻轻刮挠土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且规律。
第二章 屯中老人的禁忌
第二天一早,积雪停了。
天亮之后,昨夜的恐惧淡去几分。李峰打算去村内仅剩的两户人家打听情况。刘菲不敢独自待在屋内,紧紧跟在他身后。
积雪没过脚踝,整条村子死寂沉沉,路上看不到活人的踪迹。路边荒坟遍布,不少坟包被大雪覆盖,只露出一点点土尖。江边的风凛冽刺骨,江面上冰层厚重,冰层之下偶尔传来沉闷的水流涌动声。
唯一还居住在此的老人姓王,七十多岁,独居在屯子中心的砖房里。老人看见外来的两人,起初十分冷淡,不愿交谈。李峰递上香烟,几番攀谈,老人才缓缓开口。
“你们怎么敢住最靠江那间房子?那屋子是凶宅,几十年没人敢踏进去了。”王老浑浊的眼睛看向江边方向,神色忌惮。
李峰心里一沉,追问缘由。
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被揭开。
上世纪九十年代冬季,临江屯有一对夫妻。女人名叫苏秀,丈夫常年酗酒家暴。某个大雪封江的夜晚,两人爆发争吵,男人失手将妻子杀害,尸体直接拖到江面冰层上,凿开冰洞,沉进了江水深处。
男人对外谎称妻子离家出走。可从那天起,怪事接连发生。
每到深夜,江边就会响起女人的哭声,住户家中频繁出现湿冷的赤脚脚印,门窗无故自动开合。苏秀的怨气困在冰封的江水之中,尤其靠近江岸的那栋平房,正好是她生前居住的地方。后来男人莫名在屋内上吊自尽,自此整栋宅院被怨气笼罩。陆续租住的外来住户,无一例外都遭遇诡异事件,有人精神失常连夜逃走,有人大病一场。村民接连搬迁离开,此地慢慢沦为荒屯。
“东北地界,江水阴气最重。冬天江面封冻,魂魄被困在水下出不去,就会在附近徘徊。苏秀死在最冷的深冬,怨气极重,最容易附在女人身上。还有几条规矩绝对不能破。”王老压低声音,说出三条禁忌。
第一,午夜之后绝对不要靠近江边,不要回应水面传来的呼唤;
第二,屋内不可以摆放镜子对着后墙;
第三,夜里听到有人拍打窗户,千万不要拉开窗帘张望。
听完这些话,刘菲浑身不停打颤。昨夜所有怪事瞬间有了解释,刮墙的声音、床边的水脚印、耳边的哭泣,全是苏秀的怨念作祟。
王老看着刘菲发青的面色,眉头紧锁:“你爱人阳气偏弱,已经被缠上了。最近是不是总发冷,明明闭着眼,却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睡觉?”
刘菲连连点头。
老人从柜子取出一小捆晒干的黄蒿、一枚磨损的旧铜钱交给李峰:“黄蒿每晚点燃熏房间,铜钱放在枕头底下。暂时可以抵挡一阵,最好三天之内立刻搬走,拖久了魂魄被勾走,谁都救不了。”
离开老人家,返程的路上。
空旷的雪原里,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飘忽不定,就在二人耳边。刘菲下意识回头,白茫茫的雪地一望无际,没有任何人,可远处结冰的江面上,隐约站着一道模糊人影,孤零零立在冰层中央。等李峰转头看去,人影转瞬消失。
回到房子,李峰按照老人嘱咐,点燃黄蒿。黄色烟雾弥漫全屋,屋内刺骨的阴冷短暂消散。他把铜钱压在枕头下,再三叮嘱刘菲天黑之后不要靠近后墙。
本以为暂时安稳,可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逐步异化的妻子
第一天夜晚还算平静。
到了第二天,刘菲出现了明显变化。
白天的她行为开始反常。不再和李峰正常说话,经常独自面向后方墙壁静静站立,一站就是数个小时。头发变得潮湿打结,明明屋内干燥,发梢一直往下滴水,地面留下点点水渍。吃饭的时候,她不吃温热饭菜,反而盯着窗外结冰的江面,眼神痴迷。
“菲菲,你怎么了?”李峰握住她的肩膀。
刘菲缓缓转过头,瞳孔颜色变得很浅,眼底带着一层水光,说话的声音不再是原本的音色,阴冷沙哑,完全是另一个女人的腔调:“江水很冷,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李峰瞬间头皮发麻,清楚苏秀已经开始入侵妻子的身体。
他急忙拿出枕头下的铜钱,想要贴在刘菲额头。可刘菲猛地抬手推开他,力气大得反常,指甲泛出青灰色:“别拿东西赶我,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
傍晚时分,天迅速黑透。
外面再次刮起大风。偏房堆放柴火的位置,传来断断续续的翻找声响。李峰拿着手电前去查看,柴堆最深处,摆放着一只褪色的红色绣花鞋,鞋面湿透,沾着江底的淤泥,正是几十年前苏秀生前穿过的鞋子。
李峰心里发慌,打算天亮就收拾行李立刻离开这里。
