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从外面看不穿，那就派人进去看。”
明道停下手指，目光越过沙盘，落在大厅西南角那个抱臂靠墙、擦拭复合长弓的修长身影上：“张羡仙。”
“在。”
张羡仙停下手里的鹿皮巾，抬起头。
“法赫德刚才在递交外围四国降书时，不是在附加条款里提议，只保留波斯湾神殿作为宗教自治特区，愿意在神殿内接待大明使团签署正式的‘和平共治备忘录’吗？”
明道语气平静：“张婉儿，以天城礼部的名义给他回信。就说大明准了他的自治请求，半小时后，派遣全权特使团入驻圣火神殿，商议石碑交接与边界划定细则。”
命令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赵虎瞪大眼睛：“老大，真跟那孙子谈？”
“谈个屁。”
明道吐出三个字，转头看向张羡仙：“赵虎率第一重装旅即刻开拔，在神殿外围五十公里处构建封锁圈，把法赫德的地面退路与防空盲区全部锁死；张羡仙，你卸掉军装，带一队精锐换上礼部文官服，以‘招安使团’正使的身份走进去。”
张羡仙挑了挑眉，手指拨动弓弦，发出一声轻鸣：“让我去当间谍？”
“法赫德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也最怕我们不管不顾直接强攻。”
明道看着他：“只要我们表现出愿意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姿态，他就一定会把戏做足，用最隆重的礼遇把你迎进去稳住我们。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谈判拖延的空档，把宋开明改装的‘微观探针’打进神殿地基，给我把那根钉子的精确坐标摸出来。”
张羡仙摸了摸下巴，笑道：“侦察这活儿，强武也能干，为什么偏偏点我？”
“你的鹰眼追踪箭微操精度是全军第一，只有你能把纳米级的探测针钉进石缝里。”
明道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眼张羡仙那副斯文皮囊，补了一句：“而且，你长得像个讲道理的好人。法赫德看到你，戒心会降三成。”
大厅里紧绷的气氛一滞，旁边的赵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羡仙嘴角抽动两下，收起长弓，冲着主位拱手：“……得，这算夸我还是骂我？行吧，这趟浑水我趟了。要是法赫德那老小子在酒里下药，老大你可得及时捞我。”
“放心。”明道眉心微光一闪，一道无形的精神契约丝线直接系在张羡仙识海边缘，“【万灵共鸣】会全程挂在你身上。只要坐标到手，我立刻拆了他的庙。”
……
两小时后。
波斯湾北岸，圣火神殿正门。
跨过神殿外围那道百米高的赤色火焰光幕，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宛如盛夏温室般的暖香，与外围零下十二度的沙漠截然不同。
张羡仙穿着一身大明深青色锦缎礼服，腰间悬着一枚玉佩，走在通往地下主殿的汉白玉长阶上。跟在他身后的八名精确打击旅锐士，同样换上了宽大的衣物，手里捧着装有“备忘录草案”的鎏金木匣，步伐稳健。
“不愧是传承上千年的中东土财主，这排场，比咱们天城的食堂讲究多了。”
张羡仙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四周，心里盘算着战利品的分红。等拔了那根深海钉子，神殿里这些镶满墙面的高纯度火系晶石和古董，少说也得给精确打击旅分上两成，回去正好找宋教授把兄弟们手里的复合弓全升级成三代高维款。
前方高大的黄金浮雕大门向两侧洞开。
靡靡之音夹杂着烤肉与葡萄美酒的香气，涌入鼻腔。
这是一座占地超过三千平米、穹顶高达四十米的地下宫殿。三十六根两人合抱粗的纯金蟠龙柱撑起穹顶，柱身上镶嵌着上千颗人头大小的火属性夜明珠，将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地面铺着三寸厚的波斯手工红毯，数十名身着薄纱的异域舞伎正在大殿中央随着手鼓旋转起舞。
大殿尽头的九级赤金高台之上。
一名身穿暗红色金丝祭司长袍、头戴三重火焰高冠的白须老者站起身，张开双臂迎了下来。
正是圣火王庭新任大祭司，六阶巅峰火系行者，法赫德。
“尊贵的大明天使远道而来，令圣火神殿蓬荜生辉！”
法赫德声音洪亮，脸上堆满笑意，主动走下高台，在红毯尽头对着张羡仙行了一个抚胸礼：“老朽法赫德，谨代表中东千万信徒，向仁慈而伟大的明道人皇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来人，看座，上千年火葡酿！”
“大祭司客气了。”
张羡仙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拱手还礼：“我家国长常言，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四国已交出石碑，大明自然不愿再动刀兵，伤了这千年古迹的和气。”
两人落座，推杯换盏。
法赫德在席间谈笑风生，一口一个“共荣”，将一份早就拟好的《波斯湾宗教自治章程》双手奉上。条款写得很圆滑，声称圣火王庭愿意每年向天城进贡三千吨高纯度火油与五千枚兽核，唯一的请求，是保留神殿方圆十公里的独立管辖权，大明驻军不得入内。
“合情合理，大祭司的诚意，张某一定如实禀报我家国长。”
张羡仙笑着端起纯金酒樽，借着宽大衣袖遮挡饮酒的动作，藏在左手袖口暗袋里的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捻。
嗤。
一根比蚊子口器还要细微百倍的纳米级【鹰眼微观探针】，顺着桌案下方的阴影滑落，钻透三寸厚的波斯红毯，扎进下方汉白玉地砖的拼接缝隙中。
成了。
张羡仙放下酒樽，引导探针顺着地基向下扫描。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一僵。
探针传回的微观反馈信号，在向下穿透不到三米的花岗岩层后，一头撞上了一堵高达三千度以上的赤红色法则火墙！
滋——
那根由高维钛合金打造的微观探针，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前端传感器就在高温法则干扰下当场烧毁，传回的三维图像只剩下一片雪花噪点。
怎么回事？
张羡仙端着酒杯的手稳如泰山，余光却在法赫德转身招呼侍女添酒的刹那，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这位老祭司在说话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每隔十几秒就会往大殿东侧偏殿的一扇暗红色石门扫上一眼。
那扇石门紧闭，门板上雕刻着古老火焰纹路。即便隔着数十米远，张羡仙依然能看到石门底部的缝隙间，有一缕缕扭曲空气的热浪向外翻涌。
张羡仙收回视线，借着低头品菜的工夫，在识海中接通了【万灵共鸣】的单向信道：“老大，情况不对。神殿地基三米以下全被高浓度的火系结界封死了，整座大殿就像一口架在火炉上的铁锅，我的物理探针根本穿不透，测不出维度钉的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