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准备起来了。”
李敦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放下茶盏,目光从长孙扫到次孙,苍老的眼中有光芒在跳动。活了两百多年,他见过李家从炼气家族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次跨越,都离不开长远的谋划和提前的准备。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凡人来说,是半辈子。
但这一次,关乎的不是一个人的突破,而是李家能否真正跳出虹东郡、跳出天剑域,站到整个大安界的舞台上去。
“煌儿。”李敦豪看向长孙,“你再说细些。名额筛选是怎么回事?天剑宗有多少名额?其他势力呢?”
李牧煌点头。
“名额的分配,以东荒为例,由东极殿统一掌管。东极殿下辖各域,各域再将名额分配到宗门和家族。天剑域有五个金丹名额,五十个筑基名额。”
“五个?”李牧歌皱眉,“整个天剑宗才五个?”
“这已经不少了,到了东极域还要再次筛选,最终前去的金丹也不过二十人,筑基一百人。”李牧煌解释道。
李敦豪捋着白须,沉吟道:“五个金丹名额,天剑宗内部如何分配?”
“师尊说了,公平竞争。”李牧煌的声音沉稳,“宗门内所有符合年龄条件的金丹修士,都可以参加选拔。实力、心性、潜力,综合评定。”
“和均那边,我会督促。”
李敦豪看向李牧煌:“你说秘境之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那其他势力呢?东荒那些大族大宗,应该早就知道了。”
“是。”李牧煌点头,“估计再有几年东极殿就会向各域下达通知。各域再往下传达。但各势力的反应速度不同——有些大族在数年前就开始培养子弟了。我们李家现在知道,已经不算早了。”
“但也不晚。”李敦豪站起身,负手站在清净玉莲树下,“三十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转身看向李牧歌。
“牧歌,你继续闭关,争取在秘境开启前将实力提升一下。”
“是。”李牧歌应道。
李敦豪又看向李牧煌。
“煌儿,你这次回来,除了说秘境的事,还有那异火的事。那火你查清楚了?可有解决办法?”
李牧煌的面色重新凝重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泛黄的玉简,放在石桌上,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轻轻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银色纹路,纹路流转之间,隐隐有星光闪烁。
令牌中央镶嵌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珠子不大,却散发出一种沉凝、安稳的气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神宁静。
“三阶灵魂灵器——镇魂令。”李牧煌的声音低沉,“这是我向师尊求来的。师尊听说李家遇到了妄烬荒火,特意从宗门宝库中取出此物,让我带回来。”
李敦豪的眉头一挑:“长河真君?”
“是。”李牧煌点头,“师尊说,妄烬荒火非同小可,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压制。镇魂令是三阶上品的灵魂灵器,能稳固神魂、抵御心神侵蚀。虽然不能根除荒火,但配合使用者的意志力,可以将荒火的侵蚀压制到最低。”
李牧歌仔细端详着那枚令牌。
“你方才说,妄烬荒火无法消灭,只能转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是。”李牧煌看着他,“这是《异火录》上记载的。妄烬荒火的特性,就是杀不死、灭不掉。杀死宿主的人,会成为下一任宿主。”
李牧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牧鸣体内那团火……怎么解决?”
“牧鸣体内的只是妄烬荒火的子火,并非本体。”
“子火?”李敦豪追问。
“对。”李牧煌点头,“妄烬荒火的本体,据说诞生于某个崩坏的世界深处,早就被大能封印了。但它的子火散落各界,每一朵子火都有本体的一部分特性。”
他的声音有了一丝希望。
“只要能长期压制住子火的侵蚀,不让它汲取宿主的负面情绪壮大自身,它就会逐渐衰弱。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只要宿主的意志足够坚定,子火最终会自行磨灭。”
李牧歌思索道:“磨灭之后呢?”