入夜十二点整。
床头的铜钱发出细微震颤,屋内温度骤然暴跌。煤炉火焰忽明忽暗,光影在墙壁扭曲晃动。身旁的刘菲从床上坐起,赤着双脚踩在冰冷地面。她长发披散,浑身湿漉漉,水珠顺着皮肤不断滴落,在地面连成蜿蜒水痕。
李峰不敢出声,紧紧盯着她。
刘菲一步步走向后墙,伸出手指,指甲尖锐锋利,开始一下一下抠挖土墙。泥土簌簌掉落,就是第一晚他听到的刮墙声。嘴里不停低声呢喃:“帮我打开冰面,我要上岸,我要找人陪我……”
墙壁被抠出一道道细长划痕。
李峰鼓起勇气打开手机灯光。灯光照到刘菲侧脸那一刻,他差点失声尖叫。
妻子半边脸还是熟悉的模样,另外半边皮肤泡得发白浮肿,嘴唇青紫,眼角不停淌出冰水,完全是溺水死者的样貌。
苏秀已经快要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离开她!不要霸占我的妻子!”李峰大喊一声,抓起旁边燃烧的木炭朝地面扔去。
火光一闪,刘菲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倒地,浑身不停抽搐。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江水的腥臭味。片刻之后,刘菲昏迷倒地,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李峰连夜将妻子抱回床上,一夜不敢合眼。
他意识到情况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打算天亮就去找王老寻求办法。可第三天一早,新的恐怖景象出现了。
院子木栅栏外围,一圈积雪凭空融化,地面湿漉漉。沿着融化的痕迹,无数细小的冰手印印在木柱上,密密麻麻,从江边一路延伸到家门口,像是有东西沿着地面爬了过来。
第四章 江边诡影与黄皮子作祟
清晨,李峰把刘菲锁在屋内,快步赶往王老家中。
刚走出几百米,路边的树林里传来细碎的吱吱叫声。几只毛色发黄的黄皮子蹲在树干上,直勾勾盯着他,直立身体,如同人一般张望。东北民间五仙传闻,黄皮子通晓阴阳,常常依附阴怨作乱。
几只黄皮子拦在必经的雪路上,不肯退让。
李峰心里发怵,捡起地上石块挥舞驱赶。动物四散跑开,可他总感觉自己身后一直有东西跟着,耳边萦绕细碎的低语。
赶到王老家中,老人听完昨夜发生的一切,脸色格外凝重。
“怨气太重,加上山林里的黄皮子被江边阴气吸引,和厉鬼缠在了一起。现在不光是苏秀,还有野仙搅局,事情更麻烦了。”王老解释,“苏秀死于冰层之下,每过七日,力量就会变强一次,今晚就是第七日,到了午夜,她会强行拖着你妻子去往江面,一旦走到冰洞之中,刘菲就再也回不来了。”
唯一化解的方式,是在日落之前,去到当年沉尸的冰层位置,烧纸祭拜,答应帮苏秀找到当年杀害自己男人的遗留魂魄,让对方道歉,了结执念。若是执念不散,就算逃离这里,怨魂依旧会一路跟随二人。
王老决定陪着李峰一同前往江边,临走递给李峰一把桃木削成的短木刺,还有一张手写的护身符,叮嘱他无论听到什么呼唤,都不要回头。
下午三点,天色阴沉。
三人(李峰、王老,在家昏睡的刘菲)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冰封的黑龙江一望无际,冰层厚度接近半米,脚下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江风呼啸,寒气穿透棉衣。按照记忆,王老带着李峰走到江中心一处冰层裂缝处,这里就是当年凿开的冰洞,即便寒冬,缝隙依旧不停往外冒着刺骨冷水。
水面黑漆漆的,看不到水下情况,一股浓烈的腐腥扑面而来。
王老蹲下身,铺开黄纸点燃。火苗在狂风里飘忽不定,纸钱燃烧的灰烬没有被风吹走,反而全部盘旋在冰洞上方。
“苏秀,几十年过去,凶手早已入土,恩怨该放下了。不要纠缠无辜之人。”老人开口喊话。
水下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翻水声。
原本平静的冰缝,涌出大量冰水,水流漫上冰层。水下一张惨白的人脸缓缓浮现在透明冰层下方,双眼圆睁,隔着冰层死死盯着站在上面的李峰。
与此同时,周围灌木丛传来骚动,十几只黄皮子围聚在江岸,发出尖利嘶鸣,干扰祭拜仪式。
“黄皮子在帮她,快拿出桃木刺!”王老喊道。
李峰握紧木刺,朝着靠近的黄皮子挥舞。
冰层下的女人脸骤然发怒,整片江面的冰层开始轻微震动。李峰的身后,传来了刘菲温柔的呼喊声:“老公,快来帮帮我,我好冷。”
声音近在耳边,就来自他身后。
李峰下意识想要回头,王老立刻按住他的脑袋:“千万别回头!是幻术,一旦回头魂魄就会被拖进水里!”
