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后悔了?
李衔玦弯下腰从那些华贵的衣料上面,捡起腰牌的碎片,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他面上看着却还风轻云淡,似乎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娘娘还送什么来了?”
只是声音听着好像有些低,低低凉凉的,听在福安耳里,福安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是个没了根的人,不识情爱的滋味,可却隐约听得出督主声音里的...
福安也说不出来督主的声音里有什么,只是停在他耳朵里,只觉得面前的空气好像有些稀薄,连带着他也有些喘不过气来,叫他的心闷闷地跳。
“娘娘、娘娘还把小厨房那个会做炙羊肉地厨子送来了。”
出乎福安意料的,督主并没有说要砍了他的脑袋,只是淡淡地说:“那便叫她做到炙羊肉给我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小厅里只着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李衔玦坐在桌边,静静看着桌上的一桌菜,炙羊肉、烧笋鹅、柳蒸鲥鱼、黄颡鱼羹焖肉、核桃玫瑰糖馅儿的糯米元宵。
这一桌都是江月爱吃的。
这些菜李衔玦是不吃的。
从前他还是个任谁都能踩一脚的小太监的时候,整日当差是没有功夫吃饭的,等到终于休息了,值房里也就只剩下些残羹剩饭,那些半坏不坏的菜上裹满了凝固的油,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含糊吞下去。
李衔玦的胃早就坏了。
他是不大吃这些的,只偶尔吃些水果,又或者吃两勺琼玉膏。
李衔玦有些不痛快,年纪小到底是善变,前儿还粘他粘得跟什么似的,今儿就又要和他一刀两断。
李衔玦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朝外走去。
他瞧着长生殿紧闭的宫门,面无表情地绕到后面的宫墙外,手里拎着那个他偶尔才一时兴起拿着的拂尘,在指尖挽了个剑花。
动作不甚标准。
远远瞧着,倒像是有几分稚童舞剑时的笨拙。
李衔玦自以为自己早就把前尘往事忘了个干净,可每当他以为自己要失去一些对他来说珍贵的的东西时,那个小小的裴安就在催促着他。
不可以。
不可以失去那仅剩的属于他的东西。
属于他,属于他裴安的。
李衔玦带着三分醉意,轻轻偏了偏头,看着一片漆黑的宫墙,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七岁的他忍着足以撕裂他灵魂的剧痛,跪在那老太监面前,声音又轻又小,但坚定执拗:“把木牌还给我。”
他笨拙地学着偷听到的小太监对老太监的称呼:“陈老爷,求求您了。”
裴家的幼子,打从出生起就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从未求过人,此刻跪在一个身上散发着腥臊气的老太监面前,一声声地求着。
那老太监良心到底有些不安,他把人拽起来,叹了口气说道:“我拿走这木牌也是为了你好。”
“这木牌不是普通的东西。”
“你拿着,哪天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李衔玦木然地看着老太监,老太监心头有些愧疚,他应道:“这木牌的事儿,我就烂在肚子里了,我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告诉别人,我也不欠你的了。”
后来这老太监直到死,都没把木牌的事儿说出去。
李衔玦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属于裴安的一切。
他从记忆里翻出幼时跟着二哥翻墙的模糊记忆,然后伸出手,从长生殿的后墙上翻了过去,动作不大熟练,但还算灵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