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
只有神魔才能做到一击袭杀自己！
聆幽牙关紧咬。
况且对方还绝非匆忙决定出手。
通讯已经被其屏蔽，自己这个信道神魔居然一时间无法传出消息，甚至周围已经隐隐升起结界，怕是连声音也要被阻截......
“你……到底是谁？”
聆幽艰难开口。
她声音嘶哑，喉间涌出鲜血。
身后的黑鳞隼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随后声音逐渐升高。
最终是压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很诡异。
明明在她耳边响起，却又像隔了无数层面具。
有男人的声音。
有女人的声音。
有老者的声音。
也有妖族尖细的嘶鸣。
笑到最后，连黑鳞隼自己的声线都不见了。
聆幽强撑着扭头。
她看见那名黑羽青年妖族的脸，正在一点点融化。
不是血肉腐烂。
而是像水中倒影，被人伸手搅碎。
五官模糊。
黑羽褪去。
身形也像被无数层幻影覆盖，一会儿高大，一会儿瘦削，一会儿像妖，一会儿又像人。
聆幽想要看清。
可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心脏被刺穿，神魂被封锁，妖躯中的道痕正在被某种无形力量切断。
她的生命力，正在以神魔都难以承受的速度流逝。
弥留之际。
聆幽隐约看见了一抹银白。
银发垂落。
素裙如雪。
眼尾微挑，眉目清冷，身后似有九条虚幻狐尾轻轻摇动！
聆幽刚想努力看的更清楚一些，下一刻，黑暗彻底覆来。
山洞前，风声重新响起。
地上的血迹被黑暗轻轻吞没一部分。
很快，那道身影拖着聆幽的残躯，消失在山洞阴影深处。
洞外一片安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半个时辰后。
妖族临时神魔议事之地。
山之巅，妖云压顶。
九婴、计蒙、钦原、夜枯魃、冥魑、还有狮王陨落后赶来的几尊妖族神魔，裂山獠、青魇羽君、六刃蝎母等，皆已到场。
气氛极差。
差到连山巅岩石都在神魔气机下不断开裂。
没人说话。
但所有神魔心里都憋着火。
熔苍州一战，妖族输得太难看。
凡俗大军，死伤惨重，炮灰种族几乎全军覆没，大妖种族也有好几个被团灭，妖神都有数人身死。
侥幸活下来的，也人人带伤。
这已经够惨烈的了。
但如果凡俗的损失还能接受，神魔方面的损失，才是真的不能容忍！
狮王死。
凿齿死。
一位接近千道的神魔，一位标准的千道神魔，全都死在了方烨手里！
而那方烨，反而不声不响的晋级神魔......
一般人晋级神魔也就算了，妖族也好，人族也好，都是一等一的强族，不在乎那么一两个神魔。
但那可是方烨啊！
以一己之力，简化人皇厚恩阵，创造苍辰皇辇这等组合式神兵，又设计量产驱逐舰，以凡斩神，杀死神魔，而刚刚晋级就能杀死一位千道神魔的方烨啊！
如此难缠的家伙，已经不用说什么‘颇有人皇之风’了。
他几乎就像是第二个人皇！
只是尚未成长起来而已。
但他现在都已经是神魔了，又算多少‘尚未成长起来’呢？
“方烨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夸张到极限的神念，为何能完美控制炼器？”
“还有那硬生生斩杀神魔的力量从何而来？就算他那把刀有足足一千五百道道痕，也不该有如此凶悍力量吧？”
“还有方烨到底是在战场上晋级的神魔，还是早早就是神魔，是血翼老祖想坑我妖族一把，才故意弄出来的伪装？”
所有神魔心中思绪万千。
有不解，有迷茫，也有浓浓狠色。
方烨身上，谜团太多。
他年纪也太小了，区区二十余岁，在神魔眼中，和刚出生的婴儿没多大区别。
但这样的他，却已经晋级神魔？
正常你特么应该还是人榜，和那些四品五品的家伙并列啊！
理论上讲，此事为血翼老祖的阴谋，最为恰当。
但亲自见证方烨存在的众人反而有些不信——这家伙看起来，似乎比血翼老祖还诡异，反而不似血翼老祖刻意埋下的手段。
这么想来，此人应该还是真的天骄。
但若是真的，那岂不是更加夸张？
所有人的猜测都很多，但想的越多，反而让所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最终，计蒙打破僵局。
他声音低沉，风雨雷霆在身后隐隐翻涌。
“不能再拖。”
“方烨已经成神魔。”
“他手中又有一千五百道痕的吞天帝血刀。”
“再给他十年，谁知道人族会变成什么样？”
“必须想办法杀了他！”
他说出此话，咬牙切齿。
旁边神魔叹气：“他已经是神魔了，要怎么杀？”
神魔虽然也有强弱之分，但想杀一位神魔，却是难上加难。
尤其方烨不是那些弱族出身，人族虽然被万族当做眼中钉，但底蕴仍在，综合实力不在妖族之下......