李峰死死咬紧牙关,目视前方。身后的呼唤不断变换,一会儿是妻子的声音,一会儿变成陌生女人的哭泣。冰水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指,扒住冰层边缘,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王老快速念起口诀,将符纸扔进冰缝。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水底爆发,冲击波扫过冰面,四周黄皮子瞬间四散逃窜。水下的人脸沉入深处,涌动的冰水慢慢平复。
暂时压制住了苏秀,可太阳已经落下山头,黑夜降临。
二人匆忙往回赶,心里清楚,今晚才是决战。
第五章 屋内绝境,多重惊悚
回到平房时,天色彻底漆黑。
院门大开,屋内没有灯光。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刺骨寒风迎面冲出。
煤炉已经被推倒,满地散落煤炭。卧室里,刘菲不见了踪影。
后墙被完全挖开一个大洞,洞口直通屋外的雪地,通向江边。地面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向外延伸。墙上到处都是巴掌印,还有女人头发残留的水渍。
“她自己走到江边去了。”王老脸色一变。
两人顺着脚印追赶。
大雪再次飘落,夜色漆黑。江面上起了白茫茫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三米。雾气之中,能看见一道人影缓步走向江中心,正是刘菲。她依旧赤着双脚,一步步朝着古老冰洞走去,冰面上每踩一步,就会凝结一层薄冰。
在刘菲身后,半浮在冰层之上,站着一个全身湿透的女人,正是苏秀。她半边身体在水里,长发漂浮在水面,一只手搭在刘菲的肩膀上,驱使着她不停往前走。
“必须在她踏入冰洞前拦下她。”王老从怀中拿出一把糯米撒向身前。糯米落地,周围的阴气短暂后退。
李峰不顾一切往前奔跑,刺骨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苏秀转头看向冲来的两人,面部浮肿扭曲,张开嘴发出尖锐嘶吼。无数细碎的冰碴从空中飞来,击打在李峰身上。暗处的黄皮子再次出现,从两侧雪地窜出,扑向王老。老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鞭炮点燃,爆炸声在空旷江面炸开,驱退了一众野仙。
李峰跑到刘菲身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妻子的皮肤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知觉,双眼全是漆黑,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一心想要迈入冰洞。
“菲菲,醒醒,跟我回家!”李峰用力拖拽。
水下的怨魂不甘心,冰层开始裂开细密纹路,冰冷的江水顺着裂缝漫上来,想要把两人一同拖拽进江底。苏秀的本体从水中探出,腐烂的手抓住李峰的胳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四肢开始僵硬麻木。
王老快速将护身符贴在苏秀额头。
怨魂发出痛苦的咆哮,身形忽明忽暗。可执念没有消散,依旧不肯放手。
“当年的男人死后埋在南岸山脚,多年无人祭拜,怨气同样极重,两个怨魂互相牵制,苏秀无法释怀。只有让二人了结恩怨,才能彻底结束。”王老大声提醒。
李峰立刻领会,拿出提前备好的纸钱,对着江面大喊:“我会去给他立牌位,让他来和你对峙道歉,不要再伤害我的妻子!”
