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位置在内陆方向?
“深潜者协议”的污染主要集中在沿海,怎么会在内陆深处出现新的“原生体”?还是说,是其他原因催生出来的?
这个意外的发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龟背屿的海底节点必须去探查,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可能存在的“同类”的“呼唤”,同样让我无法忽视。
“星尘”传递过来清晰的、想要“探查”和“回应”的意愿。它对那个可能存在的“同类”,表现出了本能的“好奇”和微弱的“关切”。
我陷入了两难。
“陈维,”我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计划调整。我们先去龟背屿,尽快完成初步探查。然后……转向内陆,去看看那个‘呼唤’是怎么回事。”
“内陆?还有别的‘那种东西’?”陈维惊讶。
“可能。”我点头,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这个突然出现的“呼唤”,或许并非巧合。在这个“深潜者协议”阴影笼罩、各种“异常”频发的时代,任何新的变数,都可能带来转机,也可能是……更大的危机。
夜色渐浓。
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们在这个暂时的避风港里,默默准备着下一次的出发。目标:东南方六十海里外的无名海底,以及……西南方未知内陆的微弱“呼唤”。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手中的“镇海令”和心中的“星尘”,似乎都在指向不同的方向,牵引着我们,走向这个正在剧变的、充满未知与凶险的世界,更深的腹地。
山中的夜,黑得纯粹。没有海岸线上那种仿佛浸透了信息的浑浊微光,只有星子疏朗地钉在墨蓝色的天穹上,和下方连绵起伏、如同沉睡巨兽背脊般的漆黑山峦。
我们没有再耽搁。恢复的仙元虽然只有三四成,但支撑一次短途、隐蔽的“涉水”赶赴龟背屿,应当足够。目标是夜晚的掩护,以及海域相对复杂的背景电磁环境。
我在岩洞口,以“镇海令”为引,调动恢复的部分仙元,结合山间水汽与地脉微弱的灵动,开始构筑一个临时的、侧重“避水”与“隐匿”的小型法阵。这并非高深的仙家腾云驾雾之术,更像是利用令牌中蕴含的、与“水”相关的古老权柄(既然能“镇海”,当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水),以及“谐隐场”的隐匿原理,制作一个临时的、包裹我们两人的“潜行气泡”。
陈维紧张地看着我掐诀布阵,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必要的工具、数据备份、以及那几块经过“星尘”初步处理、能在水中维持短暂信号接收的微型传感器。
“记住,”我最后叮嘱道,“进入‘气泡’后,保持静止,收敛心神,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或能量外泄。我们不是飞,也不是游,更像是被水流‘裹挟’着移动。过程会有颠簸和压力,但我会尽量控制。”
陈维用力点头。
法阵完成。淡蓝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如同一个椭圆形的蛋壳,将我们两人笼罩在内。空气变得湿润,带着淡淡的咸腥,仿佛我们已经置身于海边。
我手持“镇海令”,令牌再次传来温润的触感和一丝明确的指向感——东南方,龟背屿。
“走。”
我低喝一声,仙元催动。
“气泡”微微一颤,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悄无声息地滑出岩洞,贴着陡峭的山壁,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滴墨水,向着东南方向的山外滑落。
起初是下坠感,耳边风声呼啸。紧接着,湿润感加剧,“气泡”接触到了下方山谷中蒸腾起的夜雾,速度骤然加快,却又诡异地保持着平稳。我们仿佛乘上了一道无形的、顺流而下的“气河”,被裹挟着穿过山林、丘陵、最后冲出了陆地边界,一头扎进了辽阔而黑暗的海面之上。
没有落水声,只有瞬间加重的潮湿和压力。“气泡”如同一个真正的气泡,没入海面之下,继续沿着一个倾斜的角度,向着东南深海方向,快速潜行。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水压。只有“气泡”内壁散发出微弱的淡蓝光晕,照亮我们两人紧挨着的、屏息凝神的脸。陈维瞪大了眼睛,看着“气泡”外飞速掠过的、偶尔被微光照亮的、模糊的海洋生物轮廓和奇异的水下地貌,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我则全神贯注,维持着“气泡”的稳定和隐匿,同时通过“镇海令”不断校准方向,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水域的能量波动。
海面之下,“深潜者协议”的污染感更加直接和强烈。冰冷、粘稠、带着侵蚀性的异种能量如同深海本身的洋流,无处不在。我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偶尔擦过我们的“气泡”,但都被“谐隐场”的隐匿特性和“镇海令”散发出的、微弱的“正统”气息所迷惑或排斥,并未引起警觉。
但越靠近龟背屿方向,这种污染的能量密度就越高。水流似乎都变得有些“滞涩”,仿佛掺杂了看不见的胶质。远处,偶尔有快速掠过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形状不定的影子——那是被污染后异化的海洋生物?还是“深潜者协议”派出的、在水下巡逻的某种“哨兵”?
