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岁月碾碎的砂砾。
“能活着,总归是好的。”
帝剑深深插入脚下的轨道平台,暗金色的大地之力从剑身扩散。
如同无数条粗壮的根须,将整颗帝都星的地壳灵脉与他自身的规则场连为一体。
地面在轻微震颤。
无数城市中的平民百姓抬头望天,看到了那位统治了他们数十万年的帝王,正在用自己的身躯,抵挡着那尊遮天蔽日的恐怖法相。
有人跪下,有人哭泣,也有人沉默地注视着天空。
“三十七万年了。”
玄曜大帝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帝都星的上空,通过无数通讯频道传遍每一座城市。
“朕在这颗星上出生,在这座宫殿里长大,在这片星海中征战。”
“朕的父亲葬在这里,朕的子嗣生在这里,朕的臣民……世世代代都在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直视那尊横跨星海的四色法相。
“这是我的星,我的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不走!”
焚天的纯白烈焰在他身旁重新燃起。
赤冕教主的火焰身躯缩至最凝实的形态,一双赤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某种超越了理智的执念。
万魂怨核虽然破碎,但他体内的火系中位法则依然在疯狂运转。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逃离的六级强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跑?跑到哪里去?”
焚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赤冕的根基是信仰,信仰的根基是土地。”
“失去了这片宇宙,失去了那些世世代代为我们祷告的信徒……赤冕还是赤冕吗?”
他抬起头,直视天穹中那尊横跨星空的四色法相,赤金竖瞳中燃烧着不甘与疯狂。
“数十万年的教义,亿万信徒的祷告,无数殉道者的鲜血……全都洒在这片宇宙。”
“我若逃了,那些死去的信徒会在亚空间深处嘲笑我。”
“我也不走。”
万机之主的机械躯体在两人身旁悬浮,苍绿色的核心脉动平稳。
他没有说话,但他背后的数百根构架触须缓缓展开,如同孔雀开屏般铺满了整片星空。
每一根触须的尖端,都开始闪烁着雷系中位法则特有的苍白电弧。
三大统治者并肩而立。
面对那尊恒星级的恐怖法相,竟隐隐有了一种悲壮到极致的气概。
……
星空中,银色的寂灭光线从法相指尖射出。
那是一位年逾百万岁的古老强者,他的风系中位法则已经圆满,距离触碰第三道规则只差一步之遥。
“陛下……老臣先走一步了……”
老皇叔低声自语,周身的风系中位法则疯狂运转。
无数道青色飓风在他身周凝聚,每一道飓风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飓风层层叠叠,化作一面厚达数万米的风墙,试图抵挡那道银色光线。
但,没有用。
银色光线穿透第一层飓风时,飓风的旋转骤然停滞。
构成飓风的每一个风元素分子,都在寂灭规则的照耀下失去了运动能力。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一层又一层的风墙在银光中无声消散。
老皇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拼命催动中位法则,甚至开始燃烧本源,但依然无法阻挡那道光线的推进。
“这就是……七级与六级的差距吗……”
他苦涩地笑了笑,身躯在银光中缓缓透明化。
肌肉、骨骼、内脏,一切都在寂灭规则的照耀下从现实中“消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就化为平静。
“玄曜……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可惜,老臣……看不到您的最后一剑了……”
话音未落,整个身躯化为飞灰。
只有一枚散发着苍翠光芒的风系中位法则结晶,悬浮在虚空中。
结晶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青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这位百万年强者毕生对风之法则的感悟。
林宇的法相伸出手指,轻轻一勾。
结晶飞入掌心。
“中位法则结晶……风系。”
林宇的目光掠过那枚结晶,随手将其收入掌心。
不远处,云曦的净世锁链缠住了万灵圣山白袍圣子的木系中位法则壁障。
白袍圣子拼尽全力催动中位法则抵抗,层层叠叠的木系生命壁障不断生长。
古树虚影拔地而起,每一棵都有数万米高,根须深扎虚空,枝叶遮天蔽日。
但七级与六级之间的天堑不可逾越。
三息之后,壁障尽碎。
白袍圣子的身躯在净世规则的照耀下缓缓透明化,如同晨露般消散在星空中。
一枚翠绿色的中位法则结晶悬浮在原地,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波动。
云曦伸手接住,偏头看了林宇一眼。
“木系。”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木系中位法则,与她的净世、化生、生机三规则体系最为亲和,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晋升材料。
战场上,银色与纯白的光芒交错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名六级强者的灵能信号从星图上永久消失。
但并非所有人都死了。
更多的六级强者拼着本源燃烧的代价,在规则绞杀场的缝隙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般穿越帝都星的大气层边缘、绕过碎裂的卫星堡垒残骸、藏入漂浮的战舰残骸场中,拼命向着帝都星系的外围突破。
林宇并没有全力追杀。
因为他不敢把全部精力投入追杀,必须保留足够的余力应对可能的突变。
林宇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依然矗立不动的玄曜大帝身上。
法相缓缓降低高度,金色的双瞳与玄曜大帝的目光在帝都星的赤道上空交汇。
“你不跑。”
玄曜大帝仰头看着那双大到可以覆盖一座大陆的金色眼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朕的臣民在脚下,朕的宗族在身后。”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帝剑,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你既然来了,那就让这一剑……”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规则之力疯狂运转。
“成为玄曜三十七万年社稷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