想突破人族的提防，强杀方烨?
难！难！难！
况且眼下就有血翼老祖、烽仙道主两位顶级神魔为其出手，在场谁敢说能越过这两人的阻拦，强杀一位战力不俗的神魔？
钦原忽然开口：“那就请妖皇出面！”
这句话一落，山巅气氛骤然一沉。
妖皇。
自人皇始，‘皇’之一字，皆为种族领袖的代称。
各族的皇，基本上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强者。
然而这样的强者，大多有一个无比重要的任务——闭关！
闭关，以谋求破开自身关隘，触及人皇级别，令种族真正的雄霸天下！
所以本次和人族的战争，基本上就是九婴负责对人族事宜，没有让妖皇出面。
实际上不仅仅是妖族，龙族同样如此——当初人龙之战，也是以应龙敖苍为首，负责和人族争斗。
其他种族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情况。
毕竟只要有一人先一步晋级人皇级别，那么便可一族镇压天下！
所以与之相对，对于各大种族而言，如何去影响其他种族的皇晋级，是九婴等高层最重要的任务。
夜枯魃冷冷说道：“妖皇陛下闭关，是为破关。”
“此事关系妖族万年大势。”
“为一个刚晋级的方烨，就去打扰妖皇？”
钦原怒声说道：“刚晋级？”
“你管那叫刚晋级？”
“刚晋级能斩狮王，杀凿齿，还能一人对战三名千道神魔？”
“若今日不杀，等他彻底稳住神魔境界，再让那吞天帝血刀饮几尊神魔血，你去杀？”
夜枯魃身上死气翻涌，声音冰冷：“本座不是说不杀。”
“本座是说，是否值得惊动妖皇。”
旁边冥魑叹道：“妖皇陛下一旦中断闭关，破关之机或许会延后百年、千年。”
“方烨虽可怕，但人族整体仍弱。”
“他一个新晋神魔，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钦原刚要反驳。
九婴抬手，止住争吵。
九首虚影在他身后缓缓睁开。
“够了。”
“方烨必须杀。”
“但如何杀，需要谨慎思考，不能因怒而行。”
他的声音冰冷：“今日我族已经折了两尊神魔。”
“若继续失去判断，只会遭受更大的损失，让人族更加得意。”
山巅安静下来。
这时，九尾狐后站在一侧。
她银发素裙，眉目低垂，姿态恭谨。
以她妖神层次，本没有资格参与神魔议事。
但这半年她一直统领妖族凡俗大军，又是少有能与方烨周旋许久的智者，所以九婴特例允许她旁观。
当然，只是旁观。
可此刻，九尾狐后眼中却似乎有意动之色。
计蒙注意到了。
他看了九尾狐后一眼，说道：“狐后，你有话？”
九尾狐后微微行礼。
“妾身确有一言。”
钦原冷笑。
“你还敢说？”
“这半年你一退再退，才让方烨打到熔苍州。”
九尾狐后没有辩解，只是低声说道：“妾身无能，自知有罪。”
“只是此刻妖族若再凭怒意行事，恐怕会让方烨获利更多。”
九婴道：“说。”
九尾狐后抬头，声音柔和。
“妖族此刻不宜立刻继续进攻......也无力继续进攻。”
不少妖族神魔脸色一沉。
却没有反驳。
因为妖族损失，肉眼可见。
神魔方面还好，凡人层面已经组织不出一次合格的攻势了。
九尾狐后没有说凡人，而是继续道：“方烨刚成神魔，气势最盛。”
“吞天帝血刀刚饮狮王与凿齿之血，锋芒未衰。”
“人族神魔虽然总体不如我族，但血翼老祖、烽仙道主皆是顶级神魔。”
“再加上方烨这等变数，若我族强攻，未必能杀方烨，却极可能再折神魔。”
钦原冷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吾等忍了人族占据我族领土之事？”
方烨已经是神魔了！
这代表原本的‘凡人之战’已经升级，从无法决定领土的战争，变成了‘可以决定领土大小’的神魔战争。
如果继续僵持，说不定人族就将占据妖族领地的事情，造成既定事实......