我们放慢了速度,更加小心。
大约一个时辰后,“镇海令”传来的共鸣感陡然增强,令牌本身也开始微微发热。
到了。
我控制着“气泡”缓缓上浮,最终悬停在距离海底大约十几米的位置。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沙质海床。借着“气泡”的微光,能隐约看到海床上散落着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礁石和珊瑚残骸。而在我们正前方,大约百米开外,一座低矮的、形似龟背的黑色小岛(龟背屿)的轮廓,在深水中显得模糊而压抑。
但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并非小岛本身,而是小岛东北侧,那片海床上,一处极其突兀的“存在”。
那里没有巨大的礁石,却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高出海床数米的、规则的圆形“隆起”。隆起表面并非沙土或珊瑚,而是一种黝黑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糙烧结石材的材质。在“气泡”的微光照射下,这些孔洞内偶尔有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蓝色荧光闪过。
更奇特的是,以这黑色圆形隆起为中心,周围海底的沙粒和细小生物,似乎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螺旋状的分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影响过。
“就是那里……”陈维压低声音,指着那黑色圆形隆起,眼神发亮。
我点点头,仙识小心翼翼地向那隆起探去。
果然!“岩性异常”!那材质绝非天然形成,蕴含着微弱但精纯的、与“镇海令”同源的“地脉龙气”和“人道愿力”残留!同时,在其内部核心,我也感知到了一股更加活跃、但也更加“混乱”和“不稳定”的能量流——那应该就是“磁力仪异常”的来源,也是这个“辅助结构”节点,因为“封印”主体松动而“泄露”出的、被污染或扭曲的能量。
它还在工作,但已经“病”了,甚至可能正在被“深潜者协议”的力量反向渗透和侵蚀。
我们需要靠近,需要更仔细地探查它的结构,也许……还能尝试进行初步的“修复”或“净化”。
但风险极高。靠近这个正在泄露异常能量的节点,我们自身的“气泡”隐匿可能失效,还可能立刻触发它的“防御机制”或警报,甚至引来附近的“哨兵”。
“星尘”似乎也通过我与它的连接,感知到了那个节点的状态,传递过来强烈的“净化”冲动和一种……仿佛遇到“同类破损造物”般的“悲伤”与“责任感”。
它想帮忙。
我权衡片刻,决定冒险一试。但必须快,必须在可能惊动敌人之前完成。
“陈维,你留在‘气泡’里,维持最基本的隐匿,监控周围动静。我出去。”我吩咐道。
“大哥,您一个人……”
“目标小,速度快。”我打断他,“而且,我需要‘星尘’的帮助。”
我将“镇海令”留在“气泡”内,以维持基本的隐匿和方向指引。然后,小心地在“气泡”上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水流瞬间涌入,但被我以仙元控制在体表寸许,形成一层更薄的“水膜”护盾。
我如同一尾灵活的鱼,滑出“气泡”,朝着那黑色的圆形隆起快速游去。
靠近的过程,压力剧增。不仅仅是水压,更有一股无形的、混乱的能量场在排斥和干扰。那圆形隆起表面的蜂窝状孔洞中,暗蓝色荧光闪烁得更加频繁,仿佛被惊动。
当我终于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黑色材质表面时,一股混杂着古老正气与混乱污染的复杂能量,如同电流般窜入我的身体!
我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将手掌紧紧贴在隆起表面。同时,通过意识连接,将“星尘”的一部分“净化协议”和数据模型,以仙元为载体,小心翼翼地注入这古老的“辅助结构”之中。
“星尘”的力量,如同最温和的修复剂,开始顺着这结构内部残存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能量脉络”流动。它在尝试“理解”这古老结构的运行原理,定位那些被侵蚀和堵塞的“节点”,并用自身特有的“和谐”与“净化”频率,去“疏通”和“中和”那些混乱的污染能量。
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我能感觉到,这古老结构对我(或者说,对“星尘”的净化力量)并未产生强烈的排斥,反而隐隐有一丝微弱的“接纳”和“共鸣”,仿佛它也在渴望被“修复”。
但好景不长。
就在“星尘”的力量刚刚清理了结构外围一小部分淤塞,让那暗蓝色的荧光稍微稳定了一丝的时候——
异变陡生!
圆形隆起的核心深处,那股混乱的能量流,仿佛被“净化”行为触动了某个“警戒阈值”,猛地变得狂暴起来!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带着冰冷恶意的“反冲”力量,顺着我注入的仙元连接,狠狠撞向我的意识!
同时,整个黑色圆形隆起,表面的蜂窝状孔洞齐齐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一股强烈的、带有明显“警报”和“定位”特征的能量脉冲,以它为中心,如同水雷爆炸般,猛地向四周海域扩散开去!
糟糕!触发了它的“自毁”或“警报”机制!或者说,“深潜者协议”的污染部分,察觉到了“净化”企图,做出了激烈反应!
我立刻切断仙元连接,收回手掌,但那股精神反冲已经让我脑海一阵刺痛眩晕。
更麻烦的是,那警报脉冲已经发出!这片海域,很快就会成为焦点!
“撤!”我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气泡”的方向全力冲回。
陈维也意识到了不对,“气泡”主动向我靠拢。
就在我重新冲入“气泡”、缺口瞬间闭合的刹那——
远方,深海黑暗中,数道暗红色的、速度极快的梭形影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龟背屿方向疾射而来!
是“哨兵”!而且不止一个!
“快走!离开这里!”我急声催促,顾不得反噬的眩晕,强行催动“气泡”,不再顾及隐匿,只求最快速度逃离这片已经沸腾的海域!
“气泡”剧烈震荡,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向着远离龟背屿、也远离鹭洲海岸线的外海方向,疯狂遁逃!
身后,那几道暗红“哨兵”已经抵达黑色圆形隆起附近,但它们并未停留,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我们逃离的方向,紧追不舍!
它们的速度,竟然比我们全力催动的“气泡”还要快上一线!距离在被迅速拉近!
“大哥!甩不掉!”陈维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暗红光影,声音带着绝望。