“磨灭之后,宿主的神魂会经历一次淬炼。”李牧煌看着二哥,“常年与妄烬荒火抗争,神魂会变得异常坚韧。那种磨砺,是任何功法、任何灵药都无法替代的。
如果李牧鸣能坚持到子火磨灭,他的神魂强度将远超同阶修士,对未来的修炼、结丹、甚至结婴,都有莫大的好处。”
小院内安静了片刻。
李敦豪捋着白须,缓缓点头。
“如此说来,这火既是劫,也是缘。”
“是。”李牧煌道,“但前提是他能撑住。撑不住,就是下一个李牧庆。”
李牧歌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吧。”
青木崖东侧,李牧鸣的住处。
李牧鸣盘膝坐在屋中,面色苍白,眼眶下的青黑比前几日更深了。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抗争。
自从霍诗燕告诉他体内有妄烬荒火后,他便将自己关在屋中,不再出门。
巡查卫的事务交给了李和灿暂代,他每日能做的,就是运转功法,试图压制丹田中那团安静的火焰。
但他发现,压抑情绪只会让火焰更加躁动。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烦躁”,烦躁就越强烈。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愤怒”,愤怒就越汹涌。那股情绪的暗流,像是被大坝拦住的水,越涨越高。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牧鸣睁开眼,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李牧歌站在门外。
“二哥?你怎么……”
“进来看看你。”李牧歌走进屋中,目光扫过四周。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但窗户紧闭,空气有些沉闷。
他在桌旁坐下,看着李牧鸣。
“坐。”
李牧鸣依言坐下。
李牧歌的声音平静,“大哥从宗门带了东西回来,能帮你压制。”
他从袖中取出镇魂令,放在桌上。
漆黑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光,中央那颗灰白色的珠子散发出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李牧鸣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只觉得心中的烦躁似乎减轻了几分。
“这是三阶灵魂灵器,镇魂令。”李牧歌道,“大哥从天剑宗求来的。你贴身佩戴,它能稳固神魂,抵御荒火的侵蚀。”
李牧鸣伸手拿起令牌。
令牌入手微凉,那股沉凝的气息顺着掌心流入体内,缓缓向丹田方向游去。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安静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有用。”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李牧歌点头。
“大哥说,这火是子火,不是本体。只要能长期压制,让火汲取不到你的负面情绪,它就会慢慢衰弱,最终磨灭。”
“磨灭?”李牧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不是只能转移?”
“子火可以磨灭。”李牧歌看着他,“但那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在这期间,你必须保持心境的稳定,不能让情绪失控。”
李牧鸣握紧令牌,沉默了片刻。
“我能做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李牧歌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有一团燃烧的东西——不是荒火的幽光,而是他自己不屈的意志。
“二哥,那巡查卫的事务……”
“交给和灿吧,相信他能做好。”李牧歌道,“等你稳定了再说。这几年,你安心压制荒火。”
李牧鸣点了点头。
李牧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
“鸣弟,大哥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话?”
“这火既是劫,也是缘。撑过去,你的神魂会比任何人都坚韧。未来的路,会更宽。”
李牧鸣看着二哥的背影,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
青木崖,议事大厅。
李和均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份名单。
这是李家所有适龄子弟的名单——三十年后,年龄在六十岁以下的筑基修士,有资格进入大安秘境。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但仔细看过去,真正有潜力竞争名额的,屈指可数。
“族长。”李和灿站在大厅中央,“巡查卫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鸣哥那边……”
“鸣叔在休养,暂时不要打扰他。”李和均放下名单,“你暂代队长之职,辛苦一段时间。”
“应该的。”
李和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名单上。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李牧霆。
李本书的儿子,今年十二岁。三岁时眉心便有雷电印记,抱着一块紫色雷石不撒手。
这些年李本书一直亲自教导他修炼,李牧霆的进境极快,十岁便突破了炼气期,如今十二岁,已是炼气七层。三十年后四十二岁,金丹无望,但筑基圆满绝对有希望。
另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李和均,二十三岁,筑基中期。三十年后的自己五十三岁,距离六十岁的上限还有七年。
但筑基圆满只是基础,真正的考验是战力。
大安秘境上层的名额竞争,面对的是整个天剑域、甚至整个东荒的天才。他必须要在这三十年内,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同阶顶尖的水平。
“和灿。”他开口。
“在。”
“把名单上这些人,全部叫到议事大厅来。”李和均将名单递给他,“我有话对他们说。”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议事大厅里站了十几个年轻人。
他们都是李家的“和”字辈子弟,年龄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修为从炼气到筑基都有。众人站在大厅中面面相觑,不知道族长突然召集他们是为了什么。
李和均坐在主位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没有说大安秘境的事——这件事目前还不能公开。他只是看着他们,声音平静而有力。
“从今天起,李家要开始一场为期三十年的选拔。”
大厅内安静下来。
“三十年后,家族会选派最优秀的子弟,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试炼。”李和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个试炼,关乎李家的未来,也关乎你们每个人的前途。”
“这三十年间,家族会倾全力培养你们。灵药、功法、法器、灵兽,只要你们表现出足够的潜力,家族就会提供足够的资源。”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但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资源是有限的,名额也是有限的。三十年后,能代表李家走出去的,只有最优秀的那几个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在和自己比,是在和身边的人比。谁进步得快,谁更努力,谁更拼——谁就有机会。”
大厅内鸦雀无声。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紧张,有兴奋,有茫然,也有坚定。
李和均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散了吧。”他摆了摆手,“明天开始,修炼计划会送到你们每个人手上。”
众人抱拳行礼,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