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拳光刺破漫天灰白魂雾,拳锋裹挟着皇甫元朗解封不灭劫身之后的全部力量,空气被拳压碾出环形真空地带,连万魂噬元阵流转的吞噬吸力都被硬生生冲散一角。
这一拳,舍弃了所有迂回、防御、后手,是纯粹的绝境破局。
双劫全部潜能压榨殆尽,燃血劫纯阳火韵、碎骨劫筋骨本源交融归一,没有术法异象,没有灵力轰鸣,却有着击碎魂阵内核、抹杀阵引神魂的决绝力道。
梁槐浅灰瞳孔骤然收缩,自开战以来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危机感。
万魂噬元阵已然倾尽他所有底蕴,炼魂幡内万千残魂抽干,神魂本源损耗近三成,再无多余魂力调动妖魂、施展锁脉印。
他指尖死死扣住悬浮头顶的炼魂幡,幡身噬魂孔洞尽数塌陷,将剩余所有阵法魂力收拢于身前,凝出一面薄如蝉翼的灰白魂盾。
魂盾没有任何繁复纹路,只是万千魂源极致压缩而成,专门承接肉身蛮力冲击。
“我亦无后手。”
梁槐声线依旧清冷,只是气息微微发颤。
连续御魂、催动本命大阵,常年与杂魂共生的神魂已经开始刺痛,识海边缘不断有零散残魂暴动,干扰他心神。
轰!!
赤金拳锋与灰白魂盾轰然相撞。
不同于此前灵海之内木火与雷道对冲的内敛,这一击动静席卷整座十里万法广场。
外围萦绕的魂雾瞬间崩碎四散,漫天灰白魂烟被拳压吹散,广场玄岩地面以二人为中心,呈蛛网状裂开千百道深达丈余的沟壑,裂纹一路蔓延至观礼玉台基座,引得高台玉石簌簌掉落碎屑。
第一层魂盾瞬息崩裂。
第二层压缩魂源紧随其后消解。
皇甫元朗拳势不减,赤金劫力顺着碎裂的魂盾直逼梁槐心口。
可就在拳尖距离衣襟仅剩三寸之时,万魂噬元阵最后一丝内核吸力骤然爆发,不再吞噬血脉本源,转而向内锁紧空间,硬生生钳制住皇甫元朗整条右臂。
阵法残力锁身,劫力破阵。
皇甫元朗右臂筋骨青筋暴起,赤金色灵光明暗交替,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震颤,想要挣脱空间禁锢;
梁槐神魂胀痛欲裂,双耳不断渗出淡灰色魂血,头顶炼魂幡幡身布满裂痕,随时都会彻底损毁。
两人两两僵持,进退不得。
皇甫元朗无法再往前一寸击溃梁槐,梁槐也无法彻底锁死皇甫元朗、磨灭其灵体本源。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转眼百息过去。
皇甫元朗解封劫身的副作用开始爆发,小臂、脖颈、脸颊血色裂纹蔓延至全身,周身赤金灵光飞速黯淡,精血持续外泄,呼吸粗重浑浊,双腿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肉身濒临超负荷崩坏。
梁槐识海内杂魂彻底失控,无数散乱魂念疯狂冲撞神魂壁垒,他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涣散,周身阴冷魂力忽强忽弱,左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随时会被杂魂反噬心智,沦为失智魂傀。
二人已然油尽灯枯,底牌尽出,手段穷尽,却始终无法伤及对方根本。
不灭灵体纯阳劫火克制一切阴魂术法,肉身魂力豁免无解;噬魂灵体本命大阵克制灵体本源,神魂侵蚀无解。
先天互相克制,却又各自道途圆满,最终只能陷入不死不休的相持僵局。
全场数万天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神被场中二人极致的克制与对抗牢牢牵动。
方才雷震天自认同阶无法破开皇甫元朗肉身,可此刻亲眼见到梁槐以残缺神魂、耗尽底蕴与其僵持,心底震撼更甚从前。
就在皇甫元朗准备燃烧最后一丝精血强行冲破空间禁锢、梁槐打算引爆幡内残魂同归于尽的刹那。
两道无形威压从天而降,温和却霸道,瞬间笼罩整片广场,强行隔绝二人所有力量流转。
“够了。”
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自东侧高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东侧观礼玉台最高处,两道身影缓缓起身。
左侧是一身粗布黑衣,身形枯瘦、肤色布满风沙老茧的中年修士,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正是荒岭域随行的金丹修士,修为金丹中期。
荒岭域资源贫瘠,全域仅有三名元婴,此人便是发掘皇甫元朗的金丹修士,要不然荒岭域筑基境修士还真有些拿不出手。
右侧是一袭墨色魂纹长袍,面色惨白、眼底萦绕淡淡魂雾的阴魂域金丹大能,阴魂域少宗主梁槐的亲叔父,修为金丹后期。
二人相隔十丈,并未动身入场,仅仅隔空释放金丹本源威压。
无形威压落地,皇甫元朗周身紧绷的劫骨瞬间松弛,枯竭的劫力自主停止运转,浑身脱力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赤金色肉身灵光彻底褪去,恢复原本古铜色泽,全身血色裂纹触目惊心。
