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岭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一层灰色的幕布遮住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糊和腐朽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赤发族的族地已是一片废墟。护山大阵的碎片散落一地,赤红色的灵光早已熄灭。房屋倒塌,灵田被毁,灵药园中的灵植被践踏得七零八落。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百余具尸体,有赤发族修士的,也有那些僵硬丑陋的沙族傀儡的。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法器碎片随处可见,血迹从广场一直蔓延到赤焰殿深处,暗红色的血渍在晨曦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两道遁光从天际掠来,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赤焰岭上空。遁光收敛,现出两道身影。
李牧煌。
他穿着一件赤红色的道袍,腰悬长剑,面色凝重。天道反哺之后,他的修为已金丹圆满,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
此刻他站在赤发族废墟上空,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中年修士。
韩扬,天剑宗内门长老,金丹中期修为。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留着一把浓密的黑须,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袍角绣着天剑宗的剑纹,腰间挂着一枚传讯玉简和一个储物袋。
两人接到赤发族的求援传讯后便全力赶来,但路途遥远,等他们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来晚了。”韩扬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懊恼。
李牧煌没有说话,身形落下,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每一具尸体都看得很仔细。
赤发族修士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被雷电劈成焦炭,有的被阴煞之气抽干了生机,有的被幽绿色的鬼火灼烧了神魂,还有的被钝器砸碎了头颅。
“玄阴教。”李牧煌的声音冰冷。
韩扬落在他身旁,蹲下身查看一具沙族傀儡的尸体。傀儡的皮肤呈灰褐色,面容僵硬,双目无神,嘴角挂着一丝浑浊的涎水。
它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是被法器击穿的,但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处只有一些黑色的液体,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幽冥种魔。”韩扬站起身,面色凝重,“这些沙族人被种下了玄阴教的魔种,变成了傀儡。能同时操控这么多傀儡的,至少是金丹期的玄阴教修士。”
李牧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赤焰殿的方向。殿门已经碎裂,殿内一片狼藉。他迈步走进殿中,韩扬紧随其后。
赤焰殿内,横着几具尸体。最显眼的是赤眉老祖,他靠坐在殿中的石柱上,胸口凹陷,肋骨尽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把赤铜长刀,刀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
李牧煌蹲下身,查看赤眉老祖的伤口。胸口的凹陷处有明显的拳印,拳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隐隐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力量残留的痕迹。
“不是普通的拳法。”李牧煌皱眉,“这股气息……不像是玄阴教的阴煞之气,也不像是正道功法。”
韩扬也蹲下来查看,片刻后低声道:“像是某种妖兽的力量。”
李牧煌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赤发族被灭,玄阴教的人应该还没走远。赤焰郡只有赤焰岭深处能藏身,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他看向赤焰岭后方的茫茫山脉,“你留在这里,守着现场,不要让任何人破坏。我追去看看。”
韩扬点头:“小心。”
赤焰岭深处,山势越来越险峻,植被也越来越稀疏。这里地处赤焰郡与万仞山脉的交界处,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确实是一处藏身的好地方。
李牧煌飞了约莫一个时辰,神识全力展开,扫视着下方的每一处山坳、每一条沟壑。
他发现了目标。
不是玄阴教的金丹修士,而是一群正在逃窜的沙族人傀儡。
那些傀儡大约有七八个,身形僵硬,步履蹒跚,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山脉更深处移动。它们的身上带着伤,有的断了一臂,有的缺了一条腿,但依然在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李牧煌落在河床上,长剑出鞘。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横扫而出,将最前面的三个傀儡拦腰斩断。剩下的傀儡转身就跑,但它们的速度在李牧煌面前如同龟爬。
他几步追上,剑光再闪,又有两个傀儡倒下。
最后一个傀儡被他用剑抵住咽喉,停在了原地。
李牧煌伸手按在傀儡的头顶,神识强行探入。傀儡的神魂已经被魔种完全侵蚀,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他搜到的信息支离破碎,只有一个画面是清晰的:阴九等人将傀儡留在此处,命令它们向山脉深处逃窜,然后自己展开了遁光,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调虎离山。
不,连调虎离山都算不上,只是用傀儡拖延时间。
李牧煌收回手,一剑将最后一个傀儡斩碎。
他站在河床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
追不上了。
玄阴教的金丹修士早就跑了,留下这些傀儡当弃子,就是为了让他白跑一趟。
他展开遁光,向赤发族的方向飞去。
赤发族废墟中,韩扬正在清点现场。他用留影玉简将每一处关键痕迹记录下来,又将赤眉老祖的尸体仔细检查了一遍,取下了他身上的几件遗物。这些东西都要带回天剑宗,由宗门定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韩扬抬头,看到一群人正从山道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华贵法袍,腰间挂着七八个储物袋,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的光芒。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个筑基修士,都穿着同样的蓝色法袍,队列整齐,气势不凡。
华蓝段氏,段天德。
韩扬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走上前,拦在山门前,手中长剑横在身前。
“站住。此处已被天剑宗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
段天德停下脚步,目光在韩扬身上扫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他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这位道友,在下华蓝段氏段天德。贫道感应到赤焰岭方向有剧烈灵力波动,特地带族人前来相助。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不知赤发族的诸位……可还有人幸存?”
