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柔软的胸脯起伏得厉害,她的左手紧紧地扣住了李衔玦抓着她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地:“拿开,你这、狗奴才...”
“明日你休想再踏入长生殿半步。”
李衔玦唇角勾了勾,松开了手,他低头望着江月,江月躺在宽大厚重的书桌上,身下垫着一张张洁白的宣纸,像是被画在纸上的小凤凰,宣纸有几张湿得厉害,叠在一起。
他含笑道:“娘娘果真聪慧,一点就通。”
李衔玦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拂过那几张湿得透底的宣纸,指尖划过也染上一层水光,他轻叹道:“瞧娘娘这梅花画的,真漂亮。”
江月咬着唇,哪怕浑身无力地还在打着颤,她还是强撑着起来给了李衔玦一巴掌。
“狗奴才。”
“竟然敢以下犯上。”
江月像是被欺负得狠了,这巴掌丝毫没有留情,打得又响又重。
李衔玦脸上挂着巴掌印,略一挑眉,声音带上一丝戏谑的味道:“不是娘娘教的奴才吗?”他顿了顿,说:“月月,打我打的爽吗?”
“如果不爽的话,还可以打另一边。”
也不知是不是江月的错觉,她总觉得李衔玦不自称奴才的时候,声音好像都和平时不一样了,带着些张扬的少年气,戏谑风流。
像另一个人似的。
陌生得叫江月有些别扭,她撑着桌子的后肘又落了下去,她抿着唇说道:“不许这样自称了。”
“明明就是个奴才,说什么我啊你啊的。”
瞧江月这人有多霸道,刚刚把人欺负哭都要听的人是她,现在不许人这样自称的人也是她。
李衔玦却并不大把江月的这点儿情绪放在心上,他从善如流道:“既然娘娘不喜,那奴才便不这样讲了。”
江月一听李衔玦这话,更恼了。
她猛地从桌子上坐起来,微微抬起下巴瞧着李衔玦的脸:“我不喜欢你就不这样讲了?”
李衔玦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近到江月眨眼时,睫毛放佛都会扫过李衔玦的脸颊。
江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生气,李衔玦却好像明白了。
李衔玦伸手环住江月的腰,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声音落下去,是江月习惯听的那种声音,低低的、和缓的、带着一点儿凉:“我给你讲讲我入宫前的事情吧?”
江月闻着李衔玦衣裳上传来的淡淡的乌木沉香,脸挤在李衔玦的胸膛里,这是他们两个人头一回除了做那些事时靠得这样近。
好像在李衔玦怀里,她就不再是太后了,他也不再是九千岁,他们两个如同这世间每一对平凡又普通的有情人一般。
她有些别扭:“我才不想听呢。”
李衔玦应了一声:“嗯。”
江月听着李衔玦这敷衍的声音,还以为他不讲了,于是恼怒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头发都蹭乱在脸颊边:“我不想听你就不讲了?”
“我看你就不是诚心想给我讲。”
说着,江月就用力双手推在李衔玦的胸上,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去,置气地大声道:“我不听了!”
“你去给那什么楚娘娘讲去吧。”
“反正她最了解你。”
江月越说越气,伸出吃奶的力气使劲儿推着李衔玦,牙齿咬的紧紧的,腮帮都鼓起来,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那什么鬼牌子我也不要了。”
“男子就算净身成了太监,还是一样的坏。”
李衔玦被江月推得险些没撅过去,他晃了晃身子,还是扶着桌子才站稳了身子,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心想从明日开始还是得勤加锻炼才行。
“哪里有?”
李衔玦无奈地轻哄着:“奴才话都没讲完呢。”
“娘娘不想听,但是奴才想给娘娘讲啊。”
江月手里的力道一松,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爱面子的嘴硬道:“我看你这句也是现想的吧。”
“随便你说不说。”
“我才没有很想听。”
江月嘴上说着,余光却紧紧盯着李衔玦,好像李衔玦但凡敢不讲了,她立即就要再大闹一场,把人立即赶出长生殿去。
李衔玦往前倾了倾身子,江月猛地警惕地往后一仰:“你要做什么?”
