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宋千瓷已经不尴尬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干脆装傻。
保姆把碗筷撤下去,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庭院里廊灯已经亮起来了,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宋千瓷放下擦手的毛巾,转头看向方野,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今晚放烟花吗?”
方野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知道她这么问就是想放,点了点头:“放。”
“那我去拿烟花!”宋千瓷立刻站起身,椅子往后推得吱呀一声。
“我跟你一起。”方野也站起来。
宋千瓷已经蹦蹦跳跳地往储藏室方向走了,回头冲他招手:“好呀,你看看你想放什么。”
“我舅舅买了好多,我跟他说多买点适合两个人放的,他直接拉了好几大箱回来,把人家店里半个仓库都搬空了。”
方野跟着她走进储藏室。
灯一打开,他愣了一下,角落里堆着好几个大纸箱,打开最上面那个,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
宋千瓷蹲下来在里面扒拉,把纸箱翻得哗哗响,一边挑一边念叨。
喷花类的、旋转类的、升空类的,还有一些她也没见过的新品种,包装上印着“银河飞瀑”“孔雀开屏”“蓝色梦幻”之类的名字。
她把自己认识的那些好玩的烟花一样一样挑出来,塞进方野怀里。
“这个喷出来是金色的,特别好看。这个会在空中炸开一颗心。不一定每次都能炸成,但万一成了呢。”
“还有这个,这个叫‘火树银花’,点着之后像一棵发光的树,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超级美!”
她一边介绍一边往他怀里堆,很快方野手里就抱了七八个盒子。
“差不多了。”方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座小山。
“再拿几个,反正今晚有时间。”
宋千瓷又往他怀里塞了一个,然后拍拍手站起来,顺手从门边的储物架上拿了一个点烟器。
这种点烟器比打火机方便,风大也不会被吹灭。
两人抱着烟花走到庭院中央。
宋千瓷把方野怀里的烟花放在石桌上,先挑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拆开包装放在青石板地上,蹲下来用点烟器对准引信。
火星蹿起来,她赶紧往后跑了好几步,跑到方野身边站定。
引信烧了几秒,第一颗火星从盒子里喷出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金色的火花从地面喷涌而出,噼里啪啦作响,越喷越高,在空气中炸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火花映在青石板和廊柱上,把整个庭院照得明明暗暗。
宋千瓷站在方野身旁,一只手捂着耳朵,微微仰着头,嘴角翘得高高的。
她看着那些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短暂绽放又迅速消散,忽然想起小时候舅舅陪她在胡同里放烟花,她也是这样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兴奋。
那时候没有方野,那时候她只是单纯觉得烟花好看。
但她才知道,身边站着喜欢的人,烟花会变得更加好看!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方野,火光照亮他的侧脸。
方野微微仰头看着喷涌而出的火花,神情放松,嘴角微微扬起。
宋千瓷忽然觉得,此刻的烟花再好看,也比不上方野在烟火映照下的侧脸。
方野的眉眼被金色光线勾勒得棱角分明,深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一小簇燃烧的火焰,嘴角那点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这一刻的方野,很好看!
烟花燃尽了,庭院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宋千瓷回过神,发现方野正侧头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推了他一把:
“你发什么呆?去放一个!看看你运气好不好,那个心形的万一炸出来了呢,炸不出来就是普通的花。”
方野走到石桌前翻了翻,从怀里那堆烟花里挑了一个长筒状的。
他走到庭院中央蹲下来,用点烟器点燃引信,然后站起来往后退。
他没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走了几步。
“快过来!”宋千瓷紧张兮兮地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拉,把他拉到庭院边缘。
“你每次都走这么慢吗?万一引信短呢?小心点,别被炸到了。”
“引信够长。”方野被她拽着退了好几步,站到了廊柱旁边。
第一颗火星从筒口蹿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冲上夜空,然后在头顶炸开。
不是心形,那颗心到底还是没炸出来。
但炸出了一朵银白色的巨大菊花,花瓣一层一层往外铺开,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
第二颗紧跟其后,是一朵金色的蒲公英,每一根光丝都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第三颗、第四颗,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光焰接连在头顶绽放,把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哇!”宋千瓷仰着头,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形。
“你这个好看!比刚才那个好看多了!”
“不公平,凭什么你随便挑一个都比我那个好看?”
宋千瓷像个小孩子一样扯着方野的袖子,兴奋得语无伦次。
方野被她扯得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本来对这些小烟花没抱太大期待,但此刻看着宋千瓷仰头望着漫天光雨的侧脸,那份单纯的快乐像波浪一样从她身上漫过来,把他也浸透了。
宋千瓷本来想拿手机录下来。
手都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了,又停住了。
如此值得纪念的时刻,四合院的庭院里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头顶是漫天炸开的烟花。
方野就站在她旁边,肩并肩,几乎贴在一起。
这样的画面不该隔着手机屏幕去看,她想用眼睛记录下来,把每一帧都刻在脑子里。
以后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此刻漫天的光。
最后一颗火星在夜空中消散,庭院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
宋千瓷把手从方野袖子上收回来,转身指向石桌上那堆还没放的烟花。
“该你了,不对,该我了。一人放一个,公平。你刚才放了,现在轮到我了。你帮我挑一个。”
方野说:“你去挑好了,还有好多个。”
“你挑的好看一点,不过我来点。”宋千瓷嘻嘻一笑,“那就算我们两个人一起放的烟花了。”
方野无奈摇头,走到石桌前,从那堆烟花里挑了一个扁盒子递给宋千瓷。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烟花,但想来王耀明买的烟花不会太差。
宋千瓷接过来放在院子中央,蹲下来用点烟器点燃引信,然后捂着耳朵跑回廊柱旁边。
烟花还没喷出来,她已经做出了一副等着惊喜的表情。
方野看着她那副又怕又兴奋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放烟花,胆子也这么小。
这一次的烟花是银色的喷泉,从地面喷涌而出,高度只到人的腰部,但火花特别密集,像一束倒扣的流星。
“这个也好看!”
宋千瓷掏出手机快速地拍了一张,然后又放回去。
一张就够了,还是要用眼睛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庭院中央不断变换着光与火的形状。
他们轮流把石桌上的烟花一个一个放完,有旋转的,有小火箭蹿上半空再炸开小团光球的,有不会爆炸但会变色的烟雾棒。
宋千瓷挥着烟雾棒在空气里画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方野站在旁边看着那颗不成形的爱心慢慢散开,说了一句“不像”。
“哪里不像?明明就是爱心!你看这个弧度,这个弯...好吧不太像。你画一个给我看看。”
她把另一根烟雾棒塞进方野手里。
方野没有画爱心,而是在空气里写了一个“好”字,笔顺清晰,连最后一笔的钩都清清楚楚。
宋千瓷看着那个字慢慢消散在夜风里,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好”字代表方野此刻是开心的。
烟花易逝,庭院重归寂静。
石桌上只剩几个空盒子。
但宋千瓷并不觉得可惜,那短暂的绽放已经让她心情雀跃到极点!
她看着方野在石桌前弯腰整理那些空盒子、把没点燃的引信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廊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很是修长。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在这个烟花绽放的美好时刻,她想跟方野说一句话。
那句话从琼岛一路跟到京城,从沙滩上的长椅到篝火晚会的牵手,从浮潜时的水下比心到滑雪场上的意外拥抱...
在她心里生长、充盈,像一颗正在升空的烟花,快要冲出她的喉咙。
她往前走了半步,想跟方野说出藏在心底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