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的会客厅里。
方言坐在主位上，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着。
那声音忽快忽慢，没有半点规律，就像他此刻的心绪，一会儿觉得刘诚肯定能将人拿下，一会儿又涌起莫名其妙的不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会客厅的门口，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仿佛在等着什么。
李矜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不忍。
她倒了杯茶，将茶杯轻轻搁在他手边，柔声说了一句。
“瞧瞧你这模样，哪一点还像当初？”
“以往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可从来没见你急成这样。”
听闻李矜的调笑，方言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伸手接过李矜的茶水，仰头一口喝干。
放下茶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少有的沉重之色。
“那罩袍人……今日已经是第二次了。”
李矜秀眉微蹙：“第二次？”
方言点了点头，将老沈记中那罩袍人打翻茶杯后仓皇离去，以及方才又在书坊屋顶窥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捋清楚，说到最后，他抬眼看向李矜，目光里带着些许不安。
“第一次还能说是巧合，第二次……就绝不是意外了。”
“有人在盯着我，而且是从昨日到现在，一直没断。”
李矜听完方言的讲解的后，终于明白了方言为何担忧了。
搞了半天，这臭小子，是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呢！
她只是沉寂了一会，就缓缓走到方言旁边坐下，然后拉起方言的手，目光平静的看向他。
“古人常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
“以往你是做贼的那个，如今变成了防贼，这突然身份转换，你不不习惯也算正常。”
因为她的讲解，方言的脸色微微一愣。
见方言听了进去，她的语气也更加轻柔了几分。
“你可别忘了。”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三千营、五军都督府、步军统领衙门、锦衣卫……哪一处的兵马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区区几个替人跑腿的小花子，能在皇城根下翻出什么浪来？”
“他们再胆大，也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行刺朝廷命官的事。”
“只要他们敢干，定然是一个诛九族的罪过！”
“谁也保不了他们！”
听闻此话，方言的眉头也渐渐松动了几分。
是啊，京城布防之严密他岂会不知，无论是日常巡城的五城兵马司，还是暗中监察百官的锦衣卫，一重又一重的守卫将这座城池裹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当初和老爹进京，为什么拼死拼活都要住在城内？
哪怕住在老破小都心甘情愿？
还不是因为城内的治安和城外的治安完全不能比！！
这里！
可是天子脚下！
是全天下最为注重治安地方！
在这里动手杀人，就是把九族不当回事！
方才那罩袍人敢爬书坊的屋顶，已经是踩在了刀尖上了，要是真敢对他动手，他背后的人恐怕都不会答应。
是真的会一查到底的！
会牵连到他们的！
想到此处，方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进椅背里，脸上的凝重终于褪去大半，甚至露出了自嘲的笑。
“是我多虑了。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反倒失了方寸。”
李矜见他神色缓和，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伸手拍打着方言手背，语气也略带些调侃。
“你和李焱不是很吹捧刘诚么？”
“时常说他是大齐第一高手，连孤身入草原斩将的事都干过！”
“追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把人拿住了，咱们就有由头往朝廷里递折子。”
“天子脚下图谋不轨，这罪名一旦坐实，朝廷必然追查到底。”
“这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方言眼睛陡然一亮，猛地站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李矜，眼中尽是惊喜！！
对啊！
他怎么没有想到这里！
徐家乃是清流魁首，在各个衙门中都有联系！
想要查徐家，并不容易！
动作稍微大了，他们就会打草惊蛇。
要是徐家有了防范，他寻找证据的难度会呈几何往上升！
但是只要抓住了这个小花子！
只要这个小花子表明了是徐家指使。
他就有了借口可以牵扯到徐家！
如今李成阳入了阁，他可以让李成阳以此事为借口，通告朝廷。
官员被人爬了房顶偷窥，此事可大可小！
说重了，就是图谋不轨，有谋害官员之嫌！
说清了，此人只是宵小，想要偷窃点东西！
这人只要和徐家有一丝牵扯，他就会成为自己手中威胁徐家的武器。
他可以利用此事，在朝中不停的攻击徐家，拼命往徐家身上牵扯。
徐家为了自家清白，肯定会全力以赴！
此事可以拉扯徐家所有的注意力。
暗度陈仓。
明面上，用此事吸引徐家注意，暗中，自己专注找徐家谋害纪家的证据。
到时候徐家只以为自己要用此事攻击他们，完全想不到他真正的目的是纪林那件事！
寻找纪林相关的证据难度，将会很简单！！
想到此处，方言一把将李矜抱了个满怀，他就这么把李矜抱在空中，脸上满是抑不住的欣喜。
“不愧是我方言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聪明劲，都快赶上我了！”
李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耳根染上一层薄红，抬手便在他肩头轻捶了一下，没好气地道。
“放我下来！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轻浮，让下人看了成何体统！”
方言嘿嘿笑了两声，依言将她放下，退回椅子上坐好，端起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此刻的他，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仿佛方才那个愁眉不展的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夫妻二人就这么坐在客厅，皆是把目光看向了门口。
他们都在等。
等刘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