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婷走近人群,看到那里站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游客,他们聚在一起。中间还蹲着一个人。有位大哥正给蹲着那人递氧气罐。
要不要打120啊!她的情况看起来很严重啊!。
“打120也不行啊!这可是在山顶,急救人员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还是想办法把她先弄下去再说吧!”
我凑近看了看,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一抹扎眼的蓝色顿时映入眼帘,那个蹲在地上的人,她的头发是蓝色的。我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
不会吧,又是那个丫头?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我和陈婷对视了一眼,她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一抹蓝色。嘴巴不由得张大了几分,她的表情和我一样,惊讶,怀疑,仿佛是在说,不会真是她吧?
我往前挤了两步,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看。发现蹲坐在栏杆边地上的那个人就是陆爽。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但那一头蓝毛特别好认。她靠在栏杆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一只手里攥着一个氧气罐正在猛吸,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的,身子软的像一滩泥,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哎,让一下!”
陈婷挤过人群,蹲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陆爽?陆爽!你怎么了?
陆爽听到有人叫她,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目光涣散了一两秒才对焦到陈婷脸上,然后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姐……姐……是你?……声音轻得像阵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旁边一个中年大哥见我们认识,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黝黑的脸膛,身材健壮,看着像是经常户外活动的人。
你们认识她就太好了,那大哥蹲下来,摘下手套搓了搓手,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发现她靠着栏杆,眼看着就要晕倒了。
她自己带的氧气罐全用完了,我就把我这罐给她用了,但是我看她这个情况,光吸氧恐怕不行,得赶紧送医院,她高反的症状有点严重,不赶紧治疗,怕是跟危险。
“嗯,多谢大哥,你费心了。”
我点了点头,赶紧蹲下来,把背包扯到身前拉开拉链,翻出那盒解高反的特效药。听药店老板说这药特别管用,本来是担心陈婷出状况,特意买了备用的。
谁知陈婷的状态一直都挺好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我抠了两粒出来递给陈婷,陈婷接过药,又拧开一瓶水,小心翼翼把药凑到陆爽嘴边。
来,张嘴,把这个吃了。
陆爽张嘴含了药,就着水瓶喝了两口水,喉咙动了动,把药咽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的颜色慢慢透了一点过来,嘴唇的紫色也褪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白得吓人了。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又吸了两口氧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我……好……好点了。她的声音还是很微弱,但总算有了些人气。
周围的人群见她脸色缓和了不少,这才慢慢散开。一个热心的大姐走的时候还回头叮嘱我,好好照顾她啊,我点着头应了下来。
我转向那位送氧气罐的穿红色冲锋衣大哥,郑重地伸出手:大哥,多谢你了。
大哥摆摆手,从地上拎起自己的包背好,回握了一下: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谁看见了都得搭把手。你们是她朋友?
算是吧,我看了陆爽一眼,老乡。
行,老乡好,那就她就交给你们了。
大哥往索道站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她那罐氧气快没了,你们要是还有,得续上。
有,我有。我从包里又掏出一罐氧气塞到陆爽怀里。
红冲锋衣大哥这才放心,转身走了。我才蹲下来仔细打量陆爽。她就那么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攥着氧气瓶,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还是不太稳。
昨天那咋咋呼呼的劲儿早就荡然无存了。看起来倒像个病人,当然,她现在的情况就是个病人。
陆爽,你一个人上来的?我轻声问她。
她点点头,声音还是很微弱:是啊!我……我高估自己的身体情况了。
你没带多少氧气罐吧?
嗯……我自己只带了两罐,以为够了。她苦笑了一下,后来发现远远不够……我快不行的时候,那位大哥正好路过。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对她的那一点偏见和警惕,慢慢的都消散了。
她确实不太像我以为的那种人。怎么说呢,从昨天第一次见她开始,她除了那一头蓝色头发有些非主流,看起来像个社会人儿,但是从始至终她对我们都很有礼貌,甚至热情,从言谈举止来看,她还是很有教养的,和社会上那些到处崩老头儿的精神小妹完全不一样。
或许她这身打扮只是一时兴起,亦或是她的一种保护色罢了。
行了,你要是缓过劲儿了,就别在这儿坐着了。我站起来,搓了搓冻得发红手。咱们下山吧,去医院看看。
我伸手去扶她,她撑着栏杆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坐下,陈婷眼疾手快从另一边托住了她的胳膊。
慢点,慢点,陆爽。陈婷搂着她的腰,不急,站稳了再走。
陆爽喘了两口气,扶着我和陈婷的肩膀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应该是腿使不上劲儿,一半的重量都靠在我们俩身上,但她咬着嘴唇没吭声,在我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往索道站走去。
我俩好不容易把她送进缆车,她靠着陈婷坐在一边,我自己坐在她们对面。
缆车缓缓下山下运行往下,她靠在座椅上,脑袋歪着,靠在陈婷肩膀上,闭着眼睛养神。看样子还不是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