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二楼,守在那里的女眷们便瞧见了他。
仿佛瞬间寻到了支柱,她们纷纷围拢过来。
“默哥。”
“阿默。”
“默哥,燕姐会不会有事……”
即便李天宇心中已恐慌得翻江倒海,此刻也必须强自镇定。
因为他看见,每一双望向他的眼睛里,都盛满了不安,乃至惊惧。
同为女子,周燕的险境难免让她们联想到自身。
何况其中亦有几位年岁稍长的孕妇,那份忧虑便更深重了。
连素来沉静的刘逸妃此刻也失了方寸,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李天宇知道自己绝不能慌,更不能乱——此刻他便是所有女人唯一的倚仗。
“别怕,都别怕。”
他依次抚过每个人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上次体检时医生说过,燕燕状态很好,孩子也健康,一定会平安的。”
最后他在章碧橙身前蹲下。
她小腹已微微隆起,手被他拢在掌心里。”橙子,别担心,”
他说,“燕姐会没事的。”
周燕难产,此刻最揪心的确是章碧橙。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抬手轻触他的发梢:“我知道的,燕姐和宝宝都会好好的。”
不知是因他的到来,还是因这些话,女人们眼中的慌乱稍退了些,忧虑却仍浓得化不开。
“小默,去洗把脸吧。”
“妈,我想等——”
“你想让燕燕出来第一眼看见你这副模样吗?”
母亲从未用这样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身为母亲,她懂得儿子的一切感受;可此刻她也是周燕的母亲。
站在周燕那一边,她心里仍烧着一团火。
即便谁都没有错,那口郁结的气也只能撒在李天宇身上。
至少在周燕平安之前,母亲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我知道了,妈。”
临产的女人最是敏感。
纵使明白周燕素来体贴,李天宇仍怕她会多想。
浴室里,水流哗哗淋下。
他不敢深想——若周燕真有万一,自己会不会彻底疯掉。
重生以来,陪他历尽 ** 起伏的,从头至尾只有周燕一人。
从他出道时的策划,到后来一步步走向成功,那个戴着眼镜、随意绾起长发、在工作室里熬到深夜的身影,早已刻进他骨髓里。
若没有周燕最初的教导,没有在他懵懂时为他一步步铺路谋划;
没有她一次次妥协,纵容他任性胡闹,他绝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走到今天。
没有周燕,李天宇真的会疯。
他后悔了,悔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明知她已不算年轻,竟还让她怀上孩子;更不该轻信那系统给的什么“枯木逢春丸”
——纵使系统已无数次证明过它的神奇。
可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他都不该让周燕去冒。
李天宇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衫。
镜前,他将头发理好,把所有的惶恐与不安死死压进心底。
最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产房外的走廊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妈一手牵着妍妍,一手握着章碧橙的手背,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
杨蜜站在刘逸妃与唐烟中间,没有言语,只是张开手臂将两人轻轻拢住;刘逸妃和唐烟便顺势将额头抵在她肩头,闭着眼,像两株依偎的藤蔓。
“默哥。”
李天宇伸手揉了揉章子枫的头发,动作轻缓。
随后他牵起章子枫与陈潇的手,三人静静倚在冰凉的墙边,仿佛借此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娜扎与章添爱肩挨着肩,宋怡则环抱着尚玉仙和姜嘉恩,热巴和大甜甜也并肩靠在一处,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向那扇紧闭的门。
李雯雨从后方搂住柳芸芸和阿may,脸上不见平日的活泼,只有紧绷的沉默。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弦,每一秒都颤出沉重的回音。
等待让空气变得稠厚,压抑感逐渐堆积,几乎要凝成实体。
终于——
那扇门开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上,李天宇冲在最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医生,燕燕她……”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怕听见任何不愿接受的词句。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柔和地笑了:“请放心,母子平安。”
——顷刻间,云开雾散。
所有人都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堵在胸口的巨石骤然崩落,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像阳光穿透层云。
而医生接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李先生,恭喜您。
周女士生了一对龙凤胎,所以生产过程比预想稍长一些。”
“龙凤胎?”
“真的是龙凤胎!”
