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师抱着变形的膝盖在地上翻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陈砚缓缓抬起的另一只脚,以及那看不清表情的脸,所有的疼痛都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刚才那一脚已经废了他的一条腿,再来一脚,他这条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什么职业道德,什么上线的威胁,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我说!我全说!”
讲师连滚带爬地抱住陈砚的脚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形,
“他没走!他和其他十几个质疑的人一起,被关在外场西南角的废弃杂物间了!就是那个刷着蓝漆的小仓库!”
“真的没有危险!我们只是把他们锁起来了,没打他们,连一根头发都没碰!等讲座结束就放他们走!我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
他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甚至连上线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都一并供出。
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波导清晰地感知到他心跳如鼓,每一句话都带着谎言的波动。但他没有再追问。
真假不重要了。
只要知道李哲在哪就够了。
他猛地抽回脚,转身就朝着仓库外狂奔。断岳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黑色的剑身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陈先生!等等我们!”
副官带着两名治安官立刻追了上去,手里的警棍已经握得紧紧的。
夕阳的余晖穿过破旧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砚的脚步快得像一阵风,波导早已提前铺开,锁定了西南角那个孤零零的小仓库。
就在他即将冲到仓库门口时,两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守卫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他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正准备偷偷溜走,手里还攥着精灵球,打算一旦遇到阻拦就立刻放宝可梦突围。
“站住!”
副官大喝一声。
可两个守卫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脚步,同时抬手就要按下精灵球的开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断岳剑出鞘的清越声响彻天际。
陈砚狂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翻转,黑色的剑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两只握着精灵球的手齐齐落在地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精灵球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两个守卫抱着流血的手腕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脸上血色尽失。
“控制住他们!”
副官立刻下令,两名治安官冲上去,用手铐将两个守卫牢牢铐住。
陈砚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一步跨到仓库门前,断岳剑向下一挥,碗口粗的铁锁应声而断。
紧接着,他抬脚狠狠踹在门上。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踹得向内凹陷,轰然打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影,全都昏迷不醒,每个人的后颈都有明显的电击痕迹。
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们发出声响,被人用电棍电晕过去的。
而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陈砚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哲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和淤青。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小火龙。
小火龙的情况更糟。爪子上的指甲脱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指尖,尾巴尖的火焰微弱得几乎要熄灭,气息奄奄,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刻,陈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刚才讲师口口声声说的“没有危险”,原来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现在就想回去剁了那混杂的脑袋。
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李哲和小火龙的身上。
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缓缓流入两人的身体。常磐之力如同温暖的溪流,修复着他们身上的伤口。
“奇鲁莉安。”
陈砚轻声说道。
身后赶到的奇鲁莉安立刻凑了过来,双手摊开,淡粉色的治愈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仓库。
在双重治愈力量的作用下,小火龙尾巴尖的火焰渐渐明亮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李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陈砚的脸上。
看清来人的瞬间,李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委屈、自责、愧疚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看陈砚的眼睛。滚烫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砸在小火龙身上。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林宇都劝过我了,我还非要相信那个鬼东西……”
“小火龙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错……”
他抱着小火龙的手臂越收越紧,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我本来只是想让它变强一点……我不想再拖你们后腿了……我以为只要用一点点就没事……”
李哲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个孩子。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急功近利,更恨自己连自己的伙伴都保护不了。
陈砚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李哲心里翻涌的情绪,那种深入骨髓的自责和绝望。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哲的肩膀。
可李哲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砚,你别管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暴自弃,“我就是个废物。我不仅帮不了你们,还总是给你们惹麻烦。这次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小火龙跟着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把它带走吧,跟着你,它才能真正变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响亮。
陈砚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李哲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李哲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奇鲁莉安飘在半空中,治愈波动都顿了一下。火恐龙也停下了给小火龙取暖的动作,疑惑地看向陈砚。
李哲捂着脸,错愕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
“废物!”
陈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哲的心上,“你他妈以为你把它推给我,就是对它好吗?”
“你以为它想要的是一个强大的新主人吗?你是不是忘了?它从出生起跟着的人,就是你!”
“它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都还想着保护你!你现在跟我说要抛弃它?李哲,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配当它的训练家吗!”
陈砚一把揪住李哲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想变强有错吗?没错!谁不想变强!但变强的路有千万条,你偏偏选了最蠢的那一条!”
“犯错了又怎么样?谁这辈子没犯过错?你不过是蠢了一次,被人骗了一次,就想把自己的伙伴丢了,就想一辈子当个缩头乌龟?”
“看看它!”
陈砚指着小火龙,声音陡然拔高,“它到现在都还在担心你!它都没放弃你,你凭什么放弃自己!凭什么放弃它!”
小火龙虚弱地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李哲的手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
李哲看着小火龙湿漉漉的眼睛,又看着陈砚愤怒而坚定的脸,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可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绝望和自责。
李哲猛地抱紧小火龙,把脸埋在它的脖子里,放声大哭。
“对不起!小火龙,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