韩扬看着他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心中冷笑。
赤发族被灭,段家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个段天德,说是来帮忙,恐怕巴不得赤发族死绝才好。他来这么晚,不是赶不到,而是故意等战斗结束才来。
“赤发族已被灭族。”韩扬的声音冷淡,“现场正在勘查,不便外人进入。段族长请回,等候宗门通知。”
段天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那是那是。天剑宗办事,我段家自然不敢打扰。”他转头对身后的族人们挥了挥手,“都退下,退下。”
族人们退到远处,段天德却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废墟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韩扬没有理会他。
片刻后,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天际掠来,落在广场上。李牧煌收了剑光,面色不太好看。
“追到了吗?”韩扬问。
“没有。”李牧煌摇头,“只有一些被丢弃的沙族傀儡。玄阴教的金丹修士,早就跑了。”
韩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玄阴教的人行事向来谨慎,怎么可能留下痕迹让他们追?
李牧煌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段天德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谁?”
“华蓝段氏,段天德。”韩扬压低声音,“说是来帮忙的,来晚了。”
李牧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面色不变。
段天德看到李牧煌,立刻快步走上前,抱拳行礼,笑容谄媚。
“见过赤剑真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李牧煌看着他,没有说话。
段天德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赤剑真人,在下感知到赤焰岭有异动,便立刻带族人赶来,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不知真人可有需要在下协助之处?段家虽小,但愿为天剑宗效犬马之劳。”
李牧煌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段族长有心了。不过这里不需要段家帮忙。赤发族被灭一事,天剑宗会彻查。段族长先回去吧,等候宗门通知。”
段天德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
“是,是。那在下就不打扰了。”他抱拳行礼,“赤剑真人若有什么吩咐,随时传讯段家,段家必当全力以赴。”
李牧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段天德转身,带着族人匆匆离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赤发族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收敛了起来。
待段家的人走远,韩扬走到李牧煌身旁,低声道:“这段天德不简单。赤发族被灭,段家是最大的赢家。我怀疑他们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李牧煌打断他。
韩扬点了点头。
李牧煌转身看向赤焰殿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把现场所有的痕迹都记录下来,尤其是赤眉老祖身上的伤口。那拳印上的残留气息,不像是普通功法。”他顿了顿,“还有那些沙族傀儡,带几具完整的回去,让宗门仔细检查。”
“明白。”
李牧煌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浸入其中,给天剑宗发了一条消息。
“赤发族被灭,现场发现玄阴教痕迹。疑似多名金丹修士联手作案,具体身份待查。赤眉老祖战死,全族覆灭。”
片刻后,玉简亮起。
“继续勘查,保护现场。宗门会派长老前来接手。密切关注段家动向,不要打草惊蛇。”
李牧煌收起玉简,吐出一口浊气。
“韩师兄,你留在这里,等宗门的人来。我先回去了。”
“好。”
李牧煌展开剑光,冲天而起,向天剑宗的方向飞去。
韩扬站在赤发族的废墟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轻轻叹了口气。
八百年的赤发族,一夜之间,没了。
而真正的凶手,还没有抓住。
远处,段天德带着族人走在回程的路上。他的步伐轻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赤发族没了,赤焰郡的天,终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