“燕姐太厉害了……”
女孩子们顿时雀跃起来,先前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七嘴八舌地说起早已备好的婴儿衣物——这个买了男婴的,那个备了女婴的,还有人得意地宣称自己男女款式都准备齐全。
笑声和低语重新填满了走廊。
李天宇却仍盯着医生,声音紧绷:“燕燕现在怎么样?”
“周女士的体质是我见过最好的。”
医生语气钦佩,“虽是高龄产妇,又遇到难产,但恢复速度惊人,精神也很好。
李先生不必担心,她状态很稳定。”
直到这时,李天宇肩头一直绷着的力道才彻底松懈下来。
医生看着他如释重负的神情,眼中也掠过一丝欣慰。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请尽量保持安静。”
医生侧身让开门,众人轻手轻脚地走入病房。
房间已被整理得洁净明亮,周燕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虽苍白,额发也被汗水浸湿,眼神却清亮。
另一侧的摇篮里,两个小小的襁褓并排躺着。
李天宇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周燕的手,指尖轻抚过她汗湿的掌心。
“燕燕,你感觉如何?疼得厉害吗?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难受?”
周燕唇边漾开一抹虚弱的笑意,轻声说:“我没事的,默默。
你去看看孩子吧,那是我们的孩子呀。”
“好,我这就去。”
李天宇走到几位女子围拢的床边,低头端详那两个小小的襁褓。
新生儿的脸蛋还皱巴巴的,眉眼尚未舒展,总要再过一两日才能瞧出模样。
但那肉乎乎的一团已然透出惹人怜爱的气息,就连微微动弹一下手指,都能引来周围一阵低低的、满是欢喜的轻呼。
他回到周燕枕边,俯身告诉她:“很可爱,也很漂亮。
将来一定会像你,又温柔,又聪慧。”
周燕眼里漾着柔软的光:“我倒盼着他们像你,有才气,又懂得体贴人。”
“那也不难,一个像你,一个像我,正好。”
话音未落,医生推门进来,温声提醒:“李先生,我们把周女士转到隔壁房间吧。
这里空气不太流通,不利于休养。”
“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您不必忙,去抱抱孩子吧,第一次当父亲,心情一定很激动。
周女士状况很稳定,恢复得也好。”
“孩子有她们照看呢,我帮着推燕燕过去。”
李天宇转头朝杨蜜那边扬了扬声音:“幂姐,宝宝先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我送燕燕换间房。”
“放心,宝宝交给我们。”
护士小心地将移动病床推出产房,李天宇紧随在侧,一路护着周燕进了隔壁安静的房间。
医生整理好仪器,正想回头向李天宇嘱咐几句,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周燕的手,将脸埋进被褥,肩头微微发颤。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一小片纯白的被面。
医生与护士对视一眼,心头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望着那个蜷缩在床畔、哭得不能自已的男人,她们莫名感到一阵滚烫的暖意漫过胸口。
医生看向周燕,周燕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仍含着那缕温柔的微笑。
医生会意,悄悄示意护士退出,自己也放轻脚步,带上了门。
房间里静了下来。
周燕抬起手,指尖慢慢抚过李天宇汗湿的发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真的没事呀,你看,不是好好的吗?医生都说,很少见到恢复这么快的,我甚至觉得……现在就能下地走几步了。”
李天宇没有抬头,闷哑的嗓音从被褥间透出来:“我怕……我真的好怕。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要是没有了你,我往后……该怎么活下去。”
周燕的眼泪倏然滑落,可她依旧柔声说着:“不会的,默默,不会的。
我们还没举行婚礼呢,我还没穿上婚纱,还没看着宝宝长大,没看着他们成家……我们会好好在一起,健健康康地相伴到老。
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先走的。”
李天宇没有应声,只是眼泪仍止不住地流。
直到方才在产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周燕艰难的喘息,那一瞬间“或许要失去她”
的念头如冰锥刺进胸膛——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早已离不开眼前这个人。
那份恐惧如此真切,至今仍攥着他的心脏,余悸未消。
“默默,”
周燕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抱抱我吧,我想你抱抱我。”
李天宇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在床边坐下,轻轻将周燕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周燕依偎着他,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尘埃落定般的安宁。
病房外,原本凝滞的气氛早已消散,女孩子们又恢复了往日轻快的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