瞧见她的反应,李衔玦摇了摇头,把人从书桌上小心抱了起来往内殿走去:“娘娘不嫌桌子太硬吗?”
江月双手环着李衔玦的脖子,似是不领情:“刚刚不怕我觉得桌子硬,现在觉上了。”
“切。”
“假模假样。”
江月身上宽大的裙摆落下来,李衔玦每迈一步,那裙摆就摇摇晃晃地往李衔玦的官袍上贴一下,人都说物似主人形,就连江月身上穿的裙子都同她这个人一样,别别扭扭的。
李衔玦把人放到柔软的榻上,又坐在榻边。
江月从一旁拿起引枕抱在怀里,伸出脚推了推李衔玦:“靠我这么近做什么,坐远些去。”
于是李衔玦往远处坐了坐。
江月看了看两个人之间有些远的距离,又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坐那么远做什么?”
“那边儿的榻上坐着楚娘娘啊?”
李衔玦无奈地道:“那楚太妃怕已经是个鬼魂了。”
江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楚太妃?”
“叫得倒是亲近。”
李衔玦又坐回江月身边,怕江月又闹,把她的双腿抬到了自己的腿上,一边殷勤小意地揉按一边轻声哄道:“这叫什么亲近?”
“奴才在这宫中呀,只和太后娘娘最亲近。”
许是怕江月再说什么“谁知道你说的娘娘是哪个娘娘”,李衔玦用尽了做奴才十几年的经验,周全地答道。
然后只得了江月又一句轻哼:“太后娘娘?”
“叫得倒是疏远。”
“怕不是心中怨我搅了你和楚娘娘再续前缘。”
江月这张嘴呀,总是得理不饶人。
李衔玦的手缓缓地挑开江月的裙角,把手探了进去,顺着江月细滑的皮肤往上摸着,语气里带了一点儿危险:“想来娘娘对奴才百般不满,许是觉得刚刚奴才伺候得不好了?”
江月被摸得一颤,用带着水意的眼神瞪他:“拿开你的脏手。”
“狗东西。”
李衔玦被骂得呼吸都热了,他语气喑哑道:“娘娘不是正缺一只忠心耿耿的小狗?”
江月的罗袜刚刚就叫李衔玦给褪了,此刻在李衔玦的动作下,一双莹白如玉的脚无所遮蔽地搭在他的腿上。
听见李衔玦不知羞耻地自荐,江月眉眼间带着三分恼地抬起脚踹在了李衔玦的侧脸上,力道不大,李衔玦的头偏了偏,侧眼笑问:“娘娘这么喜欢奴才这张脸吗?”
“用手摸了还不够,还要用脚...”
他暧昧的眼神渐渐地落在了江月的小腹下:“奴才瞧娘娘这里,也是喜欢极了奴才这张脸。”
江月被李衔玦大言不惭、不知羞耻、实在放荡的话给惊地慌忙放下了脚,端端正正地坐好,也不闹脾气了,看起来乖巧得叫人不知如何怜惜才好:“你不是说要给我讲讲过去吗?”
“你快讲罢。”江月催促道,“我准备好听了。”
李衔玦看见江月的反应,觉得有趣,闷闷地笑了几声,松了摸着江月腿根的手,又把江月的裙摆给整理好了,才说道:“你听说过裴家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被先生们考校的紧张感,她态度一下子好起来了,瞎糊弄地点点头:“听说过。”
李衔玦瞧出来了江月在敷衍他,他把人抱在怀里,好整以暇地问:“是哪个裴家?”
江月磨磨蹭蹭地说道:“就是那个裴家呗,你入宫前的那个裴家。”
江月在心中为自己机警的回答感叹,这答得太妙了啊,虽然许久未曾上过先生们的课了,但是曾经学会的东西是绝不会忘掉的。
江月不知道自己此刻眨巴着眼睛强装无辜的模样和小皇帝一模一样,叫李衔玦都在心中升起了一点儿零星的、荒谬的怀疑。
小皇帝真的和江月没有任何关系吗?