这句话落下,狂风骤然停下。
苏秀的动作僵住。几十年的心结,一直是没有等到凶手一句道歉。
冰层之下翻涌许久,苏秀抓着李峰的手缓缓松开。她看向面无神色的刘菲,漂浮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江面上的浓雾一点点消散。
刘菲直挺挺倒在了冰面上,陷入深度昏迷。
第六章 余孽未消,荒宅最后的凶险
虽然苏秀暂时退回到江水之中,但隐患依旧存在。
当晚众人回到平房。刘菲躺在床上,高烧不退,嘴里不停说着胡话。苏秀只是暂时放弃带走刘菲,怨念没有化解,依旧徘徊在附近。
午夜一点。
本以为风波暂时平息,偏房传来木板被撞击的声响。
李峰拿上手电前去查看。柴房内,那只红色绣花鞋自己在地面来回跳动,鞋尖不断朝向卧室方向。墙角,几只被驱散的黄皮子躲在阴影里,眼睛闪烁着幽幽绿光,依旧在伺机报复。
之前被挖开的后墙洞口,吹来阵阵阴风。墙上浮现出模糊人脸,一眨不眨盯着床上的刘菲。
王老明白,黄皮子不甘心仪式被破坏,打算趁苏秀蛰伏,单独缠上刘菲。
它们的手段是制造梦魇,在梦境里不断消耗活人的阳气,慢慢蚕食神智。
为了守住卧室,王老让李峰将桃木刺摆在房间四角,点燃整捆黄蒿,自己守在床边。
后墙的人脸不断变换形态,时而苏秀,时而模糊的男人面孔,也就是当年行凶者的残魂。两个阴魂隔着墙体互相对峙,屋内不断响起男女争吵的声音。地板缝隙渗出江水,床底传来指甲抓挠的动静。李峰低头看向床下,漆黑的空间里,好几双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想要勾住床上刘菲的脚踝。
李峰立刻用糯米撒向床底,惨叫声自下方响起,那些手缩了回去。
一夜轮番的灵异侵扰没有间断。窗外不停有人拍打玻璃,从单个手掌,慢慢变成密密麻麻无数只手。窗外雪地没有脚印,东西完全处于虚实之间。偶尔还有孩童的笑声凭空响起,是多年来在此溺水夭折的零散孤魂,被两大怨魂吸引聚集过来。多重鬼怪元素叠加,整栋房子被阴气彻底包裹。
凌晨三点,高烧的刘菲突然坐起。
这次附身的不再是苏秀,而是盘踞山林多年的黄仙。她姿势怪异,双膝弯曲,如同野兽一般蹲在床上,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黄鼠狼独有的吱吱叫声,指甲疯狂抓挠被褥,被子瞬间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王老迅速拿出朱砂,点在刘菲眉心。
黄色烟气从她头顶冒出,刘菲浑身剧烈抖动,一口黑色污水从口中吐出,污水带着泥沙,全是江底的淤泥。黄仙被逼出体外,几声尖叫之后,消失在茫茫黑夜。
接连不断的消耗,让李峰和王老身心俱疲。只要凶手的残魂没有出面,这里的怪事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第七章 了结执念,离开冰封之地
第四天破晓,天光微微亮起。
三人动身前往江南山脚。
积雪掩埋了荒坟,在荒草丛中,找到了当年那个男人没有立碑的土冢。坟包破败不堪,常年被江水潮气侵蚀,坟土潮湿发黑。按照约定,李峰购置祭品,搭建简易牌位。王老施展方法,将埋藏在此处的残魂唤醒。
一阵冷风盘旋在坟前,男人模糊的人形虚影显现,依旧带着生前酗酒的暴戾。另一边,江面方向飘来一道女子的虚影,苏秀踏雪而来。
数十年的恩怨,在此对峙。
男人的魂魄被困坟地,常年受孤寂折磨,早已心生悔意,在王老的引导之下,向苏秀低头致歉。一句迟到几十年的对不起落下,苏秀紧绷的执念终于瓦解。周围萦绕的阴冷气息快速消散,笼罩临江屯数十年的怨气一点点散去。
苏秀看向一旁依旧虚弱的刘菲,微微颔首,身影化作细碎白雾,沉入黑龙江的江水深处,从此不再作乱。
徘徊周边的孤魂、盘踞山林的黄皮子失去了阴气源头,纷纷退入深山,不再骚扰人类。
危机彻底解除。
当天下午,李峰立刻收拾行李。临走时,他将那只红色绣花鞋埋进江边冻土,又留下祭品祭拜,以此答谢。王老站在村口目送二人离开,荒芜的村落终于恢复了平静。
车子驶离临江屯,手机信号重新出现。
后座的刘菲缓缓清醒,之前被附身期间的记忆全部模糊,只记得无尽的寒冷。她看向车窗外远去的雪原,依旧心有余悸。
回头望去,白茫茫的黑龙江蜿蜒向远方,冰层安静厚重,再也没有飘荡的鬼影与呜咽。只是李峰偶尔回想那几晚的经历,总会下意识觉得脖颈发凉。他清楚,在这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黑土地之下,还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旧怨,永远沉睡在凛冽寒风之中。
往后每到寒冬,只要听到呼啸的风声,夫妻二人都会下意识想起那座江边荒宅,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再踏入那片冰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