他们可能不走了！
这是妖族绝对不能忍的！
钦原也知道打扰妖皇的后果，但他知道妖族更加不能承受领土被他人抢夺的后果。
九尾狐后却是摇头：“不是忍，是换一种杀法。”
她顿了顿。
“我族可请万族共裁。”
九婴眼神一动。
九尾狐后继续说道：“方烨已犯万族大忌。”
“人族曾出人皇，万族皆知其祸。”
“如今方烨二十四岁成神魔，又斩妖族神魔，炼出吞天帝血刀，充分说明其天赋，堪称人皇第二。”
“这已不是妖族一族之事。”
“若我妖族独自与人族死战，纵然最终强杀方烨，也必然元气大伤，只会便宜了他人。”
“不如召万族使者，逼迫人族退出妖族领地。”
“万族不会坐视人族再次扩张，必然有所反扑。”
“如果操作的好，吾等或许可以不出一兵一卒，就逼得人族吐出侵占的领地。”
万族对人族的敌视，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有人能接受人族再次扩张，逼迫人族吐出侵占的一切，是必然的。
而人族只要不想再次被围攻，妥协也是唯一的选择。
此事，可操作性极大！
只是......
有神魔冷声说道：“我妖族被人族打入熔苍州，如今不想着杀回去，反倒请万族评理？”
“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妖族懦弱？”
另一尊妖族神魔也道：“不错。万族若见我妖族如此，怕是要笑掉大牙。”
“请万族容易，可请来之后，万族也会分妖族利益。”钦原也沉声开口：“你不会以为龙族、凤族、蛮族都是善人吧？”
九尾狐后却是轻声道：“妾身自然知道万族并非善类。”
“但正因为他们不是善类，才更不会愿意见到人族重新崛起。”
她看向众神魔。
“今日若我妖族继续单独出手，可能再损神魔。”
“若请万族，至少能分摊压力。”
“相比些许颜面，我想神魔大人的性命，更加贵重一些。”
要面子还是要里子，这是一个问题。
尤其是面子某种程度上也是里子——一旦证明了妖族势弱，说不定就会有人窥视妖族，折损的还是利益。
不过九尾狐后所言也有理。
方烨已经是神魔了，想杀非常困难。
与其赌上神魔性命，不如借万族之力。
可以说都有道理。
所以神魔们听后，意见并不统一。
有人想请妖皇。
有人想继续拼杀。
有人想停战疗伤，以备再战。
有人赞同九尾狐后请万族共裁。
九婴自己也有些纠结，最终干脆。
“既然意见不一，那便投票吧。”
“一人一票，咱们——嗯？等等，聆幽呢？”
九婴一怔，他刚想按人头计算，结果发现在场之人不全。
众神魔一怔。
“他不在？难道说还在养伤？”
“不仅仅是聆幽，骨魇王、赤尘魃也没到。”
“不是已经安排人去通知他们了吗，难道说闭关闭的太死了，没有听到消息？”
这三名神魔，都是负伤较重之人。
不过议事的优先度肯定高于养伤，九婴也安排了人叫他们，并告知对方商议完可以回去继续疗伤。
仅仅耽误一点时间而已，他们不可能不答应。
就算着急疗伤真不想来，也该传个讯。
但现在......
九婴脸色沉下。
“来人，去找。”
很快，数名妖神领命离去。
其他神魔也察觉了几分诡异。
山巅气氛变得更压抑。
钦原忍不住道：“许是伤势太重，尚未压下。”
九婴没有回应。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安。
片刻后。
一名妖神慌乱飞来。
那妖神脸色苍白，连声音都发颤。
“九婴大人！”
“聆幽大人闭关之处……发现血迹！”
轰！
山巅神魔气机骤然炸开。
无数神魔气势释放。
九婴九首虚影，也同时睁眼。
“走！”
下一瞬，诸多妖族神魔直接撕裂虚空，来到聆幽闭关的山洞前。
洞口禁制还在。
但在洞前地面上，残留着一滩血！
一位血道妖族神魔上前后，手指轻捻残存血渍，仔细分辨片刻。
当即面色大变。
“是聆幽的血！他在此地遭遇了袭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