不过一想江月的年龄,就知道自己心中的怀疑实在是不该。
他伸出手抚了抚江月的发:“你不知道也正常,裴家败落的时候你许是刚出生呢。”
江月急了:“你凭什么说我不知道?”
李衔玦也不与她争辩,知道和江月这样争论下去,怕是讲到天亮,都讲不完那两三句就讲得清的过去。
“我父亲裴昭曾是镇北大将军,带领裴家人戍边二十载从未曾尝过一败,后来我大哥死在北境后,先皇顾念旧情,不忍父亲受丧子之痛,于是下诏叫父亲回京。”
至于先皇是真情还是假意,是顾念旧情还是怕裴将军功高震主,裴安便不愿细讲了。
只是淡淡道:“父亲带着二哥和只有三岁的我回了京城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北境。”
裴家只剩下一个镇北大将军的名头,手中的兵权早就叫先皇给收了回去,但是他爹却毫无怨言,只是笑呵呵地说道,辛勤了大半生,也该歇歇,好好教导他们兄弟二人了。
“后来先皇立了太子,当时的太子并非是齐景渊,而是当时的大皇子。”
江月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你爹没有兵权,任由人拿捏,然后站错队死了?”
李衔玦讥讽一笑:“是因为我爹没站队所以死了。”
裴家倒的时候,江月不过才刚刚周岁,那时朝廷上下都对裴家一事讳莫如深,无人敢提,再后来裴家倒得太久,又死了个精光,也就无需再提。
也只有偶尔有臣子在家中感慨裴家结局,在心中警醒自家刚刚步入官场的儿子谨言慎行。
江月瞧着李衔玦看不出情绪的脸。伸出手摸了摸:“他们都死了吗?”
李衔玦平静地应了一声:“都死了,裴安也死了。”
江月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所以权势地位真的很重要,要是你以前就是九千岁,他们肯定就不会死了。”
不知道为何,江月这句天真的话,居然叫李衔玦睫毛一颤。
他以为自己从没后悔过的。
可说到底, 他心中还是恨的,只是恨得太久、太深、太多,叫他以为那些流淌在他血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复仇的东西已经不是恨了。
可江月这一句话,却叫他忘了那些恨,他缓缓地弯起了眼睛,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月月说的对。”
“好聪明。”
江月哼哼:“那是,我是谁啊。”
“不然我怎么能从临华殿里走出来,住到长生殿里,还做了太后呢?”
那一切都是她早早就领悟到了权势的重要性呀!
江月酣畅淋漓地在心中为自己走上太后之位的过程补充了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谋略,把自己屁股下的功臣早已经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想着想着,江月分享欲十足地给李衔玦说:“我刚入宫的时候,可是惊险极了,不仅没有丧服穿,还只能住在空荡荡的漏风的偏殿里,那宫女也轻视我,连炭盆都不去帮我要一个。”
“太皇太后也不喜我,叫人来折磨我。”
“你更是个心狠手辣的太监,叫人送了一箱子红衣来折辱我。”
越说到后面,江月越情真意切地感慨:“我那时候可真是不容易。”
感慨完了,江月又换了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好在我现在也是熬过来了,那些人全都被我踩在了脚底下。”
她娇气地哼了一声:“我现在连给太皇太后请安都不去的,她都能奈我何呢?”
最后江月总结道:“总之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在聪明,不甘心自己在临华殿了此残生,费尽心机手段地爬上来太后的位置。”
在背后叫皇上写新立太后诏谕、给江月收拾长生殿、为江月鞍前马后出头的李衔玦:“....”
江月听不到李衔玦的吹捧,不高兴地眼尾一耷,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你觉得不是我自己的努力吗?”
“还是觉得我不聪明?”
李衔玦唇角扯出一道完美的笑,眼底也随之露出钦佩赞叹的神色:“娘娘英明,奴才还有的跟娘娘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