梁槐头顶破损的炼魂幡无力坠落,被他抬手虚弱接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识海暴动的杂魂被叔父隔空以魂道法门强行安抚,濒临溃散的神魂堪堪稳住,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精血。
“私下切磋,点到即止,你们来此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来的。”阴魂域金丹叔父道。
荒岭域金丹修士淡淡附和:“元朗,收手。”
没有激烈辩驳,没有不甘对峙。
双方金丹直接出面终止战局,没有偏袒,没有追责。
皇甫元朗沉默起身,垂手立于原地,收敛全部气息,周身再无半分锋芒,方才悍不畏死的战意尽数内敛,只剩满身疲惫。
梁槐将炼魂幡收回储物法器,眉眼重归淡漠,失神的状态缓缓平复,转身没有多看皇甫元朗一眼,径直走向阴魂域同门所在区域。
喧闹落幕,人群渐渐散开。
李牧歌、雷震天、雷灵儿三人立于人群侧翼,全程看完,久久无言。
良久,雷震天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凝重:“这两人,已经超脱了常规筑基范畴。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想要取胜也需要耗费极大代价。”
李牧歌青玄幽瞳缓缓闭合,心中波澜四起。
皇甫元朗不靠灵力、不靠术法,仅凭肉身与神魂意志,硬抗全套魂道本命杀招;梁槐神魂控势、步步为营,算计、心性、底牌运用毫无破绽,以弱资源对抗逆天肉身。
二人的道心打磨、战局应变、本源掌控,远超天剑域同辈天骄。
李牧歌心底暗自复盘:
若是我以筑基巅峰修为对上两人,估计均不是对手。
他默然回想天剑域同辈顶尖战力,低声自语:“牧霆和和均对上两人,也要费一番功夫。”
“此二人,已相当于半步金丹了。”
这句话落下,一旁雷震天也是默然点头。
雷震天体悟艮雷之后战力暴涨,可自问同阶对上二人,依旧没有全胜把握。
三人简单道别,各自分开。
李牧歌无心再观望广场余波,辞别雷震天兄妹,独自沿着灵光玉阶快步返回李家天骄别院。
关上院门,激活双层静心结界,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与神识窥探。
他褪去周身衣袍,盘膝坐于院心淬体灵泉之内。
灵泉温润灵气包裹周身,缓缓修复学海切磋、广场观战带来的细微神魂损耗。
李牧歌双目紧闭,心神彻底沉入内视。
丹田之内,长青真意苍碧灵光缓缓流转,生机脉络绵延不绝,却始终卡在大成壁垒,距离圆满差最后一层道韵闭环。
焚天枪意圆满赤红灵光与之遥遥相对,一灭一生,依旧存在细微气机隔阂。
此前学海互证,只是疏通了两道真意的流转滞涩,并未补齐长青真意的本源缺口。
他心底无比清楚:两道真意想要彻底相融、形成永久生灭循环,先决条件必须是长青真意圆满。
如今大成阶段的长青生机,承载力不足以匹配圆满焚天毁灭之力,强行融合只会导致木火反噬,经脉寸断。
接下来的时间,李牧歌每天往返学海,体悟长青真意。
除却长河真君的召见,他一概不去,也不参与天骄间的切磋、论道,彻底进入闭关参悟状态。
时光倏忽,转瞬一月。
这一个月内,十八域最后几批偏远域参赛队伍陆续横渡虚空,尽数抵达接引仙峰。
东极、赤霞、青玄、紫雷、荒岭、阴魂、天剑等十八域,共计七百二十一名筑基天骄,一百零三名金丹天骄,全员齐聚东极道院。
接引仙峰空域灵舟云集,天骄别院人满为患,道院各处校场、书山廊道、灵溪沿岸,随处可见各域天骄两两论道、同台切磋。
域外天骄齐聚,血气、战意、道韵彼此碰撞,天然便要分出高下。
天骄之间私下比拼、相互试探从未间断,各类战力排名顺着修士传讯玉符,在所有参赛人员之间飞速流传。
短短一月,东极域本土修士牵头,先后传出四版主流天骄榜单,分为【筑基天骄榜】【金丹天骄榜】。
四版榜单细节排名各有出入。
筑基榜榜首,东极道院内院天才弟子沈清寒,主修虚空剑道,筑基大圆满,可虚空瞬移、斩碎神识,据传曾正面击溃一名金丹初期散修。
筑基榜第二、第三,分别出自东极凌氏、东极姜氏两大世袭修行宗族,血脉天赋与生俱来,自幼坐拥东极本源灵气滋养,资源、师承、底蕴远超域外天骄。
此前名动一时的皇甫元朗、梁槐,在四版榜单里最高位列筑基第七、第八,全部被东极本土天骄压制。
金丹榜更是悬殊。
榜单前五尽数为东极道院内院金丹巅峰弟子,他们能经常得到元婴大能亲自指点,早早推演出自家修炼道路,不少都已经开始接触法则了。
紫雷域雷震天,仅位列金丹榜第二十二;天剑域李牧煌位列金丹榜第二十七;整个十八域外来金丹,仅有三人冲入金丹前二十。
外界议论哗然,域外天骄心底皆有不甘,却无人能够反驳。
东极域坐拥东荒中枢地脉,东极道院更是有着书山、学海两大先天灵宝,元婴大能数量超过其余十七域总和,传承、灵材、秘境、功法全方位碾压边陲域。
底蕴之差,并非一两年秘境苦修、生死厮杀能够弥补。
别院静室内,李牧歌缓缓睁开双眼,眸底苍碧生机微光一闪而逝。
一月闭关,他依旧没能突破长青真意大成壁垒,但是已经摸清圆满所需的全部机缘。
他抬手望向窗外喧闹的道院空域,看着漫天往来、意气争锋的各域天骄,神色沉静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